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40页
    侧寒偏着头看了陈文年好一会儿,终于笑道:“他帮过你什么忙?如果仅仅是替你看了看文章,想必你犯不着专门把我骗到金陵来送给他。”


    陈文年低头不语了。


    侧寒也猜到了几分,冷笑了好一会儿:“如果是他卖‘关节’给你,你就把他招出来吧,省得吃苦头。”


    拿了提篮转身离去。


    陈文年喊住她:“我知道是他,可一点证据都没有。再说,他们官官相护,我难道又有本事扳倒他?唯有求求他这一条路而已。”


    “我不会去求他。”侧寒头也没回离开了,随身后的男人怎么“嗬嗬”地哭。


    心里气堵还是有的。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骗,现在悬在金陵,不回也难,回去也难。


    她料想设局的顾喟这几天必有反馈,日日都把尖尖的厨刀藏在袖子中,等着他找过来的时候。


    果不其然,很快零食铺的楼下来了武府的家丁,不是武成,但腰间错银紫檀的“武”字腰牌不会看错。


    “江姑娘,我们家姑爷请你去一趟——闹市里头一间茶馆,开门就是三山街,姑娘放心就是。”


    侧寒说:“请告诉贵上,他想让我看的‘手段’,我已经看到了,蛮震撼的,但还没吓死呢。陈文年坐牢去了,我每天就送送饭,其他的做不了也不想做。我也不想再了解他的手段了,朗朗乾坤,都对得起自己良心就好。”


    那家丁微笑着听她夹枪带棒的一番话,最后说:“姑娘说得都对。我们姑爷也说,做人要有良心,回头给未婚夫扶柩归故里,一个姑娘家肯定不容易,他愿意尽力伸出援手,现在便是请姑娘去商量商量。”


    侧寒顿了顿,消化话里话外的意思。


    陈文年还活着在蹲班房呢,他就说她回头要“扶柩”,是打算借科考案子下黑手了么?


    虽然她恨这个骗她过来的男人,但人命关天,她也不至于能毫无波澜地看着人死。


    摸了摸袖子中的厨刀,侧寒心道:不妨听听他说什么——若要强抢,他不用这么麻烦。


    于是,她穿了棉袄,戴了风帽,锁了屋门,下楼便看见街角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她知道自己早被监视住了,不言声跟着那家丁往那茶馆去。


    街上很热闹,都是置办年货的人。茶馆也确实在闹市里,不过闹中取静,是三层小楼最上方的一间齐楚阁儿,窗户上糊着白棉纸,只开了一条缝隙,里外又隔着屏风,外面条案上插一瓶蜡梅,又一个香炉,香烟袅袅升腾,降香味盖住了炭火的烟气。侧寒带着一身寒气进去,顿觉暖融融的。


    而屏风里传来古琴弹奏的《高山流水》,侧寒愣了愣听了一会儿,此刻心里倒又有点别样的况味。


    一曲毕,那相府家丁才躬身道:“姑爷,江姑娘来了。”


    顾喟从里面出来,带着网巾,穿着浅碧色宁绸贴里,笑意浅浅,先是直直看过来,然后才说:“有幸请到姑娘。请进。”


    又吩咐家丁:“我的规矩你们懂的,离远着些。”


    侧寒跟到屏风后,那里更暖,她棉袄都热得穿不住,脸上烘烘的,在顾喟看来,她颊上是很自然的粉色,比艳妆船娘的胭脂要清爽多了。


    “这里炭火足,可以宽了外面衣裳。”他挪开琴,倒了一杯茶,然后问:“喝我那杯,还是刚倒的一杯?”


    “不喝茶了。”侧寒站着,没有脱棉袄,语气很凛冽,“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顾喟自顾自喝茶。


    喝了几口说:“快过年了,我这里的公事也办得差不多了。新婚第一年,本该是带着新媳妇回老家拜父母高堂,不过我那新妇的小姐脾气比较大,说习惯了京师的生活,要她千里奔波到山东去过年,她怕自己身子吃不消。且我这里也不大顺路,想想就随她吧。”


    侧寒不知道他为什么莫名其妙要对她说他的家事。


    顾喟又说:“我打算把董清抒送回京师,然后自己去给高堂拜年。”


    好像还是与她无关。


    侧寒继续沉默,觑他时有点不耐烦。


    他终于说到了重点:“这次陪我来的长随,好几个在首辅府中都有要务,所以我打发他们先回去协办相府过年的事了,留下的几个不够伺候,想让你做我贴身丫鬟,伺候起卧和厨房。”


    他理所当然一样开始谈待遇:“放心,我这里活计不多,我待下人也算宽容,每个月关你五钱银子例钱,饭做得好吃另行有赏。”


