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129页
    而一转脸就看见雪霰几乎要哭了的神色,顾喟暗自窃喜,面上仍然是严肃的神情:“怎么了?”


    雪霰不敢说她不想见那个邹大人,更不想被送给他为婢妾,伺候这样一个人。但嘴上只能说:“爷,奴突然……肚子疼。”还装作真的一样,捂着肚子,皱着眉头。


    顾喟心里好笑,却也是皱着眉说:“怎么这会儿肚子疼?”


    雪霰说:“能不能辛苦阿侧姐姐在里头照应?”


    “也只有这样。”顾喟道,“你肚子疼成这样么?别上里头丢人。”伸手拿过那坛子酒,施施然进门了。


    陶令花酥——也就是菊花酥——已经掰开吃了半个,其他点心也都浅尝。邹定兴脸上是笑意,而侧寒已经摘了帷帽。


    顾喟看到,她还真揭了那假疤痕,露出无瑕的一张脸,笑意浅浅,却很动人。


    他心里一股酸溜溜涌上来。


    见顾喟拿了酒来,侧寒挽了挽衣袖接过小酒坛子,也不需家主发声,自己拆开坛口封泥,又拆里头缠着麻线的油纸,纸封揭开,顿时酒香满溢开来。侧寒笑道:“我们家爷真是带的好酒来,这一坛,至少十年陈。”


    顾喟看见邹定兴欣赏的目光看向酒坛,又顺便看向侧寒——他心里极不舒服,上前自取了两个酒碗,对侧寒说:“你手上有泥,去洗手吧,我来斟酒。”


    外头听见侧寒舀缸里的冷水在洗手。顾喟把一碗酒推过去,又推过火腿蜜团:“邹兄尝一尝,这蜜团外面裹着猪油咸糯米饭,里面是蜜汁金华火腿馅儿,甜咸相夹,是南方口味。”


    邹定兴咬了一口蜜团:“贵府的小厨娘厨艺真是好。我刚刚吃了一个烧麦、一个糖糕、半个酥饼,都是寻常东西做出的至味,色香也俱全。这小厨娘……”


    顾喟不等他说完,自己先道:“不错,这小厨娘是弟好容易才寻来的,得之不易,视若珍宝。”


    知道这腐儒必然道德至上,不会轻易开口抢人家的“珍宝”。


    果然邹定兴流露出一丝失望,不过他确实胸怀颇宽,说:“嗯,小厨娘不仅厨艺出众,也是读过书有见识的人。她说顾大人有助我脱困之意。贤弟,愚兄先深表谢意,其次,若我一颗头颅能撼动朝廷上下密不透风的贪腐结党的网络,也是值得,你不必为我担忧。不过,贤弟说的那法子,我可以再想一想。”


    顾喟眉梢一挑:“我的……法子?”


    邹定兴点头道:“就是在圣上七七大寿,广集青词时,上奏言事的法子。说实话,我是不信道教青词云云的,不过,武首辅可以以青词入觐,我也不是不可以试试。”


    “邹兄准备写什么呢?”


    邹定兴摇摇头:“哪那么快想好!小厨娘建议我委婉一些,忍得一时再谋进益,我觉得有待商榷。容我慢慢想吧。”


    顾喟心里有些怒上来,脸上还保持着微笑:“这主意虽好,但青词要入圣上法眼也不容易的,若写得不好,可能圣上觉得是对上仙众神的不敬,龙颜大怒的话就什么都白说了。邹兄如果有意上书,还要再好好商榷写点什么才是。”


    该寒暄的寒暄完了,顾喟也不宜久留,拱手告辞,又悄悄在桌上放了一荷包五两左右的碎银,供邹定兴日用。两个差役另有贿赂,嘱咐他们生活上不许怠慢犯官。


    但出了门,他脸色就不好了。见侧寒摊着手心晒着太阳,一副满足惬意的样子,他气不打一处来,说一声“走!”,疾步走在前面。


    侧寒急忙戴了帷帽,跟着一路小跑。到门口,她请求:“能让我骑马吗?”


    顾喟知道她的疤痕得回去调鱼鳔胶来贴,在车里戴帽子又会奇怪。他点点头,先上了马,余光看见她也骑上了,亦不言声,打马回到了自己的公馆。


    门口恰见几个熟面孔正弯腰屈背候着,见到他就满脸堆笑过来:“二爷!可等到你了。”


    顾喟这才想起张盛先汇报过此事,心里愈发堵得慌。下马皮笑肉不笑说:“叫两位久等了。”


    “没事,没事。”说话的那位青衣小帽,点头哈腰,“老爷特为叫小的过来看看,二爷什么时候回府里去。也有几句话要先交代。”


    顾喟冷冷淡淡说:“进去讲吧。”


    自己下马,鞭子伸手正想丢给张盛,突又想起了什么,又把鞭子掖在背后绦带里。


    目光一扫身后,说:“雪霰,你去我屋里把褥单和我的寝衣收出去洗掉——昨晚上汗湿了。”


