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再这样困扰下去,如果他跟纪寻的感情从来都只是亏欠,那她也不欠他什么了。
“纪寻,你放过我,我们断了吧,好不好?”
她把她的手从纪寻掌心里抽出,然后静静登上了飞机。
返程飞机上静悄悄的。
在这个不眠深夜,新闻头条跟黛尔家族破产并列在一起的,是周氏家族继承人及其亲属遇难的消息,两条新闻如深水炸弹引爆了社会舆论,短短的几行字波及了千万人的命运。
学生们脸上阴晴不定,看着机翼穿过雷电与云雾,每个人都噤声,望着窗外,却不知道该望些什么。
不到一周的时间,他们依然年轻,富有,但心境已经截然不同了。
第26章
梁婉回到港岛后躲了几天, 每一天她都待在浴室里,泡在浴缸中默默用水流冲洗身体,剩下的时间她把自己擦干净, 睁眼望着天花板。
她等着身上的痕迹缓慢地消退, 然后去找了夫人,夫人看到她出现在自己面前, 有些诧异:“你这孩子不是跟纪寻在度假吗?”
梁婉低声说想搬出跟纪寻租住的房子。
“怎么了啊这是?闹别扭了?”
“夫人,我想离开。”梁婉抬头祈求道。
她这么说夫人就懂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梁婉痛苦摇着头,那一晚发生的事令她难以启齿。
她最后跪在夫人面前, 字字真切:“梁婉感谢夫人和纪家从小到大的收留,今生的恩情无法偿还, 来生一定回报纪家。”
“你想好了?”夫人眉眼微垂,温和地问道。
“嗯。”
夫人端详着养女惨白的脸色,温声细语劝导:“如果是纪寻做错事惹你不开心了, 我把他叫来训他一顿, 让他以后不敢再欺负你。”
梁婉只是不停摇头。
这段时间她更换了一切联系方式, 注销掉手机卡和社交账号, 切断了跟纪寻的一切关联,以及, 也包括...跟纪临的。
自从上次把他打晕, 连夜逃离绿岛后, 她拉黑了关于大哥的一切联系方式,同时心里很后怕,害怕某一天他会找来报复自己。
梁婉内心有隐忧,不知道大哥的伤怎么样了,他被她砸晕过去,之后呢?
有没有醒来?
昏迷了多久?伤势严重吗?
她跪在地上, 内心忐忑不安,当时只顾着逃跑,却酿成了无法承担的后果。
这几天风平浪静,始终没有什么异样发生。
但是这样迟来的恐慌感反而更让她恐惧。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迫使她无时无刻不在神经紧绷。
“起来吧,孩子。”
夫人让梁婉起来,语重心长地说她跟纪寻的年纪还小,吵架是难免的,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会尊重孩子们的意见。
“唉,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纪寻那样喜欢你,总是要闹一阵的。”
“他不会的。”梁婉静静说,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夫人见状轻轻叹气:“好吧,既然这是你的决定,那就出去静一阵吧,先生那里我会代为转达。”
梁婉低眉谢过了夫人。
夫人还要留她共进午餐,梁婉推辞了,现在她已经不是纪家人了,再待在这里不合规矩。
她一个人出门,穿过花香味浓郁的客厅长廊,听到宅邸前响起汽车的声音。
当即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慌忙躲到了大厅角落的盆栽后,蓊郁浓密的枝叶挡住了她的身体,她躲在后面瑟瑟发抖,一阵心慌后怕。
一双优雅的黑色皮鞋走了进来,男人的西裤笔直规整,步伐优雅,他手里握了一根黑色手杖,手杖末端轻轻击打着地面,敲击声在空旷高耸的客厅内异常明显。
梁婉不敢呼吸,她用手捂住嘴巴,害怕地透过花与叶的缝隙偷看他,他的走路姿势很正常,腿没有瘸,大脑也没有头破血流。
纪临淡淡逡巡客厅,最后视线在角落不断发抖的高大盆栽后停留了一会儿。
夫人听到佣人通报匆忙赶来,很意外长子会到来,纪临平时很少来纪宅这边,来也只是因为出席一些无法推却的礼节社交活动,比如上次带未婚妻一起来参加家庭晚宴,这个大儿子性格高冷疏离,从小没见他笑过,自幼跟先生和夫人都不亲近。
“今年的茶花开的很好,您照顾得很用心。”纪临对着母亲颔首行礼,然后对着角落里盛大的花卉盆栽夸赞道。
那是一株法国运来的重瓣山茶,枝叶尤其繁茂,几朵乳白色花苞掩映在其中,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开放了。
纪临抬眉看了花一眼,长廊外的风隐隐吹来,整片茶花丛闪动着浮光冷月的色泽,半开半拢的花骨朵上沾了几滴露水,像是晶莹剔透的泪滴,纯洁而青涩。
夫人难得听到大儿子赞美什么,有些惊奇了,微笑着说:养花如爱人,茶花娇贵,当然是要好好呵护的。”
“哎呀,我们家这株茶花啊,最娇弱了,太阳晒多了不行,温度太冷太热了也不行,又娇又羞,搬进来搬进去,费了我好多心力。”
“是的,自己的花还是亲手养着好,至少现在花开了不是吗?”纪临说。
“是啊,花开了,你怎么也这么突然回来了?之前助理们说你去了绿岛?有见到弟弟和妹妹吗?”夫人望着长子忽然发出一声惊呼,“你的头怎么了?”
