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就开了?”
她望向前方,果然,太和门开了,门边十几具死尸,应是之前的守卫,而此前太后埋伏的弓弩手早已成为刀下亡魂,原来,慕淮之的人早已接管了太和门,之前不过是做给太后看,令太后放松警惕。
终于,照夜玉狮子如一头雄狮般风驰电掣奔出了太和门,早已恭候多时的左右孔雀营骑兵一拥而入,快刀斩乱麻般解决掉了首批追捕而来的羽林军,其后的一批眼见摄政王得势,又有大名鼎鼎的玄铁骑护卫左右,于是不敢冒然再追。
众人护卫慕淮之奔至城外十里堡,十里堡已是尸横遍野。
孔雀营昨夜奇袭突围,兵马司的兵卒没有防备,已被杀得片甲不留,好在孔雀营作为铁骑营的精锐主力并未损失太大,他们杀出重围,只等慕淮之将王妃接回后便要按原计划杀进宫勤王护驾。
但慕淮之另有打算,于是勤王护驾的计划暂且废弃。
孔雀营的人不解,询问摄政王是否有意举兵称帝?若有此心,他们必定誓死捍卫摄政王黄袍加身。
原来慕淮之不是无兵可用,十万大军便驻扎在离京师不远的子息城内,他一退再退,无非是想隐藏实力,等太后的野心昭然若揭再一举将其击溃,但太后狡猾,也有一支兵马龟缩在子息城,他不知太后在子息城还有多少兵马,目前双方都不知对方底细,若他轻举妄动先亮了底牌,难保太后不会鱼死网破先杀了皇帝。
“太后必以本王谋反拥兵自重,本王不动,陛下反可以先留一条命,今日之后,太后必挟天子以令诸侯,各路勤王之师如今已向神京进发,若陛下一死,太后便没了把柄,所以陛下暂且无碍,本王若冒然攻进皇城,恐怕正中太后圈套,成了真正的谋反之人,人人得而诛之。”
“依王爷的意思,我们该如何?”
“传本王令,子息城先不要动一兵一卒,继续龟缩。”
“是!”
太后果是散布了摄政王谋反的消息,七日后,已有两支勤王之师赶到京城,但统军将领并没有领兵京城,而是驻扎在城外。
这日夜半时分,军营中忽起一阵骚乱,原来是抓住了一名刺客,这刺客被绑缚到虎贲将军李骁跟前,扒开衣服后,李骁确认是孔雀营的人,因李骁曾也是慕淮之的部下,因此选择息事宁人。
他让人解开绑缚刺客的绳索,问:“为何来我军中刺探军情?摄政王果真已反了么?”
那人道:“不是刺探,只是给将军报个信儿,信不信由将军。再者,主上若要反,会等到现在么?宫中如今是太后把持,陛下已被软禁,后妃也杀了大半,那些个臣子已有半数被太后控制,奏折也都是太后在经手,太后屡次谎报军情,假传圣旨,致使北境前线将士折损大半,狄庐就快失守了!这太后有意扶持南义郡王称帝,而将军你曾随主上南征北战,太后自然默认了你是主上的人,如若将军带兵进宫护驾,恐怕还没走到太和门就已被太后埋伏的弓弩手取了首级了,将军的六万虎贲军也将落入太后之手为虎作伥!”
“……”
李骁为人正直,不是那等贪生怕死之人,但不代表他是个蠢蛋非要上赶着去送命。
听了这话,他凭借多年为官的老道经验推测出了这次政变的清晰脉络。
他此次出兵勤王无疑是掉进了一个大坑,并且还有其他几个蠢蛋也和他一样掉进了这个大坑,但这大坑若走过了却也是个机会,封侯拜相乃是每个为官者的毕生夙愿,他虽南征百战十余载,却是还没捞到什么像样的爵位,所以这次站位,将决定他以后的仕途。
呵,这场政变无非就是太后要与摄政王夺权,他们一个是老谋深算的狐狸,一个是城府极深的雄狮。
而从目前的形势看,太后这只老狐狸似乎玩脱了,妄图借助邻国势力直捣黄龙清君侧,这太后也不想想,人家都有本事打进京师清君侧了,还留着你一个老太婆做什么?不如削了你自己做了这块儿地的主人!
难不成太后以为自己可以反悔再去和打进京师的迪亚谈判?
太后简直老糊涂!
或许太后不是糊涂,而是狼子野心!
如今最后一道屏障狄庐即将失守,他们却在这里内斗?
若是选太后,等迪亚打进京师,等于全部玩完儿!
他们还得再将迪亚撵出去,并且还不一定撵得动!
所以如果真要选一个人站位,他选摄政王。
他笃信,大宴还有救,因为他曾亲眼见证过摄政王力挽狂澜冲破重围的惊人之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91.
