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61页
    她拿出刚到扬州时买的鸭蛋粉,用厨刀切成两半:“这是木樨味的,颜色白而略红,记住这气味和颜色,再记住:于这座街坊的桥头、墙角、树干、井沿,用鸭蛋粉画圆圈、三角和直线来作为记号,圆表示平安,三角表示看到有在搜找我们的人,直线表示有事面谈,标明方位。”


    小少年听得有些懵,侧寒知道很为难他了,但也不能不自保为上:“有任何不对劲,都不要瞻顾,也不要想着互救,逃出去一个是一个。”


    张盛点点头,含着泪又问:“我姐姐……是不是没有其他办法了?阿侧姐那名帖不是挺管用的,能不能用顾大人的名义把我姐姐带走?”


    “盐运使的官位比顾大人大,官大一级压死人。”侧寒说,“而且顾大人一旦发现名帖少了,就会格外警觉,用了就是自投罗网。”


    又安慰张盛:“也不一定完全没办法,但现在不能自欺欺人、以卵击石。只要知道你姐姐在扬州城路府里,以后总可以再寻机会。”


    她再一次把每个记号代表的意思告诉了张盛,让他牢牢记住了,才和他分了钱,各自住到不同的客栈里。


    她到入住新客栈之后才略略松弛,胡乱吃了点东西,蜷缩在客栈脏兮兮的被子里熬过了这晚。


    第二天她趁人少时经过桥头,画了一个圆圈,而转头就看到粉红色、木樨味的一条线,指向街角一间柴房。


    她寻了旁边一个正在玩耍的娃娃,给他一块石头和几个铜板:“小阿弟,你到那个柴房看看,要有一个小哥哥在那等人,就和他说:去里坊尽头的馒头铺那儿等。要不是小哥哥,而是大人,你就什么都不说,只把石头丢出来。喏,这铜板就给你买糖吃。”


    小孩子欢天喜地拿了钱和石块进了柴房。她默默离开,到另一处转角,主动帮正在打水洗菜的妇人摇轱辘,注目着柴房的方向。


    一会儿张盛出来匆匆朝馒头铺走去,侧寒再三确定张盛身后没有人跟着,她才露面:“怎么了?才头一日就遇到什么事了?”


    张盛扁了嘴:“阿侧姐,我好害怕。今日路过街头,好几个叫花子冲着我笑,要是遇上拍花子的或采生折割的坏人怎么办啊?”


    侧寒只能安慰他:“多多小心,离那些人远一些,真有人靠近你而看起来不对劲,你就往人多的地方跑,然后大声叫。”


    张盛含着泪点点头,然后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下午他又折腾了一番找到侧寒,这次又是哭着说:“我看见我姐姐了。她在西坊的茶楼一楼唱曲儿,顾大人就坐在她对面听,周围茶棚酒楼里,我还看见武府的家丁和镖局的镖师四下躲着……我想姐姐。”


    这么大的饵,侧寒知顾喟就像垂钓的姜太公,正等着“愿者上钩”。


    “你要实在熬不住,你就回去,大概率要忍忍痛;要是不想回去,只能熬着思念姐姐的苦。”


    张盛含着泪说:“我熬着。”


    可熬了两天,又哭着来找侧寒:“今天我看见顾大人听姐姐在茶馆唱曲,听了一半他有事离开,就有好些人凑来与姐姐说话,还有人摸她的手。怎么办?”


    “咱们换一处街坊住吧,眼不见为净。”


    “我舍不得姐姐!”


    劝说时他倒也肯听,但目光里的茫然无助越发浓重,嘴唇哆嗦着,侧寒已经估猜到要糟糕。


    张盛还是个孩子,这样的煎熬对他太残忍了,担忧和恐惧已经到了这个半大孩子的极限。


    再一日,侧寒在客栈里听见外面一片嘈杂,好多人奔出去看热闹,她预感不妙,但不敢跟出去,过了好久等一个看热闹的人回来,她问:“外面怎么了?”


    “打架了。”那看客叼着一根牙签,看得很下饭的样子,“半大不小的小子,保护一个唱曲儿的,扑过去跟几个动手动脚的大男人厮打,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还被揿在了地上。嘿,你猜怎么着,那小子自己也是个逃奴,被主家拿了个正着!”


    “然后呢?”她焦急地问。


    “那家主看着倒温文尔雅,下人打了那孩子一顿,他就制止了,还微微笑着问:‘知道错了,我可以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


    侧寒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纠结着:救,还是不救?!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除夕啦,给大家拜个早年~龙马精神,马到功成


    第50章 “无处可逃


    顾喟守株待兔五天,终于用张翠宝这个诱饵,骗得张盛露面。


    “好小子,很有胆识。”顾喟笑着对张盛说,“他们打疼你了吧?”


