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73页
    “听武忠说,你那个姓乔的未婚妻家里,还想继续和你家攀亲?”武夔突兀又问。


    顾喟不由抬头道:“怎么可能!退了亲,是官府印信盖了定论了,不是他说要攀亲就可以攀亲的。”


    武夔捻须笑道:“贤坦莫急嘛,姓乔的自然是后悔莫及错过了一个探花郎,但你已经娶了我女儿,他们现在厚着脸皮是要和你堂弟攀亲,这事,你倒不知道?和家里书信来往很少么?”


    武曼容起身撒娇道:“哎呀,爹爹,你看你把子然吓的!那个乔家趋炎附势的,要我是顾家的人,理都不要理他!顾郎在都察院忙得不行,家里无非就是问问老爷子老太太的身子骨,总不会还给家里忙生意?”


    武夔疼爱地看着小女儿,哈哈大笑道:“看看这女生外向的样子,又没有说你夫婿什么,这么帮他!”


    武曼容缠着父亲撒痴:“我就不许别人欺他,尤其不许爹爹欺他。不仅不许欺他,爹爹还当为女儿多多对子然好。”


    武夔笑道:“痴丫头,你问问你夫婿我帮没帮忙?今日陈太监来家,他是什么人你懂的。贤坦搭上司礼监掌印太监的路子,将来能入圣上法眼,才是真正一路坦途了。”


    他转向顾喟:“所以,今日要对陈太监格外谦逊些。”


    武曼容急忙道:“但郎君不能喝太多酒,爹爹可得帮着挡着些。”


    武夔宠溺道:“懂了懂了,一定好好照顾你郎君。你该到后面和你母亲一桌用餐了。”武曼容噘着嘴离开了。


    武夔不见了女儿的身影,才到顾喟身边说:“武忠这家伙好奇心重,问了乔家的人当年为何退婚。乔家人先还支吾,后来多饮了几杯,说顾二公子以往是济南府里出了名的纨绔,吃喝嫖赌一应俱全,家里丫鬟小厮动辄被他打骂凌辱,个个体无完肤。他们家里舍不得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宁可打官司也要退了亲。”


    他撇脸看顾喟面色发白的模样,笑着拍了拍女婿的肩膀:“年轻时谁没有糊涂时!改了就好,改了就好!”


    顾喟无话可说,深深弓腰作了大揖。


    武夔道:“我不看你过去,而看你现在,更看你长久,放心。”


    又道:“陈鲸应该来了,你和我一起到门上迎接吧。”


    顾喟跟在武夔身后,悄悄抹了抹鼻尖的细汗。


    皇帝的掌印太监陈鲸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微微发胖的身体,面团团的笑容,穿一身蟒袍,腰间系着玉带。见武家人从首辅到武夔的几个儿子都在正门迎候,顿时笑得愈发亲近:“咱家何德何能,敢叫阁老在门前。快让咱家给阁老行礼。”


    武省身颤巍巍道:“夔儿,还不帮我扶住内相!”


    武夔上前托住陈鲸胳膊肘。他年纪比陈鲸大,地位也比陈鲸高,于是转头对自己的几个儿子和一个女婿道:“你们小辈,怎么的也得给内相行个大礼。”


    于是他的几位公子、顾喟的几位舅兄,都自自然然提袍躬身,行了两拜的大礼。


    顾喟也跟着他们行礼。


    武省身道:“我年岁大了,只能吃些软烂之物,亦不堪酒宴,今日由犬子等人陪内相用餐。抱愧,抱愧。”


    一番谦逊的礼数往来之后,武省身先退场了。


    而武夔笑道:“鄙府绝佳之处,还是水边花厅,请内相移步。”


    陈鲸也惯熟的,嘻嘻一笑,跟着武夔到了后花园里。


    武府这座宅邸,门面不大,里面进深很深,后园中引了泉水环绕,依水建亭台楼阁,又有南方运来的太湖石假山,各处的奇花异草、仙鹤鸳鸯等随处可见。花厅是水边一座敞厅,四面槅扇窗都是雕花楠木,里面帷幔均用茜纱。岸边杏花桃花开得正好,又有薜荔香草种植在假山洞中,散发着阵阵香气。


    厅内宽敞,摆着一张大桌,已经放了八碟珍馐,又有金镶宝石的酒壶酒杯摆放在各张座椅前。


    武夔延请陈鲸坐了上座,自己陪着,看了几个儿子一眼,笑道:“今日女婿娇客在座,自家儿郎就在下首陪一陪。”


    陈鲸打量了顾喟几眼,笑道:“这敢情就是那位探花郎了?”


    顾喟急忙向陈鲸行礼:“小子在内相面前何敢拿大!”


    陈鲸对他点点头,又对武夔笑道:“令坦不仅文才卓绝,还是这般的好相貌!小侄女有福气啊!”


