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190页
    武省身不动声色:“这是老臣的孙女婿,皇上钦点的探花郎。”


    “啊,那个叫……顾喟的。”皇帝拿过顾喟的青词,又认真欣赏了一遍,带着敲打之意地笑道,“阁老即便不做首辅了,亲友门生,还是能给你撑起来的,不用怕,不用怕。”


    “恩自上出!”武省身本已有了在皇帝面前赐座的资格,今日却依然颤巍巍跪了下来。


    皇帝喊:“陈鲸,扶阁老坐下。”


    又问:“陈鲸,吉时到了吗?”


    陈鲸看了看更漏:“回万岁爷,吉时到了。”


    皇帝点点头,将顾喟写的青词折了三折,放在卷云纹的铜盘里,长明灯的灯芯“哔剥”一跳,几个道士立在一旁,开始随仪轨念诵:“谨对昊天上帝、江河淮海之神道前,焚化上达,愿降真光……”


    一通词后,皇帝伸手把顾喟的青词放进焚章炉里,青藤纸在火光里卷起,朱砂字迹先亮起,又呈青焰,然后化为青烟,打着旋儿飘上去,又飞向御座,纸灰落下,皇帝凝视着灰烬形成的图案。


    俄而转头对几个道士:“可以扶乩了。”


    几个道童仿佛半梦半醒,在道士的念念有词里,在乩盘里的白沙上划出似是而非的字迹。道士的解词也解得一般人会云里雾里,只有皇帝听得连连点头。


    皇帝又拿过一张青词,依然叠了三叠,在仪轨的香赞声中焚烧。这次他问:“上仙,两位皇子哪位有福德?”


    于是扶乩、解乩词,又是一通神道。


    陈鲸和武省身几乎是同时垂下眼皮子,把跳动的目光掩饰住了。


    十数张青词焚完,皇帝好像累了,手一招,陈鲸捧来两个锦盒。皇帝打开其中一个吃了一颗丹药,又把另一盒给了武省身:“这些是新炼出来的丹药。小太监已经试过了,没什么异样。”


    武省身谢了圣恩,在皇帝面前就打开了锦盒,拿了一颗丹药细细嚼了。小太监送过来一盏玉露,他也就着喝了。


    皇帝一直凝视着他,表情捉摸不透。


    等一通斋醮的仪轨全部完成,皇帝挥了挥大袖,武省身离开,大殿的门关上。


    皇帝对陈鲸说:“忠,他还是忠的。”


    陈鲸垂眸道:“是呢,毕竟是万岁爷用了二十多年的老相国了。”


    “哎……”皇帝不胜为难地伸了个懒腰,“为君难啊!”


    又突然说:“他说他女婿是上一科的探花郎,朕倒突然想起来了,那天传胪的时候,人都说探花郎顾喟极俊朗,年纪又轻,文采又好。你还跟朕说,这顾喟长得有点像一个人。”


    陈鲸笑道:“万岁爷好记性。”


    “怎么能记不住呢。”皇帝道,“翰林院头一等的美姿容啊,侍读的时候为朕展书。十年了吧?再美的姿容,在西北的干旱地方,也风吹日晒得不成样子了吧?”


    “万岁爷是念旧了?”


    皇帝换了冷笑:“有什么好念的?拔除那一个,牵藤连蔓的已经颇费周折;要是再来一个,更是个靠利益把门生故吏安插在天下各处的。杀几个人好杀,斩草除根难,拔起萝卜带起泥啊!”


    陈鲸服侍完皇帝入寝,自己才筋疲力尽地回到自己家中,虽有小徒弟和美姬妾服侍皇帝一样服侍他,他胃里还是坠坠的,像是被无数的事情坠满了。


    “义父,今儿闫侯爷来找了两回。”小太监跟他回事儿。


    陈鲸闭着眼睛,享受着新小妾给他按摩脚心,冷笑道:“叫他不要来找,他还要来!不把我们都拖死不算完么?下次他的人再来,就说咱家死了。”


    小太监不敢答话,稍顷被他赶出门去。


    陈鲸光着脚走在一尘不染的地上,到床边柜子里拿了一匣子东西。然后对那姬妾道:“脱了衣服过来。”


    那小妾看他手里那么粗的家伙,害怕得咽着口水,好半天才慢慢褪衣。


    陈鲸阴沉着脸,慢慢在“东西”上抹了一层油,毫不留情地往小妾身子里钻。那小姑娘过于紧张,浑身僵硬,顿时疼得尖叫起来,扭动着身子跟他求饶。陈鲸两个耳光甩过去,掐着她脖子道:“咱家在宠你,你这是干什么?”咬着牙,手里越发用力,直往最深处去。


    小妾翻着白眼,疼到痉挛,稍顷床单上流满了血和尿。


    陈鲸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厌恶地说:“没用的东西!来啊,把床收拾了,看看人还有没有气儿,没气儿的话裹上席子丢乱葬岗去!”


