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79页
    顾喟眯起眼睛:“阿容,我再说第三遍——最后一遍!那个胭霞,明日打四十板子,或发卖或配小子,打发了离开。你如果不愿意听我的,没有关系,我懂得你的意思了,好得很,你从来不怕我失望。”


    武曼容哭都不敢哭了,机械地点点头。然后在他的要求下重复了一遍:“胭霞明日打四十板子,或发卖或配小子,打发了离开。我答应你。”


    顾喟这才转身拧了一把手巾,温柔地为她擦眼泪:“这才对嘛,乖,别哭了,我都心疼了。我不会对你失望了,不会了……”


    武曼容倒在他怀里,哭得打颤儿:“郎君,她是从小儿陪我长大的丫头……四十板会要了她半条命的……她原本可以嫁得更好的……”


    “你说到的,就得做到。不能让我失望,对不对?”


    武曼容无奈地在他怀里点头。他中衣的前襟,都给她哭湿了。


    顾喟为武曼容放了被窝,然后拍拍她说:“你不信任我,今日也要小惩:我去书斋睡,用我自己的难受,告诫你以后不当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


    武曼容只能点头,抽泣着躲进被窝,把自己连头带脚裹严实,童年时无数孤独和委屈都在这一刻涌上来把她牢牢裹住。


    作者有话说:


    这就叫狗咬狗一嘴毛。好了,现在开始PUA老婆了。


    第64章 连那碗椒醋


    小书斋的榻窄小,睡得本应不舒服。但顾喟反而睡得出奇的好。


    第二日醒来,倒见武曼容眼儿都肿了,眼圈郁青一片,大概一夜都没有好睡。


    顾喟坐在妻子身边,责怪道:“你怎么这么糟践自己身子?倒似我对不起你似的。”


    武曼容揉着酸胀的眼皮,小声抽泣着再次和他求饶:“夫君,我想了一夜,还是舍不得胭霞……你就饶她一次吧。”


    顾喟目光骤冷,起身道:“我今日有事要忙,先走了。”


    “小厨房为你炖了粥,备了点心。”


    “不吃了,没什么胃口。”他从衣架上拿下自己的青色补服,“今晚与朋友喝酒,不一定回来。你自己早点睡,补补觉,要爱惜自己身子。”


    没有发怒,没有指责,甚至好像还有点关心,淡得好像并没有什么事发生。但武曼容感到的全是寒意。


    顾喟其实是踌躇满志的,早早地到了都察院,把带回家的奏折一一分类归位。


    然后给王俊安写了一封信,半是威胁、半是诱导,让他以署理知府的身份,在朝廷继续调查时提供对刘北辰冒赈、贪贿和亏空的一切实据,钱财上必留下漏洞——才能继续查到蒋端身上;并安排一些苦主到京上控告。


    “窃闻刘狱中攀诬,独及君而不及抚台,其居心叵测。夫豺狼噬人,必先择弱;狐鼠构陷,必远权贵。


    “今刘贼欲借大人清誉以掩其辜,使某人高枕而罪移无辜,今若因仁恕而自陷囹圄,此东郭先生救狼之计也,岂非令天下忠直之士扼腕?


    “尤宜密遣苦主具状伏阙,叩阍陈情,使奸谋彰于九重。”


    最后加了一句:“阅后即焚,切记!”


    又给他同年邹定兴知县也去了一封信,隐晦告诉他,他攻讦兵部侍郎王友家人的奏疏被内阁压下,虽内容极有力量,但到不了皇帝手中一切都是白搭。王友及其身后的武党还会想办法报复,叫他早做准备,万事小心。


    最后也加了一句“阅后即焚”。


    发信的渠道是从京城游玩了一圈准备回金陵的常家镖局,因为要绕路所以加了不少钱,常大哥高高兴兴答应下来,还是可以放心的。


    忙到下午,武成叫都察院的小吏通传带话:武首辅叫他下值后去府里一叙。


    顾喟迅速回顾了这几日自己的一切作为,反复想了几遍,似乎并没有什么漏洞,才点头答应了。


    首辅武省身看起来很有些疲劳,手边的帽架上还放着一顶皇帝最喜爱戴的“香叶冠”,他告诉顾喟,他这两日陪皇帝斋醮祈祷,熬了一整夜陪祀。


    “不过虽然有些疲累,圣上倒与我说了不少贴心话。”武省身由侍女揉着肩与腿,自己则捏着睛明穴,话说得很慢,“陈鲸敬呈了你写的青词,圣上很是满意,说下回还让你试试。”


    顾喟舒了一口气,道:“小婿替岳祖大人写便可以了,并不是自己要出这个头。”


    “我也有我的事,你有你擅长的,当然自己格外要争气。”武省身的手颤颤地一伸,“拿来。”


