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脸上没有表情。
所有人守在手术室门外,一夜没有阖眼,后半夜下了雨,雨水从天而降,打湿了庭院里的棕榈树,树叶击打碰撞的声音一直没有停。
“那是谁?”怀斯黛尔注意到了不知何时出现的女人,女人坐在后面,已经步入老年,面容慈祥,衣着朴素。
周挽很小声:“是梁阿姨,是当初捡到梁婉的人,纪先生把她请来的。”
她的到来让怀斯黛尔开始产生某种联想,如果这个女人当初能救梁婉一次,那就再救她一次吧。
怀斯黛尔指甲深深掐着周挽,不断在内心祈求着。
最后手术室大门重新打开,医生用庆幸的语气告知众人,手术最后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怀斯黛尔捂着脸哭了,一直紧紧掐着周挽的手终于松开,痛哭出声。
沈父沈母闭上眼睛松了一口气,口中说着万幸,所有人的表情都仿佛劫后余生,拥抱在一起。
在他们身后,纪临起身,慢慢走到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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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梁婉醒来前,医生已经事先叮嘱了亲属们。
“她的心脏病是先天性的,目前的医疗水平无法根治,只能缓解。”
“病的发作频率会越来越高,先是一年,然后半年,最后是一个月,一周...直到再也无法控制。”
所有人面色凝重。
梁婉醒来时看到大家都守在病床前,病房里开满鲜花,花苞娇艳欲滴,她醒来的第一句话,问耳朵呢。
沈父沈母都欲言又止。
“那只耳朵...”梁婉轻声说,她的声音不稳。
“已经送回去了。”纪临的身影隐没在人群后,沉声说道。
梁婉听到他的声音,愣了一瞬,所有人自动让开,纪临缓缓走到病床前。
“会给他接上的。”他提到这件事脸上神色很不好。
梁婉呼一口气,心口缠绕的绷带传来一点刺痛,如释重负。
漫长的昏迷中,她的脑海中一直在想那只耳朵。
它刚被割下来没多久的样子,触目惊心。
她认识它,那是纪寻的耳朵,还有她当初还给他的戒指。
纪寻认识的画家不多,他记起了梁婉提过的梵高,梵高把耳朵割下来送给爱人,他也学着把耳朵割下来给梁婉,以此祈求她的原谅。
他把耳朵包好,连同自己的求婚戒指一同寄给梁婉,地上绵延了一路的血迹,他浑然不觉疼痛。
直到纪宅里的佣人发现了他,佣人们大惊失色,纷纷上报给夫人,夫人立刻派人叫来了私人医生,医生说要重新接上需要找到他原来的耳朵。
夫人问他耳朵去了哪里。
“去了我爱人那里。”纪寻躺在地板上,微微笑着,柔软地说。
他的耳朵当天夜里被送回去,那时天空下着雨,纪寻躺在地板上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医生紧锣密鼓给他裂开的伤口缝着线,他的嘴角露出近乎痛苦的微笑。
距离他百里之外的地方,梁婉正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手术刀冷冷剖开她的身体,她的心脏一抽一抽,孱弱地跳动,口中一直在呢喃呼喊着什么。
纪寻把手指放在胸口,深夜那里忽然传来一阵揪紧的刺痛,他不明白那是为什么。
“她喜欢我的耳朵吗?”等医生把耳朵重新缝好后,纪寻问道。
黑夜里没有人回答他。
梁婉发现在昏迷时她无法违逆内心的心思。
在那一段近乎梦境的沉睡中,她一个人走在生命的尽头,似乎兜兜转转一直在寻找那个名字
习惯总是让人无奈,无法更改。
雨停了,沈父和沈母守在床前温柔陪伴她,弟弟也来探望,把自己亲手折的蝴蝶送给梁婉:“姐姐,希望你的病能快点好起来,早点回家跟我一起玩。”
梁婉虚弱地看着他们,努力露出苍白的笑脸。
弟弟鼓励道只要姐姐努力养伤,很快就能拿起笔画画了。
梁婉温柔点点头,她注意到角落里怀斯黛尔一直紧绷着脸不说话。
沈父沈母把弟弟带走了,病房门掩上,怀斯黛尔来到病床前,她看着梁婉,她细细的手臂上打着点滴,怀斯黛尔握住她扎满针孔的手。
“梁婉,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绿岛。”
梁婉说她已经道过歉了。
怀斯黛尔说不够。
梁婉只是跟她说没关系:“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她对怀斯黛尔笑了笑,像朵即将凋零的花朵。
怀斯黛尔走出病房,迎面看到主治医生手里拿着文件往这里走,她跟他询问关于梁婉的病情,觉得该做些什么。
“大概在一年内要安排下一次手术,同时配合强有力的药物试剂。”医生说。
怀斯黛尔说她搜到美国的一家研究所研制出了一种新型心脏病药物。
“是的,是他们旗下的心脏病理实验室研制的,但是药物还没有投入市场使用,正在测试阶段。”
医生说研究所凭借这种药物的专利,在市场上待价而沽,华尔街有很多巨头都盯上了,决意收购,其中最著名的是红石资本。
“可一旦等到他们谈完了买下来,不就晚了吗?”怀斯黛尔很清楚这样巨型的资本运作没有几年时间无法完成。
医生很无奈地说对此他也没有办法,所以对于梁婉的病情只能用现有药物保守治疗,她的身体很脆弱,要休养很长时间,期间不能受外界刺激。
这时怀斯黛尔看到了医生手里的文件,那是梁婉手术的详情,在输血那一栏填的是医院外途径。
“这是什么意思?”怀斯黛尔问。
“病人的血型特殊,是纪先生命人将储备血源送来。”
怀斯黛尔不解:“献血这种事不是由直系亲属就可以吗?”
