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能先回顾府应个卯。武曼容见他回家,满脸都是喜气洋洋的,张罗着丫鬟们倒茶端点心,又吩咐厨房今日要出几个大菜,她陪着夫君一起吃。
顾喟满脸疲色,撑着头闭目养神,也不喝茶,也不吃点心,等饭菜上桌了,先皱着眉说:“怎么回事?这是给守孝的人准备的饭菜吗?合适吗?你们不劝谏着小姐,让她不要任性的吗?”
一叠连声的,不仅周围的丫鬟婆子面色发白,连武曼容也面色发白了。
武曼容忙说:“夫君,虽是在孝中,也快三个月了,其实也没有人真的不吃肉菜的,‘送死有已,复生有节’,你还须保重自己身子才是。”
顾喟在别苑时,根本不避忌肉食酒饮——时人守孝时严格避忌肉食酒饮的其实也不多,多只是在外做做样子罢了。只不过他的样子做到家里来了。
此刻气呼呼端过一碗菜汤,往饭里一泡,扒拉扒拉就吃了,然后把碗一推,回侧间把门一关,自己在里头看书。
武曼容一片热心,遇到他这样的冷脊梁,岂能不心寒。默默地吃了几口,也不敢吃肉了,只是那眼泪直往饭里落。
周围的人不敢劝,又不忍心,也只能默默地伺候着。
饭毕,雪霰端来茶给小姐漱口。武曼容漱完口,对雪霰点点手:“你先别走,我有话问你。”
雪霰担忧地瞥了侧间一眼,又故意看了看几个新进来的、顾喟买的小丫头。
武曼容意会:“你陪我去散散步吧。”
后花园有假山、有活水,暑热为之一消。
武曼容在一处廊桥中坐下,特为吩咐:“热,把四面窗户都打开。”
这下四面通透,南北西东有人接近都能看清楚。
武曼容见雪霰还要跪下答话,又说:“不用跪,叫人看着奇怪。我有几句话问你,你如实作答就是。”
雪霰垂头道:“是。”
武曼容斟酌了一会儿,才问道:“雪霰,我让你跟姑爷走,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懂。连同那时候胭霞,我都是真心的。你们是我身边人,自小儿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更十分明白你们的忠心。现在我问你一句话,你不要害羞:姑爷睡过你没有?”
“没有,绝没有。”雪霰说,“奴也是知道小姐的用心良苦,所以也没有必要隐瞒。姑爷根本看不上我,当时,大概也没有看上胭霞。”
武曼容微微蹙眉:“爹爹问过我……他的意思,姑爷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肯定也需要传宗接代。男人么,没有情意也可以成事的。看不上,不代表他不需要,何况,我也不需要他表这个忠心……”
她转而看见雪霰欲言又止的样子:“雪霰,你有什么话,你就说。”
雪霰还是忍不住“扑通”给她武曼容跪下了:“小姐,奴实在是怕姑爷生气,何况有的话也只是奴的推测,当不得真。只是今日不说,又觉得对不起小姐。”
“你说。女人的直觉最准,你觉察出什么了?姑爷另有新欢了?”
“可请小姐万不能告诉姑爷是奴在搬嘴弄舌,不然奴被打死都不够的。”
武曼容点点头:“我当然答应你。”
雪霰鼓起勇气说:“姑爷出门,一直带着的那个厨娘叫侧寒的,奴觉得有问题。”
武曼容问:“就是那个脸上有好大的疤痕的那个丑厨娘?”
俟雪霰点头,她奇怪地说:“我曾派嬷嬷去姑爷的别苑看过,那时候别苑里有一个美的、一个丑的,美的那个已经送给了爹爹做外室娘子,丑的那个连嬷嬷看了都嫌弃,说是只会做饭。姑爷就这么不讲究,放着你和胭霞这样的清秀佳人不爱,爱一个长成那样的?”
雪霰也颇无语:“说实话,奴开始也不信,可是,爷那种种举止,实在是太奇怪了。好些时候真不像是图口好吃的,倒似那丑丫头多入他的心了。那丑丫头有一回借机逃跑,奴看见爷脸上那伤心担忧的神色,绝不是装的,那天几乎一天都没吃饭,四下里奔波着去找她,连老家地方官请的晚宴都耽搁了,更别说回去看望父母这种寻常人极为盼望的事了。”
武曼容皱着眉听,不断地思忖着。
雪霰又说:“爷屋子里也常常只要她伺候,而奴只配被赶在外头裙房住着。”
“确定两个人有什么了?”
雪霰说:“奴感觉还不止于此。”
“难道怀上了吗?”
