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49页
    武忠看她端着空药碗来开门,满意地点点头:“不容易,总算伺候得爷把药喝下去了。你去下点软和的面条什么的,郎中说,姑爷今天得吃清淡好克化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声音哑得跟


    煮好面回屋,武忠也已经回完事儿退下了。


    侧寒看顾喟又在睡觉,大概她已经把药泼了,他也不必兑现赏赐的承诺了。本来就没期待,所以放下面碗准备离开。


    这时闭目装睡的顾喟开口道:“去哪儿?我饿了。”


    这个人行事真是一点不坦荡,永远在真真假假里拿捏人似的。


    侧寒把面端过去。他大概也躺得不舒服了,起身疏散了一下,坐在桌前吃面。胃口不太好,但还是一点不剩吃完了。看起来心情也愉悦了很多的样子。


    侧寒说:“我帮你倒了药,你说要赏赐我,我想,既然不能说想回苏州去,那准许我给花月舫上写封信总可以吧?都快过年了,哪怕是和家人递帖子拜年,也是该当的。”


    顾喟说:“我给你打草稿,写完后你一字不差誊一遍,就可以;其他的,休想。”


    侧寒气愣了:“我和家里人写信拜年问安,还要你打草稿?!我虽然没考中探花,写信怎么行文还是知道的。你要写得文绉绉的,花妈妈可看不懂。”


    顾喟想了想:“那么,你写完让我过目,我说可以过关才能找人替你送信。”


    “小气鬼!拉倒!”侧寒扭身生气,“说出来的话没一句是算数的!伊个黄六!”(1)


    虽然知道她又用家乡话骂他,但因为语气凶起来反而很娇俏,所以顾喟也没生气,笑道:“我不小气,也说话算数,但是赏赐应该是‘恩自上出’,让你随便提要求是不对的。放心,我会赏你的。”


    突然看到窗外的蜡梅,眼睛一亮:“这花开得真是不错!”


    忍不住吟咏了一阕词:


    “雪里晓寒浓,已见蜡梅初折。


    应是月娥仙挂,与娇魂香魄。


    玉人挨鬓一枝斜,不忍更多摘。


    酒面暗沉疏影,照鹅儿颜色。”(2)


    “这阕词赏给你。”他说。


    侧寒的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我不要。”


    “那再加一枝蜡梅赠你。”


    “缩胚!覅稀罕倷一枝花!”(3)


    虽然听不懂,但能猜出来大概是什么意思。顾喟一脸无奈:“送你这样的雅物,你不要,你可真是个俗人。”


    这日,顾喟不肯吃药,甚至也不好好卧床,感觉自己热度退了,又悄悄在窗户口看蜡梅吹了一会儿寒风。


    晚上鼻子塞住,高烧又起,愈发严重一般,恹恹地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武忠带夜找了郎中,郎中也大惑不解:“就是寻常风寒而已,且大人身子骨看起来也很壮实,吃了我的药,怎么会愈发严重了?从未见过这样的事。要不我再开两剂,趁热喝,理应药到病除。”


    当然,小家僮辛辛苦苦熬出来的两剂药,全数灌溉了后窗的花花草草。


    顾喟烧起了又退,退了又起,自己煎熬自己;第二天、第三天又增了咳嗽,咳得也很厉害,半夜好像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了。


    武忠也急坏了,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真赶不上回山东祭灶和祭祖了。而且咳嗽那么厉害,也怕染了痨症,那可是不治之症,老爷不得扒了自己的皮!


    金陵最好的大夫都来看过,都说这病起得不重,不知怎么发作得如此厉害。


    倒是一日,一个打扫园圃的小家僮发现,明明天气晴好,顾喟卧室后窗那片的花丛里,有一块地老是湿漉漉的,凑近一闻还有一股药味。他不敢怠慢,报告了武忠。


    武忠这日便敲了门进了主人的卧室,顾喟正在床上闭目养神。


    武忠手一挥,悄没声儿地叫人把侧寒带了出去。


    到了柴房,这奴才虎着脸吩咐道:“摁她跪下。竹板子也先备下,她但敢说一句谎话,就照死里打!”


    然后恶狠狠问侧寒:“后窗那块地里泼的药,是不是你泼的?”


    侧寒亮亮的眼睛看了武忠片时,还未及说话,武忠就拍着太师椅扶手道:“不及时回话!给我打!”


    家奴举起竹板,刚要落下,就听背后一声喝:“慢着!”


    一回头,顾喟寝衣外披着一件长衫,一脸肃穆的怒意。


    武忠忙起身道:“姑爷,这贼丫头偷偷倒了爷的药,怪不得姑爷老不得好。有实据的,泥里一股药味。她居心叵测,小的觉得不拷问不行。”


    顾喟咳嗽了几声,声音有点嘶哑,但沉得跟石头似的:“纵然她居心叵测,你也该先报于我由我来问话处置;你却是私自从我卧房里把人带走,我怎么觉得居心叵测、要架空主子、好作威作福的人是你?!”


