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们对他更崇拜了,他们一起勾肩搭背,灿烂黄昏下像一群金毛大狗一样欢乐地撞在一起。
“再来一局吧,打完了今晚上一起去吃饭吧?我请客。”球队队长提议。
纪寻说他可以请大家一起去赛车。
“好呀好呀。”
梁婉坐在观众席默默看着他,纪寻被欢呼簇拥着,雪白的皮肤闪闪发光,他终于有了朋友了,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暴戾孤僻。
梁婉望着艳丽落日下他的笑脸,眼里的泪花淡淡涌出。
第51章
第二天梁婉放学后留在了美术室画画, 橄榄球队的男孩们又来找纪寻。
纪寻搓起手,眼里放光,十分期待的样子:“那我去玩了, 梁婉, 你在这里画画等我。”
“嗯。”
一个小时后,太阳落山, 几个高大的橄榄球队男生跑来找她,他们浑身冒汗,气喘吁吁, 说纪寻受了伤,腿上旧伤复发, 但是不肯去医院。
“他非说是破皮小口子。”但男生们说平常那样大的伤口撕裂是要紧急送医的。
梁婉被男生们领着去了球场,纪寻穿着白色运动服坐在草地上,粗壮美丽的大腿暴露在阳光下, 膝盖上的伤口已经裂开, 不断往草坪上滴着血。
“纪寻, 去医务室。”梁婉蹙起眉, 他还是让她这么不放心。
纪寻抬起头,尖尖的下巴姿态凌厉, 执拗地说只是一点小擦伤而已。
“快起来啊, 你受伤了。”
“就不。”纪寻倔得像条狗。
梁婉看着他身上的伤, 跟他说不要再任性了,不然她会很为他担心。
纪寻猛地竖起耳朵从地上爬起来。
“梁婉,你刚刚是说担心我了对吧?”纪寻非常顽固地追问。
梁婉嗯了声,纪寻耳朵上染上一抹潮红,心跳如擂鼓。
“真的,你担心我?”他绕着她转圈反复确认。
“如果你去医务室把伤口处理好的话。”梁婉说。
纪寻几乎是立刻蹦起来了, 他在草地上奔跑着,比一队男生跑的都快,梁婉看到他的身体周围仿佛开满了喜悦的鹅黄小花。
纪寻在学校里话变多起来,他的人气高涨,每次比赛全校同学都抢着去观看。
“梁婉,我刚刚打的好不好?”
“梁婉,过来看我比赛。”
“给我送水喊加油,梁婉。”
“抱我,梁婉。”
“亲亲好不好,梁婉?”
有一天他们放学后,一起走出校门时,看到了停在校外的粉色豪车。
“来杯咖啡?”怀斯黛尔从跑车里走出来,金灿灿的落日余晖下她的金发像梦一样闪。
她指了指一旁的咖啡馆,打算跟梁婉一起。
“她心脏不能受刺激,不能喝咖啡。”纪寻抢先一步道,挡在梁婉身前寸步不离。
“那就喝点别的,总有你能喝的东西,是不是梁婉?”怀斯黛尔注视着梁婉,眼里含有了太多情愫,这是上次分别后她们的第一次见面,也是梁婉手术前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梁婉以为纪寻一定会阻拦时,纪寻却主动让开了身体。
“你去吧,梁婉,我在这里等你。”
“怀斯黛尔是你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现在他也有朋友了,终于理解了朋友的意义。
他把长腿架在跑车上,很乖巧地等在咖啡馆门外。
怀斯黛尔透过玻璃望去,不禁纳罕:“这段时间是发生了什么啊?”
怎么感觉纪寻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呢,狗里狗气,翻天覆地。
“是你做的?”她捧着热腾腾的咖啡说道,除了梁婉能做到,她实在想不出别人。
“你对他施加了魔法。”她调侃道。
“这是纪寻本来的样子。”梁婉说,手里抱着一杯温水。
他以前只是太害怕了,因此不停用粗暴与愤怒来掩饰内心的恐惧。
“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
都是一样的需要爱,恐惧爱,靠太远了感到冷,靠太近了又怕被融化。
怀斯黛尔嗯了声,低着头,声音已经开始哽咽:“梁婉,你知道的,我舍不得你。”
“没事的,这次的手术会很成功的。”梁婉安慰道。
尽管她知道那样的概率极低,就算她这次手术成功,随着以后的发作频率越来越高,死亡是注定的事。
但是她想,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或许是遗忘。
有的人一旦忘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梁婉,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怀斯黛尔忍不住说。
“什么事?”
