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194页
    顾喟想了想,此时乱象多些绝非坏事,于是点点头同意了。


    去兵部当值前,他到外账房叫了张盛:“你姐姐已经从陈太监府中出来了,如今住在我别苑那里。别苑有些远,你姐姐又是一双小脚不方便。我支银子给你,你以你的名义在京里僻静但靠近这里的地方赁一处房子,接你姐姐住过来。侧寒现在在金阊雅宴,她们姐妹俩可以互相来往,互通有无。”


    张盛笑嘻嘻道:“好嘞!姐姐终于可以不用伺候太监了,之前他们还嘲笑我哩!”


    顾喟警示道:“这些事你可把着点嘴,现在朝堂情势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吧?顾府跟着武府一损俱损的,你与你姐姐跟着顾府也是一损俱损的。狡兔三窟,我是为你好,你别在外面嘴巴大泄了底,到时候后悔莫及。”


    张盛吐了吐舌头,点点头。


    “还有,你现在还遇得到雪霰吗?之前不是让她在外面院子待着,好跟你多接触接触?”


    张盛缩了头又吐了吐舌头:“小的知道这是爷对小的的栽培,雪霰姐之前都是在外头院子的,天天愁眉苦脸、哭哭啼啼的,小的对她格外照顾,她应该也晓得,也说了无数个‘谢谢’,说小的是‘好人’。就昨几个突然被武忠带回武府了,回来后就变了个人似的,眉飞色舞,都怠懒和小的说话了。然后就收拾了东西进了内院,说是老爷吩咐的。”


    顾喟问:“可知道她回武府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比如说老爷要收她做妾,或者要给那位小爷收房之类的?”


    张盛脸上一呆:“不会吧?”


    “你个呆子。”顾喟戳他额头一指头,“找个机会问一问,我来负责把她遣出来办个差什么的。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又不识字,你还怕哄不住她?”


    张盛嬉皮笑脸说:“她现在识字了,在去山东的路上,小的就教她认了不少字呢。”


    顾喟脸色一沉,举起巴掌道:“混账!”


    张盛吃了一吓,缩起来躲那巴掌,好在顾喟也没真打下去,但怒气未消:“这丫头有点心机。张盛,你要问不出什么来,我就要被她害死了!不过你也小心着点,别你没套出她的话,她倒套出你的话来了。”


    张盛这才是真惊着了:“她……她不会害爷的吧?也不会害我的吧?不过小的明白了……一定不能偏听偏信,一定每句话都当着心。”


    雪霰有点小城府,但不是特别聪明的姑娘,张盛只要不满脑门子都是她、言听计从、信赖满满的,就能对付得了她。


    顾喟虽然生气,但现在他也是用人之际,只能再次戳一戳张盛的脑门骂中带着亲:“要命的辰光了,你仔细些,但凡有任何消息,先把每个细节都与我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我只是不


    朝中倒武的弹劾奏疏开始时很多,但随着皇帝总是留中不发、全无反馈,奏疏渐渐也就少了。


    唯有对蒋端的审理一直很严,先还是大理寺会同司礼监公审,慢慢就转入二堂,做成了密审的格局。


    武夔好像也不太担心似的,“革职留任”的处分不妨碍他时不时到户部看情况,而且与人侃侃而谈时,似乎对内阁情况也很懂。


    李训昭亦是没有太大动向——据说他所领的清流其实是上了不少奏折,弹劾武家贪贿无度、买卖商引、私设厘税、收官员的赎罪银子,其中还有两个胆大妄为的直接为司空仪喊冤了——但因为所有的折子留中不发,皇帝既不发脾气,也不叫查处,更没有嘉奖之语,好像天天就忙着炼丹打醮,练出的丹药,还送到武省身府上,让他亲试。


    这局势看起来,好像也难以倒武了。


    这日,武夔派武忠送了宴请帖子来。武忠缠着顾喟道:“姑爷,行行好,老爷再三说,小姐身子骨已经好多了,不差姑爷今晚一次应酬。小的要是没本事请姑爷赴宴,就要打小的一顿竹篦。姑爷行行好,小的给你磕头了。”


    顾喟苦笑道:“老爷的应酬,从来不是非我不可的。今儿我不舒服。”


    “老爷说,今儿的应酬还真非姑爷不可。”


    “来的都是什么人?”