    武忠哪里站得住!顿时膝盖一弯跪在地上:“姑爷这话,小的要冤死了!小的是关心姑爷心切,又见姑爷还在睡,不敢打扰,也不敢渎职,就先提了这妮子审问。”


    “哼,你冤死了?你一顿板子打下去,姑娘家冤死了也没处伸冤。虽说是宰相家奴七品官,可我寻思你也没混出这样的本事在我这里审讯?”


    武忠磕了俩响头:“小的错了,但绝不是有意的,一片心都是为了姑爷好。求姑爷饶恕则个。”


    顾喟背着手、冷着脸的时候极有威仪,随便武忠怎么磕头如捣蒜似的,他只不理不睬。


    他进了柴房里,还要做出审问的模样,问侧寒:“药是不是你倒在窗户外的?”


    侧寒怔怔地看着他——这不是他吩咐的吗?他还问起她来?


    心里委屈,也有受骗了为他背黑锅的愤怒,扬首说:“不错,是我倒的。但——”


    顾喟一看她是不会说谎的模样,赶紧大声笑起来阻断她接下来的话语:“好丫头,我没有看错你。”


    大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顾喟自顾自说:“药是我吩咐她倒的,就想试试她听不听话,有没有忠心。现在看来,她不仅听话有忠心,还愿意为主子挺身而出担责任。须知,贴身的侍女、主厨的厨娘,哪儿哪儿都是在我身边的要害之处,我当然得试探出来人值不值得我信任。”


    “姑爷!”武忠简直啼笑皆非,这理由实在牵强。


    顾喟打上补丁:“放心吧,就倒了一碗药,也是因为我觉得金陵的郎中开出来的方子实在比白水好不到哪里去,我也一直不见起色,这药还不如倒了算了。”


    他说完这样慷慨的一通话,又弯腰咳嗽起来。


    武忠膝行两步说:“这里没有炭火,姑爷又穿得太少,请赶紧回屋歇着,万不能再着凉了。侧寒姑娘既然是得主子吩咐,小的们也明白了,以后凡事一定先经主子同意才敢行事。这次犯的错,请姑爷处罚。”


    顾喟咳嗽了两声说:“处罚也谈不上,你是相爷的人,我批评你你能听得进去,我觉得可以了。”


    见他要离开柴房,武忠忙叫侧寒:“快扶着点主子!”


    侧寒虽然起身,但她一个大姑娘近距离靠着顾喟扶他,她仍觉得有点别扭。于是看他们俩背影,侧寒避之不及似的,扶都隔着好远,托着袖子,仅是个摆设。


    好容易回到屋里,顾喟一顿剧咳。


    侧寒端了热梨汤过来,也不把感谢的话说出来,但主动递过梨汤来的样子,应该是有感谢之意。


    ——顾喟这么认为。


    “你真是太憨了!”咳完一阵的顾喟说,“怎么,撒个谎都不会吗?”


    “不会。”干干脆脆地回答,“这也要学吗?学不来。”


    “蠢货蠢货。”顾喟说,“不知道你满身的书呆子气是跟谁学的?是了,你爹爹大约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流放三千里去了。你可别蹈他的覆辙。”


    侧寒说:“你再敢对我爹爹语出不敬,我舍得一身剐,也要和你拼了!”


    他也气坏了:“我这么帮你,你恩将仇报?!早知道让武忠先打你一顿,我再出面,好好挫挫你的锐气。”


    咬牙切齿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侧寒说:“从前到后,又是你在给我下套吧?诓着我、吓着我、再找借口打我一顿,好玩是吧?”


    顾喟这次倒真是活天冤枉:“我要下套做什么?要想打你一顿,理由都可以不找。”


    他气得连梨汤都不想喝了,往桌上一墩。


    报应是,一会儿就开始剧烈咳嗽,咳得肋骨都疼。


    他小时候也是家里最得宠的小公子,闹脾气拿捏父母和那些婆子、丫鬟,最好的办法就是拒绝吃饭喝水,自然很快就有人来哄他。


    但是侧寒没这个惯着他的习惯,冷漠瞥他一眼:“爱喝不喝。”把碗收走了。


    他咳得停不下来,一只手捂着胸跟大虾似的屈着身,一只手颤颤指着侧寒,想骂她说不出话来。


    好容易说出话来,声音哑得跟砂纸似的:“你个毒妇!”


    “毒妇”淡定地看了他半日,才说:“我劝你今天还是乖乖喝药吧。不过你要宁愿难受,就当我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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