    “等等,”侧寒说,“我的身契没有给你,我是自由身。我没有答应做你的丫鬟。”


    顾喟道:“你的身契在花鸨儿那里,辗转了三个牙行,头一遭是从府衙官媒那里与你姆妈一道官卖,以还清你爹爹挪用公中钱款的欠账,对不对?如果要得到身契,对我来说简单得很,胡县丞一定能帮我办到。只是我不想让他知道你的身份,也不想让他觉得我横竖看中了你——不要落任何弱点在别人眼里,懂吗,江侧寒姑娘。”


    最后几个字咬得一字一顿的,带着戏谑望向她。


    侧寒锉了锉后槽牙:“你不用字字句句都威胁,我大不了一死。”


    顾喟笑起来:“我说话这么像威胁吗?”


    起身到她身边,居然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挺有意思的。”


    忽而又凑近了一些,在她耳边说:“威胁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江侧寒,你要是不听我的,我会让胡县丞知道你的身份,把你以罪孥之名送教坊司任各种男人凌辱折磨,而不是让花鸨儿不声不响地护着你只做个厨娘。”


    侧寒不由瞪着他,胸脯起伏。


    他隔着棉袄看到,盯了好一会儿,直到她偏过身子才又看她的眼睛,桃花眼里满是钩子似的:“你脸上那块假疤要是撕掉了,再打扮打扮,应该是个美人儿,教坊司里会很受欢迎的。”


    手贱地摸了那疤痕一下。


    她捂住自己的脸,又伸手扇他的脸。


    这次他有备而来,敏捷地捏住了她的手腕:“你这种泼悍无礼举止,是鞭子板子挨少了。日后我慢慢教导你罢。”


    他伸手抠了抠她疤痕的边缘,笑道:“贴得挺牢的,看起来也挺逼真的——好巧一双手。”


    又说:“你袖子里那把刀不太锋利,建议不要用。何况真正的杀人的刀子,都是无形的,可不能把自己陷到不可翻案的死刑里。”


    他最后说:“手续上也很好办,陈文年现在会很乖觉。你们俩已经交换了庚帖,订立了婚书,你妈妈也收了聘礼,已经算是婚约成立了。他为了不吃官司,卖妻子给我做婢女,他不会不愿意。”


    顾喟一直是智珠在握的模样,挤兑得容不得她说一句反抗的话,然而一直在细细地观察她的神色,最后说:“何必这样一脸不高兴呢?我不会亏待你的。”


    侧寒只说了一句“高攀不起顾大人”,转身离去。


    顾喟冷笑一声,也不去追,继续喝茶。当从窗缝里看见她裹着棉袄风风火火出茶楼的身影时,才叫了外头伺候的人进来:“派人盯着,她没有单独的路引,但凡想出金陵,就报于我知晓。”


    那家丁应声出去吩咐了,然后又进来伺候,说:“姑爷吩咐的再采买几个家僮的事,小的也办好了。瞧这个丑姑娘性子不好的样子,不如趁今年应天府卖儿女的人家多,好好挑一个出众些的。”


    顾喟眉一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家丁又说:“董小姐已经上京了,她倒是好性子,伺候姑爷挺好的。”


    顾喟终于说:“武忠啊,你师父没有教过你,在主子面前建议不要太多?”


    家丁的脸涨红了,后退两步躬身道:“是……小的错了。”


    顾喟道:“武忠,我有心栽培你,所以武成回京了,我的大事都交由你办,你不要辜负了我的信任。你先下去吧,我再喝点茶。派去上元县班房盯着的人也继续观望:花月舫那个厨娘有没有再去送饭。”


    他已经观察了她一阵。这姑娘泼辣胆子大,轻易吓唬不住,但是刀子嘴豆腐心,就是她的软肋,肯定能被他拿捏住。


    想象过她面上没有疤痕的样子,但好像想不真切,所以,顾喟对她益发好奇起来,势在必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要让顾狗强取豪夺成功了。顾狗比yeah~


    第33章 女子无自立


    侧寒回到住的地方,顾不得心跳如擂鼓,要紧把行李又拾掇了一遍。


    突又想起陈文年,犹豫起来:她当然没有必要为他拖累自己,但衙门里的规矩,蹲班房时不是送饭就是买饭,陈文年孤身一人在金陵衙门的班房里,总要托付给别人照应才是。


    她心肠不硬,睁眼看着别人冻饿而死的事做不出来。虽然很难,她还是决定先把这个所谓的未婚夫安排好再离开。


    她打开陈文年的房门,收拾他的东西,值钱的不多:一身他入泮时要穿的玉色丝绸襕衫,以及藏在褡裢里的一些银钱。她一点都没取他的,全部包好打算带进班房里问问他可有人能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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