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禁忌线_Aash > 第62页
    房间像鸟笼一样黑,她觉得躺在棺材里都比在这个冷血者的怀里要温暖。


    纪临看了她一会儿,眼珠静静的,像冰冷的齿轮,悄无声息。


    梁婉听到他鞋尖几不可微的落地声,门锁推到位,金属撞击着金属,啪嗒,随着一声震悚,大门永远地锁上。


    纪临很在随后的几天相当忙碌,有时候他匆匆赶来陪梁婉一起吃午餐,亲眼看着她吃掉应有的食物重量后,然后强迫地抱着她,摸摸她的心跳,被她打几巴掌又匆匆离去。


    不画画的时候梁婉坐在窗边,看着水中稠密的水草,水面明晃晃,绿得发蓝,像是睡梦里频繁出现的蓝眼睛。


    在夜晚她依旧不睡觉,躺在床上听着男人腕表的声音不停向前走,每一秒生命都切出一小块丢掉,然后直到全部都切碎封锁进棺木。


    她有了一种奇异的联想,想象如果在地底会是何等的冷,何等孤独,为了躲避这种孤独,她想象一朵花被埋进地底,然后等花适应了之后,再把自己代进去。


    她考虑了很多,给每件东西都想到了归属,最后唯一的遗憾是她只能死在他的怀抱里。


    这件事没得选择。


    身后,男人的拥抱更紧了。


    纪临从后面按住她的腰,轻轻地推了推,他胸腔呼出的气流很稳定,提气呼气,对于规划有一定时间,每个流程一丝不苟。


    梁婉太困了,迷迷糊糊地瞌睡上来,睡着了,然后半夜她被弄醒了。


    纪临撑身压在她头顶,冰冷无情:“你睡着了?”


    梁婉刚醒来,还搞不清楚状况。


    “你跟纪寻也这么不情愿吗?”


    深夜骤然被点到那个名字,梁婉心跳漏了半拍。


    “因为你刚刚喊了他的名字。”纪临说,视线压下来。


    “可能只是做梦了。”


    “什么梦?”


    她越回避什么他就越强迫什么,一直逼问她。


    “我只是太困了。”她说。


    “但是你没有跟纪寻这样的时候——睡着。”他肯定地说。


    “因为他太...”梁婉想了半天,憋出来,“太野蛮了。”


    箍住她的手臂明显更坚硬了。


    很明显她的回答他很不满意。


    “野蛮是什么意思?”


    他阴森森的:“还是你觉得我对你太温柔了?”


    梁婉胆怯地缩了下,眼神很害怕。


    她不说话了,想他总是问纪寻做什么呢?


    似乎从他们的第一次开始,他就一直在问纪寻。


    “你是在嫉妒他吗?”她疑惑地问道。


    “我嫉妒他?一个蠢货?”


    梁婉觉得他说的一定是真心话,他不喜欢她和纪寻,作为哥哥,他对弟弟冷漠,对妹妹压迫,兄长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权力任命的职位。


    接下来他们谁都没说话,纪临扣着她的手,掌心里的湿意像掉落的钻石颗粒,汗液零零闪闪,与湿冷的皮肤绞在一起。


    这一夜终于过去了。


    早晨时,纪临把梁婉抱到了梳妆台前,沿着她的头发给她梳妆,他握着梳子,站在她身后,手指按着她的肩膀。


    华丽的梳妆台上盖着的绸布,绸缎长长拖地,上面缀着两百年前的穗带刺绣,王朝的徽章栩栩如生。


    镜面明亮华丽,她的眼睛很黑,像一对珠子,睁着眼,面无血色。


    她在镜中看着他,镜中照出他嘴唇的形态,他脸的样子,然后他狭长的眼睛,毫无疑问,他也在看她,注视着她湿花一样的身体,两人的目光在镜中明晃晃相遇。


    阳光进来了一些,照得她皮肤像牛乳一样白,脖子上都是鲜艳红痕,在明亮的日光下,甚至有些狰狞残忍。


    昨晚他用了狠力,她以为自己的脖子要被咬断了。


    梁婉看到镜中他冷白的手指挑起来,穿过了她的头发,窗外的花瓣纷纷下落,他的眼睛洞若观火。


    “你从来没喊过我的名字。”一截手指带着凉意压过她的后颈,他的眼神黑压压的。


    原来昨晚的事还没过去吗?


