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222页
    掌柜怒道:“你懂什么!你说的那种是文人茶,寡淡得紧!我这个才有回甘!”


    顾鸣嗤之以鼻:“回甘?是苦透了有点甜尾子吧?也好意思叫回甘?你要按茉莉香片窨茶卖,你说你茶老、茶苦,也还罢了;你拿这个粗茶当上品的雨前龙井出价,你是欺负人家瓦剌人不懂茶叶是吧?”


    掌柜气得把滚烫的茶泼了顾鸣一身。顾鸣蹦起来,指着大骂道:“你哄骗人家不说,还敢跟我动手?!你以为你在市集上占了个场子了不起?我,你更惹不起!”把柜台上的茶叶罐子一个一个扔过去,砸个稀碎。


    店里伙计顿时冲出来跟顾鸣扭打起来,余莹在一旁吓得尖叫。


    顾鸣打架水平不行,很快给殴打得鼻青脸肿的。不过市集上自有市令,很快过来喝叫,止住了缠斗。


    “怎么回事?!”市令问。


    顾鸣抹了一把鼻血,满脸血糊糊的,眼泪都飚出来了:“回大人的话,他以次充好,被我发现了就打人!”


    掌柜跳着脚道:“我好好的做生意,你过来砸场子!我们这里,茶叶就是这个价!”


    市令自然有偏向自己人的意思,正准备开口责难顾鸣。


    没成想顾鸣已然冷笑道:“我可凭的是户部签发的商引,茶叶茶砖的品质都比你好,价格都比你低。实不相瞒,我是名满天下的探花郎顾喟大人的亲眷,一路护送他过来,顺带卖点茶叶,也不是来抢你生意的,就是看不惯你欺行霸市的德行!”


    “顾喟”名字一出,市令肃然起敬:“你说的是那个潜伏数载,最后舍身相搏,斗倒了武首辅的顾大人?”


    看来顾喟斗倒武首辅的故事已经越传越离谱了。


    “正是顾喟顾大人!”顾鸣昂然站着,仿佛他一脸的鼻血也是正气凛然的象征。


    市令反过来对茶铺掌柜说:“人家又没说错,你怎么能先打人?!是认打——打三十板子,还是认罚——罚十两银子给人家看伤买药?”


    掌柜自认晦气,当然不愿意挨打,只能出了十两银子的重罚。


    顾鸣掂了掂手里一块银子,嗤之以鼻:“你晓得我们家有多大的生意?你以为我缺这十两银子?!”


    扶着腰说:“余莹,哎哟……过来扶着我点。”


    他出了茶铺的门,那瓦剌小伙子跟着他,顾鸣找了处地方坐下,问那小伙子:“你跟着我,是想找我做生意?你先说的,你是要三百斤黑砖茶?”


    小伙子点点头,却一点不憨,用四声不谐的汉语对他说:“我肯定得先验货。你有商引,但你是散商,人家有铺子,比你靠得住。”


    顾鸣道:“我虽是散商,但我的东西更靠得住。我带你去看货——说实话,我这批货是要送到固原去卖的,三百斤给了你,几乎要卖空了,我还不一定愿意呢。”


    “我也要去固原。”


    顾鸣对他这话也不以为意,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拍拍屁股起身,用余莹的干净手帕擦了脸上、鼻子眼里的血痂,“哎哟哎哟”地带着小伙子到了集市大门口。


    “我坐车来的,你呢?”


    小伙子解开一旁一匹极其高大剽悍的黑马,翻身上去:“我骑马。”


    顾鸣被那神骏惊到了:“你这马卖不卖?”


    小伙子笑起来:“这匹不卖,其他的,可以谈。”


    几个瓦剌商人打扮的围拢来,也都默默地翻身上马,也匹匹都是好马。


    顾鸣脑子里已经开始算计:这样的好马要是贩运到口内,绝对让人疯抢,一匹能翻番的赚钱!头一回先运十匹,以后可以二十匹、五十匹、一百匹、五百匹……贩马也能发大财了呀!要是做成军马的采购生意,不仅能赚钱,还能弄个补子穿穿,真正成了皇商了。


    他带着一帮子人到了住的地方,打开货箱让他们验看砖茶和散茶,还特为泡了几杯让尝尝:“我这才是好龙井,你闻闻这香气……”


    这些瓦剌人好像确实不太识货,注意点还在砖茶上。时常相视着,用蒙古语说些什么听不懂的。


    顾鸣注意点则全在生意上,又是吹嘘东西,又是谈论价格,眉飞色舞,却浑然不觉几个瓦剌人似乎笑意里带着点阴鸷气。


    这时,董清抒带着张盛,又拎又捧了不少东西回来了。见到顾鸣居然把和瓦剌人的生意拉到家里来了,不由出声道:“顾大爷,你这是干嘛?”