    武夔拿过一个锦盒捧过去。


    武省身打开锦盒,里面是两个小瓷盒子,盒子打开,里面则是两枚指顶大的朱红色药丸。


    他拿一颗药丸进嘴,又就着侍女的手喝了一大口水把药丸吞下去,然后说:“陛下赐我这两枚丹药,据说是炼来延年益寿的。我先替陛下试药,什么反应需回馈给陛下。”


    又喃喃地说:“我到底老了……”


    顾喟犹豫片刻,说:“如果小婿可以协助……”


    武省身慈和一笑:“这丹药不适合你,圣上有时为求嗣,亦配过一种丹药,我年纪不对,不能使用,日后让你试试,放心,圣上已经服用过,据说效果颇佳。”


    顾喟那张脸红一阵白一阵。


    倒是武夔笑着埋怨道:“爹爹,在说什么呢?”


    武省身道:“怎么,难道孙婿身边没个通房?儿啊,这就是你不对了……”


    武夔赶紧哄他爹。


    武省身晚餐就喝了一点粥,丹药下去,面色发红,好像有些不舒服,早早便回房休息。


    武夔招招手,把顾喟带到他的书斋,叹口气说:“老爷子的身子骨叫人担忧,朝中和地方如今亦有蠢动,我不能不多防范着下头人借机生事。如今你与武家是一体的,能耐我也看在眼里,都察院的位置最宜博名气,恰是弥补武家的不足,你别嫌升迁慢,日后有的是机会。”


    倒是言之谆谆,顾喟虽心中藐藐,面子上还是做得很漂亮,毕恭毕敬不断应是。


    “江南有武家几万亩田产,所以蒋端还是要保住。”武夔看了女婿一眼,“你是不是与刘北辰那时候关系闹僵了?但此时刘北辰不能攀出江南太多事,事情太多了蒋端压不住,我们武家也会压不住的。你该委屈点就委屈点,写封奏疏,帮刘北辰说说话减轻点罪名,你作为巡按御史,话是有用的。”


    顾喟心里大不愿意,一时没有爽快答应,好久才勉强点点头。


    武夔心里明白:“贤坦,我拿你当半个儿子看——不,我的几个儿子读书不长进,没有进士身份,哪怕有祖父和父亲照应,也不可能飞速晋升——所以,我极看重你。一家子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武家若倒台,等着清算我们全家的人多得是。你自己也要想清楚了。”


    警示的意思已经来了。顾喟只能低头道:“小婿明白,刘北辰和蒋端的事……我为刘北辰写奏疏求情便是。”


    武夔点了点头:“蒋端那里,已经替刘北辰备下了三千银子,会从京里一家字画铺子出货给你,里头门道我让武成教你。”


    真是一文千金了。


    武夔最重要的事说完,先说留饭,顾喟摇摇头说:“今日曼容好像有些不适,我还是早点回家陪她吃饭。”


    武夔亲自送他到门上,经过一处无人的甬道时,他说:“贤坦,有一句话,我做家翁的本不该多说,但今日武成告诉我,阿容哭得眼儿都肿了,特为叫武成给我带话,劝你饶过她从小儿跟的一个丫鬟胭霞。那丫头我也晓得,与其说她攀龙附凤,不如说是阿容一片为你打算的心意。你要不喜欢也不用勉强,但不要又是打又是卖的,太让阿容左右为难了。”


    顾喟压下心里的怒气,点头也同意了。


    他出了武府的门,武成正在轿子边等候,顾喟对他笑道:“我今日突然想喝点酒,我飞笺召客,看能不能约几个朋友一起。”


    武成自然允诺,顾喟请的是季维练等锦衣卫,吃吃喝喝自不待言。


    季维练笑道:“顾御史是哪里发了笔横财吗?总叨扰你做东,我们都吃得嘴短了。”


    顾喟笑道:“吃喝就是了,朋友间哪那么多客气。”


    想着马上又是三千银子入账,他愈发手面大方,向店家要了海参席面、二十年陈的状元红。


    季维练等人今日恰好休沐,这样的好酒自然要喝到醺醺然,绣春刀东一把西一把地丢在地上,锦袍也全数扔在架子上胡乱挂着。


    顾喟善控酒量,脸虽醺红,心里清明,握着酒杯喊着自己“不能再喝了”,其实只抿一小口,不少偷偷倒在手巾里。


    武成在外面等了两个多时辰,不时还要派人去顾喟府邸回禀武小姐,终于忍不住敲了敲酒肆阁子的门进去,赔笑道:“姑爷,小姐等你早些回去呢。”


    顾喟借酒盖脸,对几个锦衣卫道:“我竟被一个奴才看得牢牢的!”


    俗话说:宰相家奴七品官。


    武成不卑不亢道:“姑爷明日还要当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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