    “我不知道。”她疲惫地说。


    “你已经喊过很多次了,他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


    他们在镜中看着对方的眼睛,都停顿了一下,像是短暂的片刻休战。


    纪临在她的头顶挑开一丝缝隙,沿着梳子向下卷,头发太多了,遮住了她的眼。


    “从来没喊过我的。”他又说。


    梁婉被他弄得有些奇怪:“我真的不知道。”


    梦里的事她是不知道的。“这都是潜意识的。”她说,根本无法控制。


    “潜意识?”纪临的手劲重起来,梳子一下到了底。


    “啊!”梁婉痛得叫了声,他扯她的头发。


    好疼。


    “松开我的头发。”她说。


    “不松。”


    他的眼睛像徐徐展开的蜘蛛眼,用一种令她发抖的轻盈力道把她的头发挽在手中,一圈圈地缠在手腕上,发尾在阳光下闪着浓亮的鼠尾灰色。


    梁婉头皮发麻,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他会用她的头发缠死自己。


    “是的,你不知道。”他接着说。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就是喜欢年纪小的。”他攥住她的头发狠狠说道。


    一连几天两人连话都不愿说,相看两厌,纪临坐在床头,机械地给她喂饭。


    “怎么不让纪寻喂你?”


    又来了。


    她想。


    “你忘了,他那只耳朵差点要了你的命,不是么?”


    “你怎么不让他把别的东西送给你,他的手指,他的胳膊,他的腿。”


    “你是不是想跟他一起下地狱?”


    纪寻在语境里变成了奇特的存在,他的胳膊腿仿佛都不要钱一样往下砍。


    梁婉摇头:“不能砍腿的。”那样他就不能跑步了,纪寻很在意走路漂亮。


    “你还真想过?他把他的送给你,你就肯原谅他?”


    梁婉觉得他不仅独断专行,而且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他是怎么了呢?


    更年期到了吧。纪寻说过年纪大的男人都这样。


    她觉得她可能不用等到做手术就会猝死了,被他活活折磨死。


    “我是喜欢过他。”她索性说道。


    “但我又没喜欢过你。”感觉到他眼里的疯癫,她老实地说。


    梁婉的梦越来越多,越来越长,梦中缭乱起伏,她的脸上流着泪痕,醒来时遗留着几缕破碎的梦丝。


    她被一种飘动的情绪困扰着,梦里缠绕的永远是死亡,离别,以及那些永恒的孤独,她独自依偎在树下,注视着上面宛如鳞片哗啦作响的树叶。


    纪临注意到了这种反常,她总是哭,眼泪像是从身上长出来的一样,头发里弥漫着浓郁的泪水味。


    有一次会诊时,她趁着医生们吵架逃了出去。


    她从床上跳起来,脚步像鸟,一直往外跑,穿过闪闪亮亮的花畦,原野上绿油油的枝条盘在一起,草地像是在燃烧。


    她一直跑到了后山,半小时后,纪临在闪闪发亮的草地上找到了她,纪宅里因为寻找她已经天翻地覆,她一个人静静地躺在草地上,看着碧蓝色的大海。


    海水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像艳丽的布匹。


    他的脚步慢下来,望着她,她似乎已经没有力气跑了,一个人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


    梁婉以为自己要被抓回去的时候,身旁的草叶发出了压弯的响动,纪临也躺了下来,跟她一起望着天空。


    “跑累了?”


    “嗯。”


    “闹够了没有?”


    “没有。”


    “你想把我折磨死。”她用手指不停擦眼泪,她的心口不舒服。


    “那你能不能不要哭了?嗯?”


    “可是我很难过。”


    纪临拿起手绢给她擦眼泪,梁婉以为他要抓她回去,一下跳起来,被他的长腿绊倒,摔在了他身上。


    纪临把她搂住,她害怕地爬起来,骑在他身上,中间不小心踩了他两下。


    纪临粗喘着,胸口泻出了几缕冷气。


    “梁婉。”他的语气很不善,刻板地拧起眉,“你觉得这样好吗?”


    梁婉不说话,圆圆的眼睛看着他,她还是第一次在上面。


    居高临下的感觉并不坏。


    她忘了哭。


    “那你骑吧。”


    纪寻把手放在她的腰上,躺在草地上等她。


    过于洁白的云从他们头上经过,她的头发垂到他的肩上,像着了火的金雀花。


    他抓住她的头发,用手拨了拨,问:“那你想要我的耳朵吗?”


    “我的手呢?腿?全部的身体?我的心脏?”


    梁婉瞪大了眼睛。


    “不要我的,就要他的,是不是?”


    他的声音里带着叹息,注视着她的眼睛,对她轻轻地说:“就不能不喜欢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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