    还是翠宝得趣。他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1章 她不知道前


    武省身年纪大了,这次服了皇帝的丹药之后,吐泻无数回,重病一场,躺在床上只是呻.吟。


    武夔亲侍汤药,想着现在家中的绝境,看着身为顶梁柱的父亲又这副样子,不由就在床边掩涕。


    武省身有气无力地说:“你哭什么?……我还没死……现在……还没有到哭的时候呢。”


    “儿子只是觉得树倒猢狲散,心里悲凉。我们父子只是革职,但李训昭那群人好像已经准备着要把我们家赶尽杀绝了,他手下那些门生故吏,弹劾折子一个赶一个的,都是冲着我们来的。”武夔擦擦眼泪,“我感觉陈鲸也不是个好东西,现在对我们断然不理,送去的冰敬也不肯要半分,显见的是要隔绝与我们的关联。”


    “还是你媳妇糊涂……孙家这样的请求立储的折子上去,陈鲸哪有不翻脸的?……谁不知道他和闫贵妃关系好?”


    武省身看到武夔眼中杀气,又制止道:“想想你母亲……也不要和媳妇儿弄得太僵!她无知归无知,现在家里堂房兄弟都被廷杖打死了一个,想必也受教训了。”


    喘了一会儿,又说:“此刻家里人如果还不能团结,从内里互相残杀开来……武家可就真没活路了!”


    武夔冷静下来:“是。蒋端已经解送到京里了,现在我们父子退出内阁和户部,审理蒋端估计先是大理寺来——那是李训昭的学生执掌,只怕会问出许多对我们不利的东西来,是不是要想想办法?”


    武省身说:“蒋端现在自身难保,他又是个自私滑头的人,你要指望他舍了命对我们忠心……想想都知道不可能。而且也没有机会串供。既然如此……就反着来。”


    “反着来?”


    “李训昭循资进入内阁,皇上也想拿他来制衡我……可你看看,这些年……李训昭又有什么作为呢?他自诩清流领袖,无非是悄悄利用下头各道的御史……旁敲侧击地攻击我们的人……动作也不敢大。于是小赢几次,又大输几场……一直也动不了我们的根本。这次他找到了机会,一定会大力出手。”


    武省身颤巍巍撑着床坐起身,声音虽低,眸子里却是劲光。


    “儿啊,你有没有看起来和李训昭相处得不错的自己人?”


    “有的,有的。不过也很难进入李家核心的位置。”


    “不要紧。”武省身说,“可以让他搅动起局面来……叫他嚷嚷说要彻查当年司空仪的旧案,为司空仪一家喊冤翻案。”


    武夔紧张起来:“司空仪那案子要查起来……”


    当年做的恶,武家的命都送掉也不够抵偿。


    武省身冷笑道:“还有你在户部倒卖商引和把持厘税的事,也不妨让他们查。”


    “爹,儿子不明白!”


    “你糊涂。”武省身喘几声道,“这两件事是我们主导的吗?背后难道不是皇上?……一旦查起来,会查到谁头上?”


    “啊!”武夔恍然大悟,“扯上皇上,我们就大树底下好乘凉了。”


    武省身点点头:“只要皇上不愿意人查,天大的事,反而没事;屁大的事,倒容易成为皇上抛弃我们的借口。还有最后一步棋……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只有落子了。”


    “还有,”他微微眯着眼睛,“你身边的人,你要筛查,不能留着隐患。”


    “是,儿子身边,应该还是可靠的。”


    武省身说:“可我看到你那二女婿写的青词——看着寻常,其实有‘骨头’啊。”


    武夔从来没往顾喟身上想过,不由一呆。


    离开父亲屋子,他仰头望天了好一会儿,才对身边的长随道:“不要和二姑爷透露,你悄悄找几个靠谱的人一一核查京城周围的驿站,寻登记的‘顾鸣’这个名字。找到了,再访一访他带了几个人,特别是女人。要是有个叫董清抒的,就拿我的名帖,叫带回京来。”


    “是。”


    武夔的面孔阴沉沉的,他一直没有怀疑过顾喟。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迅速开始生根发芽,以往一些事串联起来,不对劲的地方就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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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驿站里,顾鸣自然是忧心忡忡,担忧的是武家若倒了,自己的生意会泡汤。


    侧寒则每天读朝廷的邸报,也听各处的消息。


    呆了几日,朝廷里似乎动静小了。


    民间的消息也渐渐传得乱起来,有说武家屹立不倒的,也有说武家就快倒台的;有说邹定兴敢说敢为被皇帝欣赏,也有说邹定兴已经死在诏狱了;有说三皇子以最长子的身份即将封太子,也有说六皇子才是母爱者子抱,才会当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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