“受了点伤。”纪临轻描淡写。
夫人看到他脑后贴了好大一块止血绷带,急忙盘问:“怎么受的伤?”
纪临只是说不碍事。
他又扫了那株茶花一眼,花瓣还在颤抖着,那里已空无一物。
他拄着手杖缓缓踱步来到花前,花朵皎白如人面,空气中留着淡淡的香味。
纪临垂着眼睫,抬指抚摸花心,问母亲最近家里有发生什么事么。
“倒也没有别的,只是你妹妹...”夫人将今天的事说了。
“梁婉那个孩子已经离开纪家了。”
最乖最老实的一个孩子走了,夫人说不难过是假的。
“肯定是纪寻又欺负她了,你是哥哥,有空说说你弟弟。”夫人认为一定是纪寻做了过分的事,把梁婉吓走的。
纪临应下了,眼眸神色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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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婉从房子里搬了出来,她自己在郊区租了一间小房子,很小,只有三十平,空间狭窄闭塞,充实,她每天在学校里画画,认真学习,下午放学后一个人去旧街区的孤儿院,看着青藤爬满石墙,在那里发一会儿呆。
怀斯黛尔消失了一段时间,班里同学都说她去躲债了,黛尔家族欠了许多家银行的钱,她们家的资产都被抵押拍卖,等怀斯黛尔再来学校时,整个人瘦了许多,她的皮肤苍白,发丝凌乱,绿色的眼珠里充满烦恼。
叶子文来找她要上次离岛的包机钱,怀斯黛尔面无表情把包里的小狗掏出来,小狗长大了一点,卷着小尾巴,她把狗交给叶子文,说:“你问它要好了。”
叶子文认真观察了会儿小狗,吼:“它连个兜都没有!”
算了反正她家都破产了,他付钱也习惯了。
而且纪先生说过,买单是男人的义务,那样有格调的男人都那么说了,他当然也要追随。
“嗨,周挽你来啦。”
周挽背着包走进来,班里的同学都众星捧月围了过去,让他坐在教室最中心的位置,热切地跟他聊天。
周挽来美术班的频率并不高,周家给他同时报了商学院的课程,这些天港岛的新闻铺天盖地,作为周家掌权人的爷爷亲自带着他公开出席各种场合,这是把他当作继承人培养的意思。
学生们都夸周挽画的画漂亮,将来一定能成为大画家。
“瞎说什么,我们周少爷未来是要继承家业的,哪来的时间画画啊。”
“哦哦,那倒是,周挽,你今晚有时间吗,我家里想要邀请你一起吃饭。”
“还有我,我们家也一起。”
周挽冷淡拒绝了,同学们都急忙说没关系下次再约,同时喊了声角落里的怀斯黛尔。
“喂,怀斯黛尔,你来打扫卫生。”
“我?”
“对啊,不是你难道是我们周少爷吗?你连赞助费都出不起,占着资源多碍眼,不如去干点活呢。”
“哦,还有梁婉呢?梁婉去哪里了?”
圈子里消息传的很快,都隐约听说了梁婉跟纪寻断了联系这回事,她身后没了纪家,他们又跟从前一样支使梁婉去干活,但今天梁婉不在这里,于是怀斯黛尔承担了所有的打扫工作。
美术班都去上体育课了,教室里空荡荡的。
怀斯黛尔皱起眉咬牙切齿,她拿起拖把,从来没碰过这种东西,拿起来手被打了下,一下就红了。
她叫了声,摸着手感觉很疼。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幽暗的凝视,周挽站在她背后,眉眼浓郁,阴暗幽静,不出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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