    “多是翰林院的人,也有姑爷原来的同僚——都察院的。”武忠巧舌如簧,“姑爷,听听,这些都是拿笔杆子的人!老爷是国子监监生出身,大概和这些科举上来的人应酬不容易,真要吟个诗、作个赋、行个酒令什么的,还得姑爷去撑个场面。”


    顾喟还不敢贸然和武夔撕破脸,只能勉强去了。


    宴席上果然都是些老派的文臣,满嘴仁义道德,玩也玩些吟诗作赋行酒令的文气花样,连请的陪酒的妓子都是京里有名的诗妓,能和这些文人唱和的。


    好在气氛尚算融融穆穆,顾喟亦能唱和些毫无意义的柏梁体,喝到面色醺红,便悄悄把吐满酒液的湿手巾塞在袖子里,拱手告饶道:“各位前辈,泰山大人,晚辈着实喝多了,再喝不了了,再无诗思了……只能告退了。”


    武夔很大度地说:“贤坦脸都红了,就不必勉强了。回去喝点醒酒汤,好好睡一觉,明日老夫还有一件事要找你呢。”


    顾喟躬身告辞,出门后把那浸满酒的手巾丢进河里,吹了会儿风,见武忠没有跟过来,心里松弛多了,又特为多绕了两圈,确保无人跟着,然后一路到金阊雅宴说:“一间私密的阁子,一碗醒酒汤,一盘梅花酥。”


    掌柜看了看更漏,“呃”了一声。


    顾喟道:“厨娘阿侧最擅长这些,我要吃她做的。”


    掌柜道:“厨娘已经休息了,要不我帮你问问?不过,这个梅花酥是精致点心啊,从开酥到揉面,到准备馅料,再到入锅油炸,怕是来不及做呢。”


    顾喟像个不讲理的客人,带着几分酒气:“你跟厨娘说,梅花酥……‘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厨娘最懂了。”


    他独自在小阁里,头脑被酒冲得昏沉沉的,又要努力保持清醒,直到那身影揭开门帘进来,他突然醉倒了一般,倚过去含混道:“今天实在喝多了……”


    “诶,我端着你的醒酒汤呢!”差点给他碰个趔趄。


    顾喟扶住了她,见她脸上还有被枕头压出来的红晕,真是休息中被硬叫醒的。


    有些愧疚,也顿时心安了,又接过她手里的托盘放在桌上,瞥了一眼:“怎么没有梅花酥?难道只能吃你了?”


    她笑着“呸”了一声,嘴唇就被他堵住了,含吮不尽,仿佛真要把她揉成一团吃下去。


    吻了一会儿她推开:“灌了多少马尿?先喝醒酒汤罢。”


    顾喟乖乖依言坐下,喝完了醒酒汤,又盯着她的小腹看了一会儿:“肚子是不是大了一点?”


    “没有。才两个月。”侧寒也坐他身边,“今儿怎么又来?有什么事吗?”


    “就是想见见你。”顾喟抓过她的手握住,“心里不安,想冒险,又有点害怕。”


    侧寒虽一直为董清抒的事对他有点生气,但因为理解他的执念,有时候也觉气不起来。“想冒什么险?”


    “皇子夺嫡这件事被皇上淡化了,如果把这事推到风口浪尖,则陈鲸与武省身道不同,必有一搏。我赌皇上信任内相多于外相,得势的陈鲸手段也厉害过失势的武省身。”


    “这……”侧寒不如他通晓朝政,可觉得确实冒险了,“你打算怎么做?”


    “谶纬。”顾喟说,“只是没想好用什么人,用什么手段。但是,皇上信这个。李次辅和其他朝臣因皇上奏折留中,已经不大敢说话了,邹定兴青词谏书也没有了新动静——但这些事不是没有用,只是隐而不发。皇上顾念武省身一直是只听话的狗,他帮内帑搞了不少钱,现在又肯以身试药;李次辅那种只会道德文章的臣子皇上是不会满意的。若不觉得有大威胁,皇上不会办武家。”


    谶纬这种,信奉道教的皇帝确实会格外敏感,说不定也会相信。


    但这种事,也是最为皇帝忌讳的,要是被发现是刻意造假,个人送命都是小的,杀得人头滚滚是历史上记载不绝的。


    所以侧寒听他这么说,少有地惊惧地看了他一眼。


    他醺红的脸上,眼睑格外红,睫毛的影子遮下来。她不由说:“你这是醉话吧?”


    顾喟摇摇头,抱过她来,醉兮兮的言语中却带着冷静的疯狂意味:“我一人掉脑袋就是全族掉脑袋,说不定攀扯上姻亲,武家也要掉脑袋。但你最好是离开京城,免得被牵连;实在不愿意立刻走,我给张盛和张翠宝另外赁了屋子,你也过去住,也许也比这里安全。”


    她软乎乎的,坐在他腿上,抱着他脖子,紧张地问:“就不能再观望一下,再想其他办法?”


    “十年磨一剑,错过这次机会,要再筹谋下一次不容易,何况他们如果已经开始猜忌我,我也并非天衣无缝,甚至,哪一头都落不得个好。”他舍不得怀里的人,舍不得她给自己带来的安心和温暖,但依然在舍不得的同时,很冷静地说,“但你最好还是离开吧,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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