    那瓦剌小伙子一回头瞧见董清抒,嘴角挑起的那丝阴鸷气,突然消散了。


    作者有话说:


    (1)本诗由无良作者魔改自清代王士祯的《春不雨》,因缺少当时的生活经验,自己写不出来,所以挑了王士祯诗中一些能用的语句,把原本的春旱改成秋旱,把原本写三藩之乱的改成明代西北用兵。


    第175章 顾喟自己答


    顾鸣浑然不觉,还在为茶叶讨价还价。谈妥之后,收了定金,送走了那群瓦剌人,进屋对顾喟兴奋不已地说:“这笔生意虽不算最大,但却是头一回和瓦剌人的交易。你明天先去固原,我在这里再待两天,钱货两讫后再来固原寻你。我还留着三百斤砖茶到固原出手,也看看那里什么东西好卖。回头进货再来,就有数了。”


    顾喟说:“你带来的那个瓦剌商人看着年纪好轻。你们聊了那么久,问过他们姓名、是做什么的吗?”


    顾鸣笑道:“卖茶叶而已,你别担心。那小伙子叫伯颜,替部族里来购茶的。我还问了他卖不卖马,他语气也挺松动的——马政可是国政之重,要是能搭上他来买卖马匹,可真能赚大钱,还能得朝廷嘉奖呢。”


    顾喟对顾鸣的生意不那么感兴趣,倒是对接下来到达流放地固原,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有些担忧。


    “固原是军镇卫所,几乎所有的土地都属于军屯之地,朝廷养兵于此,本来是盘算着军屯折饷,可以一举两得。哪晓得这些年格外苛刻,逃跑的军户越来越多,剩下的军户也不堪打仗,只能多多地把流人充军至此;饷银也多靠兵部贴补,每年也发得很难。”顾喟叹口气,“不知道到那儿会是什么光景。”


    顾鸣道:“啊,兄弟不用担心,天大的官员,地大的银子。只要塞足,没有办不成的事情、却不下的面子。如果要愚兄为你准备礼物,管叫又好又便宜。”


    这礼物当然得顾喟自己掏钱——顾鸣恪守“亲兄弟,明算账”的信条,现在顾喟对他的用处没那么大了,他就不愿意白出钱了。


    不过准备的东西确实很漂亮:一套细瓷的茶具,一罐上等的茶叶,茶具里都有夹层,往里面塞金子还是银子、塞多少,都可以自己看着办。


    顾喟四个人又在萧关道上行驶了一天,下午时赶到固原镇,进城门前,顾喟被重新带上木枷和镣铐,下车步行。


    贬谪戍边的官员,先要到卫所指挥使面前报到。


    顾喟在武选司了解过这种卫所的官僚制度:固原既是军镇,又是卫所,所以形成了“州治在城中,制府在城中北,镇守府在城中西南,固原卫在州东”的布局。


    负责战时指挥的固原镇总兵在城中有办事的衙门,但日常不一定待在那儿;州县文官在卫所体制下基本管不了什么事;而主要负责日常管理军队操练和流人屯田的是卫所指挥使,及其下的镇抚、千户、百户们。


    指挥使是卫所最高长官,名叫吴宝驹,卫所里一步步成长提拔起来的,之前不属于朝中任何派系。非战争之时,他便是固原卫的最高官员。


    顾喟在指挥使衙门口等了好久,才有几个兵卒过来检查,然后连着解差一起带了进去。


    解差都是单膝下跪,汇报了押解犯官的一应工作。他们准点到,无甚可吹求之处;又报上了陪同来的人色。


    那个一直坐在太师椅上,总一副闭目养神状态的指挥使吴宝驹,这时方睁开眼,慢悠悠问道:“一名佥妻,两名男女仆从……本卫怎么听说,这位顾喟的妻子武氏已经去世了?这么快继娶了?还是纳的妾啊?”


    两个解差嚅嗫了一下,瞟向顾喟。


    顾喟自己答道:“不是妾室,是娶的妻子。”


    “六礼俱成?”


    “……未曾。”


    吴宝驹冷哼一声:“那有婚书?”


    “曾经有。”


    “你不老实!”吴宝驹突然提高声音一喝,把面前的案桌一拍,“都到我这儿了,别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当官的!狗屁!”


    顾喟不了解面前这个人,但他在朝廷官场打转数年,形形色色人等都见过,以往或许还有岳祖、岳父给他撑场面,从今往后他却都只有靠自己了,所以性格里的圆滑此刻自然流露:“不敢不敢!”


    他诚惶诚恐地:“下官因罪至此,再不敢有半分张狂。所述均是实情,若有不合规矩的地方,下官一定改正。”


    吴宝驹见他伏低做小,表情又慈和了些许:“听说你是个厉害角色,原当朝首辅都被你扳倒了?”


    顾喟摸不着深浅,不敢乱说话:“朝廷自有天威,诸罪终有报偿。下官只秉一颗忠诚心,其他的,俱是国法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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