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不爱他,是不是恨更好呢?如果她恨他,那她就会在意他,折磨他,她会永远永远地跟他纠缠就算死也要跟他死在一起。
纪寻心底的那股冷风在呼啸。
他想了很久,眼中闪过痛苦又兴奋的亮光,他注意到大哥一直在注视自己。
兄弟俩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慢慢的,纪寻感觉到了。
他震惊了。
他用哀求的眼神祈求哥哥,纪临仍在注视着他,平静,压迫,高高在上。
他淡淡俯视着跪在脚下的弟弟,直到他眼中的光芒渐渐湮灭。
仿佛只有了那一个答案。
纪寻的眼睛没有亮光,嘴角轻轻抖动着:“哥哥,我把梁婉给您。”
作者有话说:
欢迎宝子们收藏新文《骨及所有》兄弟战争,强取豪夺,撬墙角。昏暗的郊区别墅里。纪昀叼着烟,眼梢直直望着楼上。楼上住着哥哥的女人。但是哥哥已经整整半天没来了。很可能是死了。他把领带扯了扯,眼神晦暗,往楼上走去。
第20章
纪寻回到宴会厅, 灯都灭了,他看到梁婉一个人在那里。
窗户大开着,暴雨和雾都涌了进来, 她的长发静静地披在腰后, 被风吹起又吹落。
纪寻把手臂搭在她身侧,像以往时那样。他环顾大厅, 看到蛋糕上还插着一闪一灭的微弱烛光,就在今晚生日之前,他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我们不吵了好不好, 梁婉?”
两人正对着高耸的蛋糕塔,看着那些细细的烛光像橙花一样坠落, 纪寻身上的酒精味道有些刺鼻,但除此之外,梁婉闻到他身上有一种散发出来的恐惧味道。
她看到他不停喝酒, 杯子里的那些酒像血, 随着他举杯颤抖摇晃。
“哥哥知道了孤儿院的事, 要剥夺我所有的股份和信托继承权。”
“爸爸的身体已经快不行了, 我没有办法了。”
纪寻一边说一边跟她确认:“你在走神吗梁婉?”
她说没有。
她听着他说,一直说, 最后他语气一顿, 语气像一种请求。
“去求大哥吧, 梁婉。”
梁婉有些僵硬地看着他,不知道她能做什么,集团的事跟她从来都没有关系,纪家也不会允许她干涉。
她能求大哥什么呢?
纪寻倾身,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什么,像是呢喃。
梁婉睁大眼, 她的皮肤轻盈发抖,在冷气中瑟缩又张开,变成了薄薄的淡粉色。
纪寻在这一刻仿佛得到了某种报复得逞的快感。
梁婉颤声对他说不能的,那是他们的大哥,她的声音恐惧,感到毛骨悚然。
纪寻转过头来对她微笑,那种微笑是意料之中的,有一种得逞和被证明的满足。
“梁婉,你忍心看着我死吗?”
他嗤笑:“你看,你什么都不愿意为我做。”
是。他就知道梁婉不爱他。
他试图不看她的眼睛:“梁婉,你不是要保住孤儿院吗?那里不才是你的家吗?那就去求大哥啊,去啊。”
“只要一次,只要陪大哥一次就好了。”
纪寻不断逼迫着她,心底深处却很想听她再说一次不能,他想听她说拒绝。
如果她能够再求他一下,或者掉一滴泪,只要她能证明她爱他一点点,有那么一点点,他就立刻抓住她的手带她离开,去所有人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纪寻心脏收紧,看着明净的玻璃窗上雨水一幕幕落下来,窗外的花丛静静颤抖,他恍惚中看到了大哥威严高洁的脸,从小到大,纪寻对于这个哥哥又敬又畏,在他的心里兄长等同于父亲的位置,象征正统,威严,与秩序,他高高在上,不可侵犯。
哥哥说什么他都会听,
哥哥要什么他都会给,而且他犯下这样的大错...