是夜, 虎贲将军李骁奔至十里堡求见慕淮之,彼时慕淮之已陪王妃安歇,若是从前, 他自当不见,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替南宫蘋盖好了被子, 轻手轻脚下了床榻。
“吱呀”一声, 这木板床不比王府,轻轻一动便摇得似散架一般, 小丫头也被吵醒了。
她揉着眼睛, 慢慢坐起来,发现夫君正披衣, 青丝迷乱地披散在肩头,墨玉一般的眸子里映着跳跃烛火。
慕淮之穿衣的动作一顿, 侧目而视,坐到床边搂她过来,浅声问:“吵醒你了?”
她摇摇头, 抱紧他,“这样晚了,夫君去哪儿?”
慕淮之替她理了理发鬓的几缕头发,毛毛躁躁的, 也不知她这段日子在冷宫吃了多少苦头。
“去见一位将军, 一会儿便回来陪你, 你先睡。”
她点点头, 躺下,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安心地睡过去。
十里堡有一处不为人知的密道,密道通向一处石室,这石室里机关遍布,若有人擅闯进来也是没命回去,因此很安全。
李骁来回踱步,已在外边转悠了一柱香时辰,终于耐不住问一个暗卫:“王爷到底见不见我?”
那暗卫一身黑衣,连头上都包了几层黑布,只露出眼睛来,看着活像是有什么大病的人,李骁不等这人回话,又问:“你包成这样做什么?”
暗卫面无表情:“将军难道不知道?十里堡瘟疫盛行,死了百人了,将军这样进来,不怕染上么?”
李骁赶忙退后十步远,活像见了鬼一般,那暗卫又面无表情说:“将军,又不是我染上瘟疫。”
“……”
李骁道:“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听闻王爷自娶妻后常耽于王妃美色,别是这种时候了也夜夜笙歌吧?老夫也不是要指摘什么,只是如今当以大局为重,不可沉溺于儿女私情呀!再说了这里有瘟疫应该请朝廷派人来料理才是,另外这瘟疫不能传到城里去,若城里人也染上瘟疫那还得了!等俅兰大军打进来我们还没打就先被瘟疫弄死了,关于这瘟疫嘛,我倒是有些经验之谈……”
暗卫:“将军,敢问你是话痨么?我和你不熟。”
“……”
这时一扇石门缓缓打开,李骁忙过去行礼,也不等慕淮之说话,便自顾自回禀了一路以来路上所见所闻,又说到北境狄庐之困,愈发慷慨激昂,慕淮之的眉头逐渐皱起来,发话道:“将军稍安勿躁,说重点吧。”
李骁拱手道:“京中情形末将已略知一二,实不相瞒,末将是不信王爷有不臣之心的。”
慕淮之挑眉:“哦?何以见得?”
李骁:“王爷若要反,绝不会现在才反,外忧内患之际,就是王爷登上宝座也是接了块儿烫手山芋,何况名不正言不顺,这普天之下的人口诛笔伐,岂是说着玩儿的,末将再说句大不敬的,王爷若想坐那位子,先帝驾崩那会儿您就该反了,何必等到现在?”
慕淮之浅笑,让人端了茶水上来。
“狄庐虽易守难攻,但迪亚是个疯子,不计后果也要攻破狄庐,将军久经沙场,可有良策?”
李骁喝了茶,先沉吟半晌,浑浊却也锐利的双眸迸发光彩,起身道:“末将以为,兵不厌诈,他既想来,就让他来。”
慕淮之揭开茶盅,吹了吹气,不置可否。
李骁又说:“自然不是要让他打进京师,那我们大宴铁定完蛋了!末将的意思是,狄庐峡谷地势十分适合伏击,齐将军也是用的这几招,但迪亚也只损失了一下民夫和俘虏,主力军都还保存完好,不如我们来个瓮中捉鳖如何?”
慕淮之:“本王已想到了,只是这招极为冒险,需得几位将军配合,如今太后已昭告天下,定了本王谋反罪名,恐怕有几位将军不肯为本王所用。”
李骁:“王爷这话说得真是折煞末将等人了,若不是当初王爷身先士卒荡平北境,今日的大宴恐怕早已四分五裂,不止是末将,就是宁老将军也对王爷青睐有加,宁老将军乃三朝元老,战功赫赫,天下将士没有不敬仰他的,若王爷能让宁老将军率先表态,不怕其他几个尚保持中立的将军不跟。”
“宁老将军年事已高,怕是来不了京了。”
李骁道:“正所谓虎父无犬子,宁老的长孙宁扶国宁小将军亦是勇猛无敌,定能助王爷一臂之力,只是有些没人情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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