    但顾喟能感觉到,陈鲸的眼神里有三分轻视,他只能越发低头赔笑。


    武夔道:“谁说不是呢。几个犬子文章不通,都只能从监生上出息,探花郎自然是家中的读书种子了。一会儿让小婿多敬内相两杯。”


    一时各尽礼数,好容易坐定,吃了几口菜,喝了两杯酒,陈鲸道:“今日阁老定要请咱家过来一叙,其实咱家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叹口气道:“阁老年岁还是大了,虽说万岁爷早就习惯了阁老帮他老人家把一切事务办得妥妥帖帖的,但青词之道,还是万岁爷最看重的。阁老这次送进去的青词,‘天垂甘露,地涌金莲,五谷丰登,万民乐业’(1),万岁爷看到就不大高兴,说‘又是这些陈词滥调。且内阁不知仅姑苏一场冒赈的贪案,就称不上什么万民乐业了!他要是年岁太大顾不过来,不如休致算了’。咱家悄悄告诉了阁老——阁老面色不怡良久。”


    这话一说,武夔也面色黯然下来,敬了一杯酒道:“家父确实年事高了,但入阁这些年,在朝中起的是定海神针的作用。不然,朝中那么些人,那么多眼睛不都死死盯着。咱们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咱家知道。”陈鲸说,又瞥了顾喟一眼,“尚书家的贤婿,不知学不学得来这种文体?”


    武夔忙对顾喟道:“不是愚兄自吹,小婿那笔文章是李次辅这位文坛领袖都夸过的。青词不算难,小婿可以学一学。”


    扭头对顾喟道:“内相栽培你,你赶紧给内相敬一杯酒。”


    顾喟自然捧酒敬上。


    陈鲸笑弯了眼,不直接就青词答话,又说了声:“侄女儿好福气。她身上那毛病,治好了没?”


    武夔叹口气道:“出生就带出来的,胎里的残疾,治到现在,药婆和郎中都找了无数了,都说没办法治。”


    陈鲸笑道:“那么英俊的女婿,也不能让人家当个活鳏啊。”


    不等武夔说什么,顾喟又是倒了一杯酒,身子躬得极低:“内相说笑了,武小姐贤良淑德,面貌如玉,小子才是何德何能娶得回家,直是三生有幸。”


    陈鲸说话却很不客气:“探花郎,咱家明白你这样小伙子的心意,就像咱家愿意进宫服侍万岁爷,切了东西,付出了代价是自己肯认的。明人不说暗话,你丈人爹心里都明白,也肯投桃报李的,既然都是一家子了,你也老实一点,啊?”


    顾喟遇到这一群老狐狸,说心里不慌也不可能,唯有装傻充愣,陪着憨憨的笑,不敢多则声,以免哪句话被捉住了把柄。


    陈鲸敲打他过后,也不和他多聊,缩了缩肩膀说:“有些冷了呢。这花厅四面漏风啊。”


    武夔笑道:“内相的意思我还有不明白的?惦记我们家的美人儿了吧?定叫内相满意。”


    手掌拍了两下,外面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而后槅扇齐刷刷打开,帷幔齐刷刷拂开。顾喟抬首环顾,一口酒呛在喉咙口咳得控制不住。


    四面八方涌进来的,是一群只穿单薄纱衣的美人儿。


    顾喟眼前,只白花花一片,香喷喷一片。芙蓉色纱衫、茜红色纱裙什么都挡不住,白花花、香喷喷的肌肤仿佛就贴着眼睛。广袖飘拂在男人们的脸上,热乎乎的腰肢和大腿靠过来。


    武夔十分淡然地笑着:“内相,我们武府中的‘肉屏风’如何啊?”


    白花花的美人儿们身子贴着身子,在四面透风的花厅里形成了一道挡风的屏障,热融融的香气简直让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陈鲸笑着鼓掌:“好!好!好!”然后那一双肥白的手就伸到两边白花花的肉上了。


    被酒液呛到了的顾喟,喉咙里火辣辣的,身子触及那些软软暖暖的肉,皮肤也是火辣辣的。他慌乱地伸手抓了手巾擦脸,身边一个充当“肉屏风”的侍女伸手过来帮他擦。他抬手晃了晃,表示不要。


    耳边赫然又响起了老丈人武夔的笑声:“贤坦,不至于吧?”


    作者有话说:


    (1)明代《谢雨青词》(2)肉屏风实则出自杨国忠创造。但明代严世蕃更过分。为了不影响大家的胃口,还是不说了。。。封建王朝的达官贵人对人的摧残令人发指。


    第60章 侧寒说:“


    顾喟心知,“顾二爷”是吃喝嫖赌俱全的纨绔,他不该是这样在风月场上不见世面的模样。心里虽然觉得肮脏,但屏息一会儿,在脑海里回顾自己遇到的桩桩件件更脏的事,身体两边紧贴的美人,只当她们都是粉骷髅,而自己便是在其中修炼。心思才渐渐平息下来。


    而上首位置坐着的那个“切了东西,付出了代价”的阉人,左拥右抱正快乐着。蜜橘要那“肉屏风”给他剥了皮送进嘴里,吃出来的橘子籽舔在舌尖,却又要“肉屏风”张开口然后让他把葡萄籽吐进姑娘口里。擦手擦脸这种,更是全由“肉屏风”代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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