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144页
    侧寒做饭动作很快,在厨房就跟起舞似的,还不忘指使一下顾喟:“你也别闲着,来帮我剥头蒜。”见他皱眉,又笑:“懒鬼,不愿意就算了。”


    顾喟上前剥蒜,胳膊贴着她的胳膊,虾籽面鲜香,野菜清香,她身上甜香,此刻只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嘴角都压不住。


    一碗热腾腾的面下肚,浑身都舒坦了。顾喟这阵子日子其实不好过,奔波在灾区,祭河的事虽做却迟,也就是骗骗世人而已,灾情那么严重,要谨防着皇帝迁怒,也要防着自己被困在灾区出不去了;还有一层不能为外人道的心思,他心里都是惶恐与自卑,生怕这次失去会再找不回她了。


    回到屋里,顾喟关上门,说:“说吧,你想讹我多少银钱?”


    侧寒一诧之后就“噗嗤”笑了。他可真是灵得很,脑子里门儿清。


    顾喟冷笑道:“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清楚么?你要是不想见我,不会特为往徐州跑;你想帮这些灾民,但是钱不够。所以跟我搞欲擒故纵这一招。”


    他背她留下的信:“‘今朝天地有倒悬之苦,而君可解。若荒年复禾黍,驿路有圣恩,便是同舟日,何须问归程?蓬山万里,不阻明月共照;江湖两处,自有心舟同波。谨奉尺素,惟愿山河无恙’。——文辞倒挺斐然呢,不就是说我可以救灾民倒悬之苦,而你要看我表现才决定是不是与我同心。你说这不是威胁我又是什么?”


    这次没有绑她,但是握住她两条胳膊,几乎把她提起来:“江侧寒,我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灾民虽苦,那么多人呢,我也照应不过来。祭河的事完成了,我也给圣上上书讲了黄河泛滥的事,该揽罪也揽了,该求赈济也求了。我一个御史,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侧寒虽在他控制之中,却没有丝毫害怕的意思,仰头直视着他的双眼:“顾大人,你的钱还真是天上掉下来的。这次镖局送来的箱子里共是两万两银子、二百两金子,才是顾家存有的现银的三分之一,田产房产和商铺商队还要另算。你发了那么大一笔横财,不适当破财,可是会被反噬的。”


    “我不信这些玄乎的。”


    “不信就不信吧。”侧寒又说,“这么多钱带来带去,提心吊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顾大人在灾区又贪了一笔呢!”


    顾喟皱眉看着她,最后说:“你反了你。你就是这么激将的?我告诉你,现在在灾区各处,吃不起饭所以卖儿女、卖田地的百姓多了,人价、田价都直线下降,二万两银子能买一千个奴仆,或买八百亩良田。我的钱何去何从,不用你操心,我不愁花不掉。”


    侧寒若有所思:“怪不得施粥的富户舍得花那些钱接济穷人,原来另有地方能赚一笔——国家有难,则国贼发财。不过他们好歹还施舍出去一些,以钱博名亦是以小博大了。你呢?不动心?”


    顾喟冷笑道:“我的好姑娘,我现在只对你动心了。别跟我牵扯有的没的,今儿不是挨打就是上床伺候我,可以让你选。”


    “寿头!”她骂他,“我为你算计,你倒算计我!你看得住我一时,还看得住我一世?”


    他伸手把她长比甲系扣给解了:“给你一百两去施粥。”


    “小气鬼!”她挡住他的手,“我又不卖身。”


    “二百。”


    那厢已经有些意乱情迷,把她比甲一剥,圆圆的肩头俏生生裹在素色小衫里,腰再被他一勒,绣着兰花的前襟便不由自主凑过来,蹭得他浑身过电一样发麻。


    侧寒娇俏的一声冷笑,明明须得抬头看顾喟,眼睛里却尽是高高在上的睥睨之色,看得他又生气又享用。


    于是低头惩罚似的吻。她却不挣扎、不反抗,反而舒开双臂抱住他的脖子,舌尖起舞的感觉和她在厨房里姿态一样,游刃有余、惹人着迷。


    顾喟抱着她的腰把她往床榻方向推。她却一把抓住槅扇稳住身子,踮着脚在他耳边说:“必须得二选一的话,我就选挨打吧。”


    他气喘吁吁,胳膊已经发软,此刻勃勃的力气只想用在别处:“选晚了,现在没有挨打的选项了。”


    而急于求成,想到的话语是:“乖乖听话,五百两,行了吧?灾年的粮价也能买二三百石的粮了。”


    侧寒却突然怒目圆睁,把他推了一把:“你这是当在跟出来卖的粉头讨价还价呢?!”