    张盛见到了姐姐,自己也被捉拿,有喜也有怕。但不管怎么说,尘埃落定,心里的大石头是落下了,知道回去横竖还有一顿重罚,但想着咬咬牙也应该是能挺过去的。


    到了客栈,姐弟俩抱头痛哭,姐姐摸着弟弟头脸上的青肿,喃喃地怪他“真傻”。


    张盛知道顾大人已经得到了姐姐的身契,甚至有些喜悦:“姐姐,没事。顾大人动完家法,你给我上药,我不怕痛的。我们能在一起就好。”


    “嗯,谢谢顾大人的恩典。”张翠宝也说。


    张盛被捆着,艰难地给顾喟磕头认罪:“爷,小的一万分知道自己的错了,请爷责罚!”


    顾喟先是坐着,笑了笑:“看到你们姐弟情深,我也有些感动了。罚你,是第二步的事。”


    然后他起身踱步到张盛旁边,低头说:“你倒是和姐姐团圆了,可你把我的厨娘弄哪里去了?我两百银子才换了一个她,现在凭空吃这么大亏,你不觉得亏心吗?如实交代吧,可以罚轻一点。”


    张翠宝虽然担心弟弟受重责,但侧寒也是他们姐弟团圆的恩人,她悄悄拉拉弟弟的袖子,不希望把侧寒招出来。


    而张盛也只能说:“回爷的话,小的真不知道。”


    顾喟一声冷笑。


    他身边武府的家丁一鞭子抽在张盛身上,顿时衣裂血出,不是挨手板那种程度的疼。


    张盛倒在地上疼得抽搐,但交代不出顾喟要的答案,又挨了几鞭,连连哭喊着“爷饶命”“饶了小的吧”“以后再也不敢了!”


    张翠宝先是尖叫,然后磕头如捣蒜一般:“爷,你饶了我弟弟吧,他还是个孩子。”


    “耽误我五天行程,这几鞭子远远不够。”顾喟云淡风轻,“不说实话,我们一桩罪一桩罪地算账:欺骗家主,偷逃出府,诱拐婢女……孩子,数罪并罚下来,我都要心疼你了。”


    又看一眼哭得震恐的张翠宝:“我也不忍心你受这样的苦,不忍心你姐姐看着你受苦心疼得不行。”


    他抬手制止了家丁:“不急,让他缓一歇,好好想明白了。”


    让张盛缓一歇也没用,鞭子抽得他什么都肯说,但是也说不出有用的。没多久,他甚至交代了用鸭蛋粉画记号的事。


    “爷,要不要试一试?引蛇出洞。”武府家丁说。


    顾喟摇摇头说:“她这个安排,就是防着有人利用张盛给她布网;加上张盛为他姐姐打了那么热闹的一场架,她想必也知道了。试一试也行,我估计没用。”


    面上平淡,心里各种滋味混杂着,气恨她,但也有点佩服,觉得从智略上来说,她与他是一路人。


    试了试在街角画上直线记号,果然影子都没出现一条。


    顾喟听着消息,表情并无变化。但在家丁小心翼翼说“姑爷,在扬州耽误了六天了,京里已经来信问姑爷到了哪里,想必京里也有要务,不能为一个厨娘再拖延了。”这话时,顾喟斩钉截铁道:“急什么!”


    话说完,觉察出自己的莽撞,又缓和下来:“一个厨娘确实是小,但我家规是大。若是逃了人也就这样认栽了,以后我府上岂不是跟集市上一样,人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张盛这厮背主在先,我也不能要了。”他当众说,“就在扬州此处发卖,着牙行的人来看货色。”


    张盛瞪大眼睛:“那……小的的姐姐呢?”有点期冀姐弟俩在一起的奇迹,但又觉得不可能。


    顾喟冷笑道:“她是路运司赠予我的,价值一百五十两,当然跟我去京里。”


    姐弟分离,这才是第一点打击而已。


    牙行的人来,只看张盛的腰身、手脚、臀腿,时不时捏捏摸摸,啧啧赞叹。


    张盛有些毛骨悚然,问来人:“你要买我去哪里?”


    牙行的人笑道:“小官别怕,我认识好几家相公堂子。你皮肤虽黑些,腰和腿倒是够细够软,说不定能被挑中了,那可有的是机会吃香的喝辣的,还能认识好些有钱有势、还会疼人的大官人……”


    张盛吓呆了。


    顾喟转身,好像不忍心听下去。


    张翠宝嚎啕大哭地爬过去拉着顾喟的襟摆:“顾大人,我们家虽是贫穷农户,也历来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家!我弟弟不能去那种地方!求求你开恩,他给你做牛做马,我也给你做牛做马呀!”


    顾喟扯过自己的襟摆,回首俯瞰着张翠宝和张盛:“我两日内要出发回京,两日内找不到侧寒,张盛就进相公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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