    雪霰听得一呆,看了张盛一眼,张盛对她点点头。


    她便先进屋拾掇,而后捧了一堆出门,自有张盛给她找好洗衣娘,付了工钱,她在一旁嗑瓜子看着即可。


    而侧寒跟着顾喟进屋子里,正想给来人倒茶,就听见顾喟冷得像冰似的声音:“这里不用你忙。都是下人,不需要谁伺候谁。你先回屋里回顾回顾,我当时教给你的那些家规,第九条是什么内容?回头背不出来,你自己知道该受什么责罚。”


    第九条是关于服从命令,不得自作主张的:


    “主命如山须敬听,


    不可擅专莫妄行。


    自作聪明误家事,


    量罪笞杖记分明。”


    侧寒当然记得,也一直嗤之以鼻。这会儿他的意思她一听就明白了,只是羞愤起来,气鼓鼓进梢屋关了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里盈盈的,恨恨地用手绢擦干了。深呼吸一会儿平了气,才从取出假疤痕,调和了新做的鱼鳔胶,重新贴上脸。


    边贴心里边想:德行!不帮你,你卖可怜;帮你,你摆主子谱儿!


    顾喟在外面,说话没有避忌她,声音很慵懒,可带着一些煞气:“你们俩是顾府的老家人了,全本西厢记都在肚子里的,你们不必’二爷‘’二爷‘的,我也不必和你们假客气。有什么话,说吧。”


    “二爷毕竟是二爷,小的毕竟是小的。”起首一个很会说话,但暗戳戳的阴阳怪气也听得出来,“二爷如今发达了,想必不会数典忘祖——毕竟嘛,惹急了,谁都落不着一个好。”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各位宝子们,这几天作者特别忙,熬了几天都一两点才能更完睡觉,身体有点扛不住了,而且在情节点上,思路也不敢混乱。跟大家请明天一天假,后天会准点更新哒~


    第104章 你总有本事


    顾喟一声冷笑:“惹急了?谁被惹急了,过来跟我瞎三话四的?顾来兴,你把话说清楚了。”


    为首的那个仆人便是叫顾来兴。


    他一直稍微弓腰,但奴仆见主人时理应跪下回话,他却不肯跪。


    “二爷,老爷叫小的算了一笔账:从上京科考开始,都是家里出钱,穷家富路,在京里车马、餐饮、租赁房子,摆的都是家中小爷们的排场,百十两银子也是挺大一笔钱,不过也不用说了;后来说要娶妻,这笔开销可就大了,从聘礼、到婚礼、到买房子定居下来,家里可是上万银子泼出去了;现今二爷也经常说俸禄不够花要家里贴补,府里也都是咬着牙寄钱贴补。二爷如今到济南府来,香车宝马,奴婢环绕,赁的是大公馆,豪奢已极。说实话,顾府里的小爷小姐们也没有过得这么惬意的。”


    顾喟“呵呵”笑起来:“怎么?老爷太太舍不得了?”


    顾来兴说:“老爷几代人都是做生意的,投入下去,要能赚得回钱来。二爷统共花了家里两万多银子了,画个大饼来说:必将回馈家中,只是至今老爷太太也没见到什么回馈。想办个商引,还是托人写信给的武尚书,自家公子倒从不说句帮扶,太太都伤心地说不如没有这个儿子。”


    “这当然是气话,二爷不要难过。”他又立刻转圜。


    这夹枪带棒的一大通话,顾喟却只是听着冷笑。他跷着脚,背靠官帽椅仰头坐着,垂下眼皮睨视着这两个奴才,手里把玩着茶盅。


    冷笑了很久才缓缓道:“顾来兴,你自己不懂道理,不要牵扯上老爷太太不懂道理。我仅问你:武尚书居然肯拨冗看一个毫无功名的商人的信函,还给亲笔回信,你以为是你们家老爷面子比煎饼还大?”


    顾来兴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即刻答话。


    顾喟又道:“再者,我现在只是一个御史,俸禄就那么点,能耐也就那么点,老爷太太指望我,那确实是指望不上。不过他们和你都应该明白:我这个探花,娶的这位武小姐,朝廷中能用到的资源,现在已经提供了顾家不少便利;徐徐图之,将来更是会应有尽有——但急功近利了,惹出事来老爷又能替我担着?”


    “即便送我科考是做生意,他们做了那么多年生意,难道不明白‘放长线才能钓大鱼’的道理?”


    话是不错,顾来兴两个人也忍气吞声听着,但是毕竟不能放心这个人,所以还是皮笑肉不笑地说:“二爷讲的都对。其实是老爷、老太太想二爷了,二爷既然已经到了济南府,与老家近在咫尺,岂能不去看望祖父母和父母、兄弟姐妹?家里新买了山珍海味,虚席以待,等着二爷衣锦还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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