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斯黛尔至今不明白为什么宁芙会主动解除婚约, 如果这段联姻促成, 她手里会握有更多筹码。
宁家对此讳莫如深, 而大夫人对这段联姻取消很不满,但她又管不了纪临,他现在在纪家完全是铁腕独裁。
不过最神奇的是,宁芙这些天的动作反而比之前更强势了,在宁家跟几个哥哥姐姐撕斗也不落下风。
完全感觉手里的资本更厚了。
哪来的呢?
纪临给了她分手补偿?如果她是毁约方为什么要给她?
“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协议啊?”怀斯黛尔咕哝道,总感觉一切就像迷雾一样。
梁婉不理解怀斯黛尔是什么意思, 问是感情上的吗?
怀斯黛尔翻她白眼,厉声纠正:“感情问题它不能影响钱的。”
“你等着吧梁婉。等你跟纪临结婚他一定强迫你签婚前协议,这种老男人最精了。”
梁婉拼命捂着脸不说话,怀斯黛尔看她的脸红得都快熟透了。
“我不能跟大哥在一起。”梁婉小声说。
“由不得你。”
“沈家欠了纪临这么多钱,不得把你拿去抵债啊。”怀斯黛尔嘴上奚落,心里倒是真心有点担忧梁婉的处境了,就像在看着兔子呆呆地被狼一点点吃掉一样。
“实在不行,你跟我去美国躲一躲。”
怀斯黛尔说纪临轻易不会去美国的,他的铁腕风格在华尔街树敌无数,当时掀起了一阵资本吞并的腥风血雨,所有的巨头资本都岌岌可危,那些人见了他就发怵,恨不能派军方杀死他,而且他这种级别的人物本身就容易被暗杀针对,所以不会也没必要去以身犯险。
她们聊着天,沈父沈母一起回家了,怀斯黛尔问候了他们,叙旧聊了两句,沈父沈母很有分寸,没有打扫两个女孩交心,很自觉地借故去了客厅里。
怀斯黛尔不知怎么,就是觉得梁婉的这对父母有些假,她是见惯了风月的,第一直觉就是沈父沈母脸上都始终堆着假面感,比如他们对梁婉宠爱得近乎不切实际,为人父母,简直到了恭顺的地步。
就像是有人强逼着给他们下命令一样。
管家端来威士忌和几碟下午茶糕点,怀斯黛尔注视着糕点上厚厚覆盖的一层糖霜,有很多东西都被埋在了甜蜜的霜层下,静悄悄掩埋着。
她重重喝了几口威士忌,说经常会想起她们一起住过的那栋老旧居民楼,那栋长满绿藻的大楼仿佛一直存在于回忆里,她沿着青石台阶一步步向上,抵达梦核的深处,梦里的场景真实得像是昨天刚发生一样,下雨时晾在阳台上潮湿的衣服,雨点渗透的白色墙壁,一切都历历在目,还有地板上的狗窝,以及狗窝旁边的地铺,地铺上的少年。
怀斯黛尔提到了纪寻,前几天大夫人正式干涉,将他领回了纪家,不然不知道他还要在外面闯多少祸。
港岛最幸福的男人失恋了,全港岛的市民都觉得他很可怜。
怀斯黛尔叹气:“是他年少无知,犯了错,他要是再成熟点就好了。”
梁婉沉默,看起来没有反应。
怀斯黛尔看着梁婉苍白的脸,话语间有些犹豫:“你觉得...犯了无法挽回的错,不该被原谅?无法饶恕是吗?”
“过去了的,就是过去了。”梁婉低声说她现在很满足,她有喜欢自己的家人,可以认真读书,画画,□□做的事。
是啊,好不容易获得的。怀斯黛尔突然有些不忍地看着梁婉,她今年十九岁了,终于得到了别人出生起就拥有的。
怀斯黛尔觉得梁婉的平静不该被打扰。
有些话她最后没有说出口,绿岛的那一夜已经过去了,看到梁婉现在这样幸福就足够了。
怀斯黛尔包里的手机响起来,周挽又来电话催促了,她不耐烦地关了手机,起身说不打扰了,她不回去的话周挽又要到处咬人了。
她拉了拉梁婉的手,跟她说不用送了,随后独自离开。
穿过长廊,正巧碰见放学背着小书包的沈家弟弟,弟弟非常绅士,见了女士主动驻足问好,喊她姐姐。
怀斯黛尔说她有件事要询问他这个男子汉,弟弟立刻挺直身体:“请问。”
“过去十几年里爸爸妈妈一直在努力找姐姐吗?”
弟弟摇头,诚实道:“我只有十岁,十几年前的事我不知道。”
“哦,那近几年呢,家里面爸爸妈妈有提过找姐姐的事吗?比如参加寻子活动?你们那边有那种活动吧?”