雪霰道:“奴还是没经人事的姑娘,不大懂,只觉得……那厨娘自从于淮安府服侍爷修堤后,就变得慵慵懒懒的,食欲不振,还爱酸的吃;爷也格外宝贝她,什么活都不让做,连烧煮这种都不让,全程在驿站和船上吃喝,完全不讲究了。”
武曼容脸几乎扭曲了。
顾喟不能从她身上感受到男.欢女爱,她是愧疚的。但做主母的思维:纳进门的妾室是该当她知晓,甚至就该是她主持的,她不断挑选清秀温柔的丫鬟给他,他一个不要,却看上了一个丑女!还悄悄养在外面!
雪霰见武曼容这副样子,也有些害怕,连连磕头:“小姐,小姐,可万不要生气伤了身子。奴也是猜测的,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何况姑爷要知道奴对小姐说了这些,非打死奴不可!”吓得嘤嘤嘤哭了起来。
“我不会说出你的,他也没资格打我的家生丫鬟。”武曼容缓缓说道,“事情我自然要查实。那厨娘若是已经是爷的人了,我也不会做那等小户之家悍妒、伤门风的事——但是,我是顾家的主母,决不许有异心的女人勾搭我的夫君,在外面挂着外室的名号坏我的名声!她要么进门老老实实做顾家妾,要么生完孩子乖乖滚。”
她扶起雪霰:“你不要慌,我今日不会有动作。明日,叫武忠和上次去过的嬷嬷一起,趁姑爷上值的时候,我们都去会会那个厨娘。”
“她是真丑,还是假丑;是真风骚,还是假干净;是真怀孕了……还是有所目的,我都要扒下她的画皮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谁在我这
侧寒在别苑既是养胎,也是帮顾喟处理一些杂务,偶尔下厨做两道简单的菜,看顾喟下值后过来吃得很香,心里也会有甜甜的满足。
“武选司的任命已经下来了。”他漱了口,志满踌躇,“不日交卸了都察院的差使,就到兵部去。这下找新旧文书档案,不用求爷爷告奶奶的了,想怎么翻看就怎么翻看。”
“季维练还请我吃了两顿饭。一来是谢你的青词,颇合他的意;二来锦衣卫也有往武将上历练的机会,他也希望和我维持关系。”
最后打个哈哈:“当然,一直关系维系得不错,他这个人有点像他师父陆镇抚使,狠也挺狠,但也有底线,比那些文臣说一套做一套的德性还可信些。”
侧寒笑道:“他谢我的青词,怎么反而请你吃饭?不对,想必是你私吞了他给我的谢礼。”
顾喟笑道:“就两件金饰,有啥好私吞的?”
“拿来啊!”
他手一摊:“退给他了。我怎么能收他的东西?将来怕还有要求着他救命的时候呢。再说,你要什么首饰,我给你买就是了。说吧,要金镯子还是金钗子?”
“金条子、金锞子、金叶子都挺好的。”
顾喟笑着上去捏她的脸蛋:“又算计我的钱,打算一跑了之了是吧?”
侧寒揉自己的脸:“讨厌!是哪个说要给我办到苏州的路引呢?我还没问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呢!”
顾喟捏着她的下巴,狠狠地亲了她一顿,然后甩了甩大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得意得鼻孔朝天:“你看看这是什么?”
侧寒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手,这才从他手里接过那张纸。果然是一张到苏州的路引,纸张的质地、用印的位置、书写的格式,都和邹定兴为她办的一样,是真的。
还没看完,顾喟一把夺去,放进书柜中一个匣子里:“别看个没完了,好好收贮在这里,别忘记了。若是真有事出,往往电光石火一般快,可能连行李包袱都来不及收拾,抱着这个匣子就得逾墙而逃。”
“难不成我还得练习翻墙的能耐?”
顾喟看了看她的肚子,叹口气说:“到你肚子大了的时候,可能还真会麻烦些。”
看了看更漏,又大大地叹了口气:“晚上我还得回顾府去。我那挂名的浑家又找丈人爹告状去了。我现在还得留着她有用,唉,在她那儿睡,只能睡侧屋,瓷枕草席,睡得难受极了!”
侧寒看了看更漏:“那你快走吧,这会儿回去已经打头更了,她又要和你打饥荒了!”
“你也不挽留挽留我!”
“挽留啥呀?”侧寒说,“你有你的使命,赶紧去哄你浑家去!”
他想着武曼容就浑身不乐意,腻腻歪歪又缠了很久,才不得不离开,连背影都是垂着头、弓着腰的,叹息声老远还能听见。
侧寒又好笑又有点点不舍。但她是个看得开的人,见睡觉还早,于是拿了武夔的书信再练习临写,一旦入神就忘怀烦恼,不觉写了近一个时辰,听到外头更夫“邦邦”打了二更,才打了个呵欠洗漱沐浴。孕中容易疲劳,一松懈顿时就困得不行,桌面也懒得收拾,就那么摊着,反正明日白昼里都闲着,再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