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婉注意到它的手臂受伤了,像是被石头打伤的。
“莫奈,你怎么受伤了呢?”
梁婉想起彼得的话,莫奈大概也遭到了酒店员工的暴力驱赶。
“他们打你吗?”
梁婉很心疼,她试图把莫奈叫过来给它包扎伤口,但莫奈显然不想跟她靠近,在它眼中人类是一种十分危险的生物。
“莫奈,对不起,这里是你的家,我们才是闯入者。”
梁婉声音低低的,感到很难过,莫奈对她的信任已经完全破坏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梁婉感到有人站在那儿,那种濒临的压迫感似曾相识。
她惊恐地转过身,纪临身姿修长站在那儿,已经看了她好一会儿。
梁婉一下子拘谨起来,叫了声大哥。
“你跟它关系很好吗?”纪临指了指树上的小猴子。
“嗯,它叫莫奈。”
“莫奈,大画家的名字。”纪临点点头,“药用了吗?”
梁婉一惊,才知道原来药箱是大哥送的。
“用了。”她急忙对大哥道谢,说腿伤已经快好了。
“嗯。”纪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话要说,两人维持了很长的时间的静默。
“啊,亲爱的你在这儿。”
宁芙一出现,梁婉顿觉气氛没有那么难熬了。
她默默用获救的眼神看大嫂,觉得有这样一位亲和温柔的大嫂是很幸福的事。
“你有什么事吗?”纪临看着自己的未婚妻问道。
“当然有事啊,亲爱的。”
宁芙神神秘秘地对两人说今晚入夜仪式过后音乐厅会举办音乐会,并且有特邀嘉宾出席。
“这是纪寻的提议,办些演奏会会热闹些,但我没想到那位大师真的有档期。”
她说钢琴家已经答应了邀约,中午飞机就会到达。
“一定要出席哦。”宁芙当着未婚夫的面,特意重重地亲了梁婉面颊一下。
梁婉害羞地点点头。
“梁婉妹妹,那我们晚上见。”
宁芙上前活泼地挽起纪临的胳膊,纪临不动声色侧身避开了。
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并肩行走。
梁婉看到了刚刚的那一幕,感觉大哥和大嫂之间相处模式有些奇怪。
在外人面前他们似乎有些过分生疏了。
可能他们私下里相处感情会更好。
之前夫人说过他们很快要结婚了,如果感情不好的两个人是不会结婚的。
梁婉看着他们的背影,很羡慕两个真心相爱的人能在一起。
她的眸光安静而悲伤,想起自己那段时常在梦里出现的初恋,少年触碰又犹豫的手,两人在阳光下的笑脸,那些带着微微酸胀的心跳声传遍心脏,每当这时她都会醒来,很清楚这样的事永远都不会在她身上发生。
-
宁芙对这场音乐会极为用心,她将整座花园隆重搬进了音乐厅。
美术班早早就到了,用赞叹的目光欣赏着面前华丽的景观,花园修剪得很有美感,平铺的水面扩大了视野,园林植被加长了纵深,显得<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舒展,整座音乐厅仿佛在向上垂直生长。
从美术的角度讲他们认为这样的结构设计很精巧,并且给他们一种人类可以左右自然的骄傲感。
“我们坐哪里?”
“不知道,不过一定要把纪寻和怀斯黛尔隔开。”
这两天纪寻和怀斯黛尔正式宣战,在明天的时尚晚宴之前,纪寻突然通知大家,同一时间他要举办Party,并且强烈要求美术班全体出席。
“纪寻,你要办什么Party啊?”大家都觉得突然。
叶子文私下里跟他们说纪寻要过生日了,那晚正好是他生日。
这下美术班都犯了难,两边都在抢人,该去哪一边呢。
纪临出席了这场音乐会,他穿着优雅的铁灰色西装,威严庄重,学生们见了都规规矩矩问好。
宁芙为客人安排了座次,纪家在第一排中心的位置,纪临坐在主位,身旁是两个弟弟妹妹。
纪寻跟哥哥打了招呼,有大哥在场,他很安静,穿戴整洁,他搬着下巴看了眼梁婉,他们已经有两天没见面了,如今碰到了也没有说话,彼此沉默地坐在兄长身边。
大幕缓缓升起,享誉世界的古典乐大师出现在舞台中央,他的手侧是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琴身在夜幕下闪烁着明亮的勃艮第红色。
众人眼中闪过了震惊,没想到宁芙能把世界排名第一的音乐大师请来,他们都不觉挺直了腰身,能现场听到这样的瑰宝级音乐家演奏是一件非常荣誉的事。
钢琴家缓缓落指,华丽通透的音色穿透夜空,他的强奏磅礴如雷鸣,弱奏精微如私语,所有人都专注地望着台上,情绪随琴声波澜起伏,梁婉在这时把头歪向了遥远的音乐厅入口,她似乎听到了猴子的声音,不是简单的一两只,是整片猴群。
猴子的叫声随着琴声呜咽,愈演愈烈,最后人们都发现了异常,猴群疯狂涌进了大厅,它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口,用硕大突出的眼睛跟人类对视。
宁芙立刻示意工作人员把这群猴子驱赶,她起身说明情况:“这只是个小插曲,我们会马上——”
她的话还未说完,猴子破坏了电闸,大厅陷入一片黑暗。
猴群撕咬着冲向人群,尖叫声此起彼伏,人群一阵哄乱,四散奔逃,梁婉被重重推了一下,摔倒在纪临腿上。
她慌忙从他身上爬起来:“大哥...”
