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婉把刀抵在自己胸口,抵在心脏跳动的位置:“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吗?到底是不是?”
纪临没有回答她,只是命令她把刀放下。
梁婉又问了一遍,心脏在薄薄颤动着,鲜活的热量向刀尖迸发:“回答我,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冷漠,依然是傲慢的,近乎施舍的,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她牢牢紧握刀片,锋利丝滑的刀刃钻进了皮肤,她浑然不觉。
直到,她在他的眼睛看到了恐惧。
她感到不可思议,原来那样的人也会恐惧。
她看着那一瞬,愤怒、哀伤、悔恨,同时出现在那一张永远高高在上的脸上,
曾经她以为是他永远是掌控一切的,
可是,
看看你的样子啊。
她轻轻看着他,皱起眉,目光不解与好奇。
“把刀放下。”纪临的声音里带着哀求。
“能不能回答我?他们是我的父母吗?”梁婉声音低下来,刀尖沁血,滴进她的手掌,她只想知道那个答案。
纪临沉默。
刀刃下压。
“不是。”
“哐当”一声,梁婉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手臂无力地垂下:“那你为什么要骗我呢?你们为什么都要骗我呢?”
如果她从来没有拥有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因为失去而难过?
几分钟后,急救医生们已经赶来了,梁婉眼中失去了所有亮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空气中飘动着血腥味,止血布掉在鲜红色的苹果皮上,果瓤在空气中一点点氧化变色,她的胸口像是绽开艳丽红花。
她看着守在床边的男人,有些讥讽地对他说:“你觉得你可以掌控一切,掌控我的生死吗?”
“可是我的生命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他的眼神中,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东西在翻腾。
她依然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是感到很失落,低下头。
原来,他们谁都没得到自己想要的。
_
_
梁婉经常会梦到那只没有画完的小鸟。
她梦里的小鸟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病情也越来越重,她开始放弃进食,每天纪临都会称她的体重,他抱着她,然后减去他自己的重量,得到一个几乎轻若无物的数字。
甚至那份数字都在慢慢流失。
婚期取消了,同时梁婉所有对外联系的途径都被斩断,有一天她睡了很久,醒来时发现自己回到了纪宅里,纪临将她囚禁在这里,不许任何人探视。
梁婉努力撑起身,站在窗边,浩瀚的环山海湾建筑群布满长廊与玻璃窗,遥远的海面上反射着浓浓亮光。
纪临不让她外出,每天都送花来,房间里的花越来越多,铺满地板与墙壁,还没来得及枯萎便被拿走。
花瓣掉落在地上,又很快被清理,整个房间里找不到一丝利刃,沙发床墙壁都被柔软的丝绸包裹着。
纪临说过不会再让她寻死。
“你敢寻死,所有你在意的人都会消失。”
“你听到了吗?梁婉。”
直到她战战兢兢说听到了他才满意。
在长夜深处,男人修长的身影像鬼魅,脚步透着毛骨悚然的轻盈,他轻轻来到床边,撩开床上笼罩的纱幔,一动不动望着她。
梁婉骤然被他的影子惊醒。
纪临看到她醒来,跪在床上紧紧拥抱着她,他的膝盖在软榻中深陷,眼眸暗沉,像是某种湿冷的爬行生物,附在她耳畔说想把她的手脚都折断,永远绑在自己身边,这样她哪里都不能去。
但他不准备那样做。
她的亲生父母或许还活着,如果她还想找到他们,就应该努力地活着,努力地攀附他,讨好他。
梁婉被他紧紧勒在胸口,感觉自己在疼痛与窒息间游走。
她听到他的声音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他的手摸过来,像剥开一粒生涩的果实,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
“你不喜欢我这样对你吗?那这样呢?”他抱着她,将她托起来,缓慢地塞入手指,梁婉的呜咽声被他紧紧堵住。
“还是这样呢?你喜欢我什么样子?告诉我。”纪临依然在询问她,抚摸着她,声音温柔,有一道阴影照在他的眼睛中间,那双狭长的眼睛像钻一样冷。
她听到了他牙齿磨动的声音,他的身体缓缓动着,脸埋在她后颈,细腻脆弱的颈后皮肤感到一阵凉意,他的齿尖陷进去一些,轻轻含咬着,像是剑入剑鞘。
“梁婉,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含住她的脖子,口吻像毒蛇,微微冷笑,对她说死神也不能跟他抢人,谁都不会把她抢走。
梁婉觉得他疯了。
或者,是她自己疯了。
破晓时天光流泻,纪临整理好衣服,从床上挺起身。
他的身上带着一层透亮汗滴,身材精壮强悍,腰臀线条美丽。
梁婉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纪临掀开被子,动作缓慢富有美德,他把她残忍地分开,看着她红肿瑟缩的样子,这样的侵_犯给他很强的禁忌感,她仿佛是晶莹的,不可触碰的,同时也是只属于他自己的。
他的手指掌控着她,静静听她的每一声喘息,给她擦干净身体,涂抹每一寸药膏,安抚她脆弱抖动的皮肤。
“你不喜欢这样子的我,你不喜欢我,是不是?”