“我找到了你从前的初恋,他听说你要做手术,已经从国外赶来港岛了,他没有忘了你,一直想见你。”
“你想见他吗?我可以偷偷给你们安排,不会有人发现的。”怀斯黛尔冒了生命危险做这件事,不想让梁婉留下遗憾。
梁婉沉默了几秒钟,她缓缓看向咖啡馆外的金色落日,纪寻还在那里认真等着。
最后她释怀地摇摇头。
“不用了。”
她已经感觉不到遗憾了,她知道了什么是爱,也大约找到了自己的爱。
“你们都是我存在过的证明。”她给怀斯黛尔擦了擦崩落的眼泪,温柔说道。
如果未来朋友们想起她时会露出笑容,而不是难过,就已经足够了。
天黑时,梁婉跟怀斯黛尔一起出来,她们同时看到了彗星的尾巴从天空划过,擦起的火光像是静电的心跳,它短暂地爆炸,消失在黑夜里。
两人抬起头,梁婉想到了曾经看过的电影:“听说彗星来的那一夜,时空会发生错位,可能会遇见别的时空的自己。”
“是吗?那你会遇见别的时空的我吗”
“也有可能你遇见别的时空的我。”
“那你还会认得我吗?”
“会的。”梁婉说。
“彗星来的时候,是我在想你。”
怀斯黛尔抱住了她,她们的头紧紧抵在一起,簇拥着好像永远也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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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上,纪寻说哥哥跟研究所的谈判很顺利,明天就回来了,比之前约定的日期还要提前。
“嗯。”梁婉点点头,最后让他把车停在路边,纪寻问她怎么了,他还在榕园定了位子呢。
梁婉很认真地对纪寻说:“我不能陪你了,纪寻。”
纪寻几乎立刻用手指封住她的嘴:“你不能说这种话,梁婉,你撤回。”
梁婉让他认清自己要离去的事实。
“手术是有可能失败的,而且是极大概率。”
“纪寻,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好好生活好不好?”
尽管已经留下信,但梁婉还是不放心,要听到他亲口答应自己。
纪寻只是紧紧抱住她:“哥哥马上就会带医生来了,你不会有危险的。”
梁婉摇摇头:“我最近总是梦到小时候的孤儿院。”
原来人生命的终点思念的永远是故乡。
纪寻调转方向带她回到孤儿院,跑车在黑夜里一路疾驰,沿途碾过洒水车留下的水痕,孤儿院的花藤更旺盛了,云垂下来,他们一起手牵手在晚霞中走过沾满露水的荒草,这里被改造成儿童之家后,小朋友们还没有正式入住,长廊内所有的房间都空着。
梁婉带纪寻来到自己小时候的房间,月光如瀑,她睡在床上,纪寻缓慢地爬上来。
她的眼神流露出一点恐惧,纪寻抱住她轻轻安抚:“梁婉,不要怕,我不碰你。”
“我就这样抱着你,抱着你一起睡好不好?”
梁婉嗯了声。
纪寻小声嘟囔着,跟她聊着天,说哥哥晚上还没给他回消息。
“他在飞机上不看手机吗?唉,老年人不爱玩手机的。”
梁婉听着他的吐槽,她的身体被他圈在臂弯里,像一粒种子贴在他肋骨上,她问他能不能放自己走。
纪寻沉默了片刻,是有过刹那间动摇的,可是他转念说不行。
他无法容忍自己失去她。
“那你带我走好不好?”
纪寻皱起眉,望着黑暗的天空:“可是,我们能到哪里去呢?”
“哥哥就是我们最亲的亲人啊。”
即便这样混乱地扭曲下去,他也不愿再度失去她。
他紧紧搂着她,内心渐渐变得猜疑,她这些天对他的好,是不是只是为了逃跑?
她一定是不爱他的,只是为了骗他,利用他,就像哥哥说的那样,永远都不会爱他这样的怪物。
愤恨与嫉妒令纪寻疼痛难眠。
他还想再质问梁婉时,她已经枕在他胸口轻轻睡着了,羸弱的身体脉搏微弱,像一片闭拢的花。
纪寻俯身听了听她的心跳声,想他做的并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只是因为他爱她而已,他为了爱她所做的一切丑陋些怎么了呢?他甚至可以容忍另一个男人的存在,容忍他的亲哥哥一起。
第二天醒来时,梁婉发现纪寻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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