梁婉的亲生父母都在这里,甚至她的弟弟也可以给她输一点血,为什么还需要外接血库?
医生说很遗憾病人父母的血型跟她不匹配。
怀斯黛尔一惊,缓缓说:“都不匹配?”
医生点点头。
“这种事不是没有可能,比如两个阳性血型携带隐性基因,孩子是阴性血型。”
但是相对来说确实几率比较小。
怀斯黛尔表情沉重,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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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婉躺在病床上,被雪白轻柔的羽绒被覆盖着,裹在里面像一只棉絮包裹的小鸟。
梁阿姨在手术后守了她两天,上一次两人见面是两年前,梁婉背着纪寻偷偷找到梁阿姨,给她带去很多水果,那时候孤儿院已经关闭,所有员工都失业了,梁阿姨愁眉不展,神情憔悴。
但是现在她看起来脸色红润,笑颜舒展。
她亲切地拢着梁婉的手,跟梁婉说着孤儿院最近的变化。
“纪先生安排我们之前失业的人在建成的儿童之家工作。”
梁阿姨说自从孤儿院关闭后,纪先生一直在私下里救济她,他安排孤儿院失业的人在集团里领取补助金,并且许诺等将来新的儿童之家建成后再将她们安排进里面工作。
“纪先生是个大善人啊,他说将来集团会照顾我们养老。”
梁婉很为孤儿院的大家高兴,但是内心也疑惑:“您是说两年前纪先生就说孤儿院要建成儿童之家吗?”
“是啊。”梁阿姨记得纪先生当时亲自去拜访了她,给她带去了补助金,还特意对她当年救助梁婉的事隆重道谢。
“他真的很关心你啊。”梁阿姨用年迈慈祥的眼睛望着梁婉,笑着说道。
纪临每天都来,他坐在床沿上,看着长发及腰的小姑娘,给她削苹果,陪她一起做复健,他每次都带花,把茶花一丝不苟插在花瓶里,喂她吃饭,一切都照顾得她很精细。
他的频繁出现让梁婉很不好意思,她看起来心神不宁,对这样的亲密感到不知所措。
沈母笑盈盈地陪着她,对她转发了纪临的心意:“他想跟你在一起呀,他那种人不会低头开口的,但人家上次都把求婚戒指给你了。”
沈母说纪临已经向沈家提亲了,纪先生的原话是,如果她需要他,他随时可以跟她结婚。
下次梁婉再见到他时,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纪临揪着她一缕头发,绕在指尖像跟小孩玩一样:“梁婉,你躲起来做什么?”
“不做什么。”梁婉捂着脑袋闷闷说。
“那你出来啊,吃不吃苹果,嗯?”他手里拿着红苹果引诱她。
“不出来。”
见她像兔子一样缩在洞里,纪临把削好的苹果放在桌上,梁婉等他走了探出头,看到苹果旁放着新出的报纸,整座港岛都在报道他们即将到来的婚事。
媒体声势宏大,所有人都为他们感到高兴。
怀斯黛尔说现在她想退婚也晚了,全港岛都知道了,她敢退婚就是跟纪家为敌,沈家以后都别想待在港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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