“但我可以给你快乐不是吗?”
“你想要什么样的亲人,什么样的父母,甚至什么样的哥哥,我都可以给你。”
梁婉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冲他扑过来,纪临鲜少看到她这样攻击性的行为,大多数时候她受了伤也不会说话,像植物那样安静,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也许是亲人这个话题让她敏感。
人总是因为自己得不到的而愤怒。
真是可怜,梁婉。
他把她轻轻地按在怀里,抱住了,紧贴着她的面颊,幽幽注视。
“你看,你在愤怒。”
“你以为愤怒就能改变命运。”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轻盈的病态,声音忽然变轻,冷冷看着她:“可是,梁婉,除了我你还能爱谁?”
他给她穿上衣服,亲吻她的额头,重重关上门。
第45章
港岛潮湿的雨季来临, 暴雨愈演愈烈。
梁婉被纪临关在青藤缠绕的病房里。
这里是他的私人房间,已经被改造为诊疗室,每天都会有医生上门来检查梁婉的病情, 她的心脏恢复得比最初要好很多, 同时医院方在为她进行下一场心脏病手术的时间争执不休。
一直负责她病情的主治医生认为,应该在她下一场病发前安排手术。
但是他们不能控制手术风险, 即便是由世界最顶级的心脏外科医生亲自操刀,失败的概率依然很高。
用药物保守治疗是最稳妥的,但是无法根治, 拖延下去更会加重病情。
医生们各持己见,在隔壁会议室争论起来, 墙壁隔音效果很好,但依然零星地飘出一点声音。
午后昏恹,梁婉凌乱地看向窗外, 窗外是乱蓬蓬的雨丝。
她打开窗看下雨, 树上的松脂滴落在繁花丛, 陨落在一望无际的鼠尾草丛中, 生命的声音在静悄悄流逝。
她心底的那份愿望更加强烈,想在生命终结前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纪临推开门进来, 身后的佣人端来午餐, 他们将餐点摆放整齐后, 都默默低眉退出房间。
餐桌上梁婉吃的东西很少,纪临一直皱眉。
“你多吃点。”他命令道。
梁婉说吃不下了。
纪临问她为什么吃不下。
“因为看到不喜欢的脸。”她说。
他的眼尾挑起:“谁的脸让你不喜欢,嗯?”
梁婉看着他,不再说话了。
“你是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纪临慢条斯理卷起袖子,露出性感骨瘦的手腕,他说不介意亲手喂给她, 梁婉瞬间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战战兢兢举起勺子,在他眼神的强迫下不情愿吃了几口。
纪寻一直盯着她吃完,摸着她的脸给她擦了擦嘴角。
餐后他对她建议如果感到无聊可以画画,也可以看书,藏书室里有很多书,她可以让管家带她去挑选。
梁婉并不想看书,但她已经很久没走出房间了,管家带领她来到藏书室,给她介绍通天书架上罗列的一排排书籍,书籍都装帧华丽,很多都是纪家的家族旧藏,有好几百的历史。
梁婉走过来,又走过去,踩在暄软的地毯上,感受着自己对身体来之不易的支配,她走了很多圈,一本书没借,管家都觉得奇怪了。
梁婉害怕他上报给纪临,说自己想单独看书静一会,管家颔首退出。
藏书室的尽头紧挨着收藏室,房间之间有连通的暗门,梁婉来到那一边,这边的光线更明亮一些,博古架上到处是古董,瓷器,书画,青铜器,静静陈列着,这些是纪临个人收藏的一小部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