弟弟说家里没有参加过那种活动,他不知道家里丢失过姐姐,直到前些天找到了梁婉姐姐,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有个遗失的姐姐,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听家里人提到过。
怀斯黛尔蹙起眉,点点头,她说谢谢他的诚实回答,然后弯腰亲了他一口。
弟弟腼腆着迈着小短腿跑开了。
怀斯黛尔出公馆时正巧看到小楼外送来快递,一个包裹精致的白色小盒子,怀斯黛尔粗心惯了,看到门口有包裹,就代为签收,随手拿了进来。
“梁婉,你家里买的东西。”
梁婉去拿时怀斯黛尔已经走了,礼盒的颜色是她偏爱的茶白色,她以为是自己网购的东西,于是解开上面的丝带,打开了盖子。
她看到了里面的耳朵,已经被擦拭过了,不是血淋淋的,规整的断口处沾着几丝血迹,它的形状很漂亮,颜色苍白,耳朵下面枕着一枚钻戒,钻石很小,闪着微弱的光芒,戒身上溅着温热的血滴。
梁婉直直看着它,感到天旋地转。
她心口一痛,晕了过去。
第43章
梁婉当天就被送到了急救室, 时隔两年她的心脏病再一次发作。
“情况很危急,不容乐观,通知病人家属做好最坏心理准备。”
沈父沈母一直等在病房外, 医生郑重把手术通知书递给他们, 正式征询病人家属的意见。
“如果不手术呢?”沈父沈母满脸焦急,并不是很了解梁婉的身体状况。
主治医生多年来一直负责梁婉病情, 建议必须要尽快安排手术,不然会有生命危险,同时手术有大出血风险, 而病人的血型特殊,需要亲人术前提前献血储备。
沈父沈母都吃了一惊:“她是什么血?”
“Rh阴性血。”医生说这是一种比较稀有的血型, 很不常见,事发紧急,医院血库里并没有储备。
“你们是她的至亲, 应该跟她的血型匹配概率很高。”
医生示意护士长带领两人去验血, 沈父沈母都面露难色, 这时他们看到了冷脸赶来的纪临。
纪临询问医生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如实交待,纪临说纪家的私人血库里有梁婉的血型储备, 在五分钟以内会及时送来, 他通知医生立刻安排手术。
“手术进行需要病人家属确认。”医生对纪临恭敬道。
沈父沈母这时都看向纪临, 最后纪临点头,他们颤抖着签字确认,相扶着在手术室外焦灼等待着。
怀斯黛尔深夜得知了消息匆匆赶来,周挽也陪同她一起,他们都焦急万分,问情况怎么样了。
沈父沈母告知他们已经在急救室抢救了, 医生说手术进展很不顺利,有很大的可能会醒不过来...最后的话他们是哽咽着说的。
怀斯黛尔听后表情很茫然,她又问了一遍什么意思。
沈母又低声说了一遍:“婉婉她...很有可能醒不过来。”
怀斯黛尔拧起眉:“你是说梁婉会死吗?”
她摇头,后退了两步,说:“这怎么可能呢?”
周挽紧紧抱住她的身体,试图安抚她激动的情绪,怀斯黛尔说她明明很镇定,很冷静,她踩着细长高跟鞋回到座位上,睁大眼空洞地望着医院雪白色的墙壁,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隐隐飘来,刺激着毛孔,她却没有什么感觉。
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明天以及后天,包括她余生的每一天都很可能再也见不到梁婉。
她会消失,会只存在于自己的回忆里,同那些阴雨天潮湿的衣服在一起,怀斯黛尔感到突如其来,无法接受。
明明她们下午时还一起喝了下午茶,明明梁婉才刚刚拥有了自己的幸福,她还那么年轻,可是生命就是这样,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怀斯黛尔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她一动不动地僵坐着,第一次见证了生命的脆弱与残酷。
她被周挽搀扶着,手一直被他牢牢抓紧,深夜医院漫长空旷的长廊,每个人都脚步匆匆,她想起在那些低落的夜晚,她跟梁婉睡在一张狭小到无法翻身的小床上,她们挤在一起,长长的头发缠绕到一起,她想起梁婉煮的热腾腾的面条,她画的那些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画。
怀斯黛尔身体剧烈发抖,周挽不停安慰她,这是港岛最昂贵的私立医院,医疗水平冠绝亚洲,梁婉不会有事,他们应该相信医生的医术水平。
“而且,纪先生还没有说话。”
怀斯黛尔看向纪临,阴影中纪临一个人坐在正对着手术室的沙发上,高大的身影沉默着,他始终抬着头,眼睛注视着紧闭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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