“别动。”
她的手被抓住,带到坚硬陌生的臂弯里,梁婉一瞬间闻到了男人西装上隐隐散发的雪松味道,干净、冷冽、刺激,像她住院时闻到的消毒水,装在透明的玻璃瓶中冰凉摇晃。
她的耳边倏地飞过一块石头,直直砸中身后的叶子文,叶子文应声倒下,叫声凄厉,令猴群纷纷侧目。
“救命啊,猴子打我。”叶子文头破血流,又有几只猴子迅速跳来袭击他。
纪寻怒了,带领大家去迎战,人猴两方陷入混战。
钢琴家的演奏已经停下了,大厅像夜晚一样黑,静水中灰暗的厅堂,香枝在细细燃烧,发出仅有的一点零星火光。
男人的手臂箍住了身体,像铁一样冰冷有力,梁婉心脏狂跳,蜷缩地贴在纪临胸口,大厅外不时传来踩踏尖叫声,猴群的爪印包围了酒店,雨珠在地面分裂滚落,变成轻盈的碎片,所有人都在奔跑。
梁婉的手心开始渗出冷汗,慢慢变湿,带着男人皮肤的体温,外面的暴雨声冰冷逼近了,她身体紧绷,发丝不安地晃动,试图用力抽手,但发现自己无法挣脱。
纪临沉声让她不要动,说外面很危险,他的手一直抓着她,就像轻轻拂过,但力道却让她无法挣脱,梁婉低下头,听着他胸膛里的心跳声,他说话时呼吸淡淡蹭过她颈侧,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纪寻召集的人越来越多,声势浩大,猴群一看竟然有退却之意,双方当晚停战,最后这场混乱以叶子文的受伤平息。
音乐厅内点上了蜡烛,蜡油静静燃烧,烛光升到空中,变成细长的烟丝,酒店组织客人疏散撤离,梁婉看到每个人的影子在墙上舞动,拉长扭曲,那些影子的形状让她想起画布上着了火的花。
纪临的手已经松开了,他抽出胸口的手帕,递给她擦汗,手背上的青筋淡淡擦过她的手腕,仿佛一切动乱都不曾发生。
“没受伤吧?”他问道。
“没有。”梁婉低声应。
“嗯。”
纪临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烛光轻盈晃动,他的眼尾垂下一抹冷光,舞台上的那座钢琴正在他的眼中跳动着。
宁芙最后出来致歉,很抱歉地解释因为猴群肆虐,又正值深夜暴雨,维修人员作业困难,暂时不确定电闸抢修的时间,在此期间酒店的网络临时陷入瘫痪,并且要暂停供水。
大家叫苦连天,在经历了今晚的剧变后疲惫地返回房间,梁婉跟着站起身,一时险些跌倒,她急忙抓住椅背扶稳。
“你的腿。”纪寻望着她,皱起眉。
刚刚情况太乱了,很多人挤到了她的腿,伤口重新撕裂,她的膝盖很疼。
梁婉说不碍事的。
“今晚药上了吗?”
梁婉说还没有。
纪临视线移到她的大腿:“今晚停水停电,你的房间很不利于清理伤口。”
梁婉还在说不碍事。
纪临只是轻轻一托就把她抱起来了。
一阵风从耳畔掠过,她被他抱在怀里。
“去我那里。”他的声音不容违逆。
第18章
他们出来时天空正在下雨, 森林在雨中变得潮湿,树木散发出幽暗的气味与热量,叶子慢慢变成了阴蓝色, 发出铁铃般的尖叫声, 梁婉看到树叶飘浮在空中,像一丛尖尖圆圆的耳朵, 闪着古怪的光泽。
她靠在纪临胸口,听着雨水划过树篱的声音,心脏剧烈跳动, 一下比一下更沉、更重,远处悬崖下的海浪不断翻涌, 海风变得冰冷,她看到男人的皮鞋经过长廊的花丛,花瓣落到他脚下, 在他脚下蜷曲, 寒风中他的袖口跟她裸露的手臂轻轻磨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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