    趁他愣怔,气呼呼又说:“谁稀罕你一文钱!我自己还存了点,还可以卖力气熬粥。你对灾民没有同情心,看着人家饿死都不想管,你抱着你的银子箱子过去吧!你趁现在良田、人口价值甚贱,你也为富不仁,趁乱大赚一笔去吧!”


    最后一跺脚踩在他脚趾尖上,把他痛得倒退一步去摸脚趾。


    她还说了一句最扎心的:“我和你不是一路人!”


    这翻脸翻得太快了。


    顾喟一边龇牙咧嘴捂着脚,一边委屈兮兮说:“你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


    侧寒只冷眼看他。


    花妈妈教过她:拿捏男人,绝不靠一味的温柔小意,你越是温柔体贴,男人越是飞扬跋扈,把你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便宜货;但也不能一味颐指气使,母老虎、母夜叉似的毫无柔媚,叫人怕了,只会远离。而要忽阴忽晴、忽冷忽热,吊着他的胃口,让他捉摸不透,他自然就会抓心挠肺、不知所措,慢慢就俯首帖耳了。


    侧寒观察过,顾喟对人,其实也很擅长这一招,大概出于本能;而他自己也吃这一招,像个求爱不得的小孩子。


    她说:“你说我威胁你,你何尝不是在威胁我?我是你的奴才啊?天天不是喊打就是喊骂,哪里有半分敬重我?你还净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躲着你、远着你,你自己想想呢?”


    她说得越发连珠炮似的:“我倒是一心为着你,千里迢迢赶过来想要帮你一把,但好心都被你当驴肝肺!你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你现在需要名望!名望晓得吧?就是这次黄河洪灾的事出来,人人都说‘顾喟是个身系百姓的好官’,而不是‘顾喟为了和老家的兄弟们争利,耽误了皇上嘱咐的祭河,还对受灾的百姓一毛不拔’!”


    顾喟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反问她“我容易吗?!”,但似乎此刻问这话一点都压不住她的一连串质问。他其实确乎丝毫没有考虑过靠赈灾来博取虚名——对他而言,这种虚名好像没什么用。


    他现在好容易用鬼蜮伎俩灭了顾家的门,不仅报了私仇,也解决了身份泄露的隐患,还凭空得到了顾府的钱。


    下一步应该利用钱来买权力,在对武府装出顺从的同时,给予狠狠一击;再下一步他就要笑着看皇帝把江山弄得千疮百孔,没有武家“裱糊匠”一样拆东墙补西墙给朝廷搞钱,很快西北、东南兵饷告罄,百姓遭灾而不聊生,最后兵变、民变迭起,皇帝就应该后悔当年错杀了次辅司空仪,任用奸臣武省身当道了。


    可这似乎只是他一己的满足与胜利。


    他在侧寒面前时常会生出“自惭形秽”来,即使她身份地位不如他、阴谋算计不如他,甚至长得都未必匹配,但他就是时常觉得自己低她一等。


    他嘴唇哆嗦着说:“姑娘高义!你倒是得了好名声,你还能堂堂正正瞧不起我,让我在你面前卑微得五体投地,听你拿那些儒道来说教我。”


    “不错,你说的道理上都不错。可惜这世上道理只是道理,所谓的正理从不能助我成功。我一步步走到现在,每一步的成功,都不是按圣人的道理去走的。”他露出白色牙齿笑着,目光又似蛇信般在她脸上游移而带着剧毒,“我要听圣人的‘仁义礼智信’,听你的迂腐之劝,我会被这世道吃得连渣都不剩了。”


    侧寒冷笑道:“虽千万人而吾往矣,虽九死其犹未悔。”


    她掰开他钳制的手,从桌上取过刚被他丢下的戒尺,还看了一眼戒尺上刻的“饮刃”二字,然后双手捧给他:“我认打。我不和你苟且。”


    顾喟勃然,一把夺过那把戒尺,高高地举了起来。


    侧寒还是本能地有些害怕,紧紧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侧寒:把你能的。还PUA我?我师父花妈妈早教了我一套反PUA大法,专业的。————————现在是两个人观念的剧烈冲突。只站在情理的角度,其实都没有错;但若站在义理的角度,我想是非分明吧。


    第116章 侧寒突然有


    侧寒听见很响亮的“啪”的一声,像凭空起了个惊雷,炸得她一哆嗦。


    但是她没有哪里痛——不是迟钝,是真没有哪里痛。


    睁开眼,看见顾喟整个人像张开羽翼的鹫,影子是庞然大物,围裹着面前的姑娘家,眼睛里的阴鸷之光也如一只巨鹫。


    但戒尺挟着风声是落在他自己的掌心,毫不容情,几次起落几乎只看见深色木尺的残影,瞬间便使他左掌的皮肤像快要吐丝的蚕一样肿得透明。他应该也很痛,下颌骨死死地绷着,眼周在抽搐,但盯着她,像是自虐给她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