除了...梁婉。
纪寻一瞬间清醒了。
他意识到他在做什么。
他慌乱地抱住梁婉,说他是乱说的,他喝了酒脑子不清醒,他混蛋。
他捧住梁婉的脸,哄着她不停安慰,希望能得到她的原谅,却看到梁婉用一种安静而陌生的眼神望着他,她在他的怀里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眼中的光芒静静飘零而落。
纪寻知道,梁婉已经不信他了。
-
怀斯黛尔一脚踏进宴会厅,大厅已经空了,处处一片漆黑,黑暗中她拖着沉重的晚礼服,踩着花瓣向前走,巨大的蛋糕融化坍塌,蜡烛已经熄灭,只有偶尔一点点的零星火光。
她感到了一阵疲惫,在酒柜前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在这个黛尔家族要倒的前夜,她反复想起今天晚宴时的情形,想着在铺得洁白_精致的餐桌上,如果梁婉没有说那句话惹怒纪临是什么样子。
在窗外,风吹过灌木丛,雨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形式纷飞,怀斯黛尔对雨声熟视无睹,她把酒咽了下去,它们静静地滑过喉咙,她感到了一阵冷意。
“梁婉,你怎么还在这里?”她看到梁婉竟然坐在角落里,她一个人看着外面的雨,身上静的出奇。
梁婉说她在画画。
“画画?这里这么暗,你在画什么?”怀斯黛尔一直搞不懂她,烦躁地问她同学们都走了么,她说都走了。
她的画笔和纸张摩擦,发出刷刷的声音,怀斯黛尔在黑夜里盯了她一会儿,她问她有意义么?
“什么有意义?”
“你的画。”
怀斯黛尔问她这堆废纸有什么意义。
“这不是废纸,是我的画。”
“是吗?”尽管怀斯黛尔看不出那些东西跟废纸有什么区别。
“梁婉,你说一百年后,哦,不,五十年后还会有纸这种东西吗?那画呢,书呢,哦,还有我最爱的杂志,还会有吗?”
梁婉说会有的。
怀斯黛尔歪过头来看她:“为什么你那么肯定,你那时候还活着吗?我以为心脏病的人都短命呢。”
她似乎觉得这样说话不好,弯了弯嘴角:“梁婉,你知道什么叫劣币驱逐良币吗?”
梁婉说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这样没人要的孤儿的好端端坐在这里,而我却要去大街上流浪!”
怀斯黛尔猛地站起身,斜着眼看她:“你知道吗梁婉?我有时候竟然会很羡慕你,羡慕你一个被捡来的孤儿能跟我们坐一起,为什么你这样没用的人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那些有价值的东西却要被时代无端淘汰呢?你有什么用呢?连你的亲生父母都不要你。”
“哦,我忘了,你能坐在这里,仅仅因为纪寻很喜欢你,如果不是他,你早就活不了了吧。”
怀斯黛尔的眉心皱起一道深痕,四处望了望:“哦,纪寻呢,我还没有祝他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啊,纪寻,我祝你健康长寿。”她对着高高的蛋糕敬了一杯。
“哦,我想起来了,我刚刚还看到他跟宁芙在楼梯上滚在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梁婉感到怀斯黛尔把她的心脏整个鲜活地挖出,摁到了面前猩红的酒杯里。
“如果我是你,我该怎么报答纪寻?”
“他将来肯定要结婚的,如果整天跟自己的养妹厮混,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啊,纪寻更应该先想想自己的处境。”
怀斯黛尔又倒了一杯酒,酒精沿着细细的高脚杯蔓延到她的唇边,她的嘴唇明亮鲜艳,扭头看梁婉:“你知道纪老先生的身体很不好了吗?”
她说纪寻的生母当年为了上位,那样羞辱夫人和纪临,纪老先生一死,纪家还能容他吗?
纪老先生一死他什么都不是。
“或许就这样黏着嫂子也不错,说不定将来能喂给他一些股份呢。”
“一个私生子而已,将来连信托都领不起。”
怀斯黛尔语气轻快地奚落着,说的话越来越多,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
最后她已经喝得醉意泛滥,摇摇晃晃地趴在桌上,双眼朦胧惺忪,轻声问梁婉:“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呢?”
“感情吗?爱吗?”
“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
“也会被淘汰的吧,就跟我的杂志一样,难道纪寻不会有把你拱手让人的一天吗?他会一直跟自己的养妹在一起吗?会厌倦吗?他那么多女人,一定会吧。”
“梁婉——”
怀斯黛尔最后直直盯着梁婉的眼睛,她碧绿的眼珠嘶嘶发着响声:“如果我是你,报了恩就应该识趣离开。”
-
梁婉从房间出来,那些闷热一下子都散了,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正从酒杯中完整鲜活地捞出来,重新安回她的心脏里。
她一个人走在长廊外,细细长长,像一道会行走的月光,她走了很久,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去哪里。
天已经很晚了,当晚留宿的宾客们开起了新一轮after party,这是个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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