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间二位姨奶奶和几个年轻媳妇儿与老夫人闲聊。
原来这令家因被户部选中了供应宫内脂粉香料这一项的作坊,令家怕金陵离这儿太远,有些事情管理不到位,于是令家就派了家里两个哥儿来京城打理这项紧要的生意,这两个姨奶奶便是随儿子来京的,也好走一走在京中的旧亲戚,来这边打算住几个月再走。
“我们家在长荣街也有房子,不缺住的地儿,就不叨扰老姐姐了。”一个姨奶奶说。
端韫夫人便不留人了,一来和这令家近来关系也有些微妙的,二来,她也怕再找几个人住进来,儿子不高兴,所以就作罢了。
再者,那令明霜也随两个哥哥嫂嫂来了京,目的自不用说,是来京里寻个好人家嫁出去的。
听金陵那边的伙计说,令家为了令明霜的婚事已找了好多关系,几个官媒婆说的人家,令明霜却都不肯,于是她在金陵便高不成低不就的,加上令家忽然多了供应皇家香料脂粉这一项喜事,恰要有人来京中料理,于是只好带了令明霜一并过来,好在京中找个好人家的。
若这二位姨奶奶住进来,少不得那令明霜也要跟着住进来的,为了少些不必要的麻烦,那就不请他家里人过来住了。
恰好这令家在京中的几处房子也在长荣街,和甄家就是邻居,又都是认识的世交,因此两家常走动,茶余饭后便一块儿听戏打牌的,于是令家便听甄家说了摄政王府那事儿。
夜里,令家嫂子就去和小姑子令明霜说了这事儿。
这嫂子本是想借此抬一抬令明霜的脸面,好让她放下身段去找摄政王会一会的,正妃就算捞不到,好歹有机会做侧妃的,若成了,那么令家也好攀一攀这层关系。
谁想令嫂子才说完,令明霜便冷笑着道:“嫂子也好意思跟我说这话的,摄政王要娶谁做正妃与我什么相干?我再不懂事,也不会巴巴地上赶子去求人攀炎附势,你们拿我当什么了?嫂子赶紧出去吧,我要安歇了。”
“……”
令家嫂子只好悻悻地出去了,走远了才和自己的丫鬟道:“之前她流落在外没回家那会儿我还不信呢,果是如此,你家四小姐也太心高气傲了些,这样眼睛长头顶上怎么嫁出去呢?她还以为自己还是十几岁的年纪,妄想着人家娶她进门做王妃呢!一口一句看不上侧妃的,我看她就是想做这侧妃,人家也不要她做呢!那甄家五姐不照样被人撵了出来!”
丫鬟劝道:“二奶奶少说两句吧,四姑娘听见了又要去两位爷那里哭一哭的,她在家里本就是被爷奶爹妈哥姐捧着,一向金尊玉贵的,若不是那年她掉落山崖蹉跎了这许久,说不定现已真做了王妃娘娘了,换谁都不甘心的。”
“不甘心又怎么样?人家不想娶她,她难不成还要强卖进去吗?再挑挑拣拣,只怕没人要了,难不成赖在家里做老姑娘不成?那我们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她不乐意嫁,那去尼姑庵里待着呢吧!如今跟着我和二爷过活还闹,吃我的用我的,我说她两句怎么了?!”
这话被令明霜的丫头听见了,回去就一五一十全说了出去,于是令明霜来找哥哥诉苦。
“二哥哥你听听,我哪里用了你老婆一毛钱了,她如今背后这么说我,我在外边近十年才回家,还没吃家里几口好饭呢,竟已是家里讨人嫌的米虫了!”
说完就捂着帕子低低哭起来。
她二哥哥于是便骂了她嫂子一顿,她二嫂子也不好反驳,只赔笑道了歉,气呼呼地回房去了。
令家二哥又劝道:“你嫂子家里本就是这样养女儿,河东狮的性子那是祖传的,四妹妹担待些,她那都是气话,你当真做什么?你如今吃穿用度都是父亲母亲的份例,哪里吃到我一分钱了。”
“好妹妹快回去歇着,养好些精神,明日哥哥带你去靖国公府做客。那楚世子已快成亲了,他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庶的已经议亲,还有一个胞弟,也是一等一的人物,今年二十一,论年纪比你不差多少,也还没议门正经的亲,自然,这嫡出的公子才配得上妹妹身份,妹妹若肯,我豁出脸面亲自去说媒,如今我和大哥在户部挂了职了,也算有些体面的人。”
令明霜这才止了哭,对哥哥道:“哥哥还是请媒人去说吧,何必亲自去呢。”
令家二哥又好言相劝一番,令明霜便回房歇着了。
翌日,令明霜梳洗妆扮一番,随了她二哥去靖国公府做客,便与府上诸人相见了一番。
这靖国公世子楚霁明亦是一表人才的人物,如今在礼部任侍郎一职,将来又承袭国公爵位的,自然是京中一等一的贵公子,只是他已和宜亲王的女儿平乐郡主议了亲,下月就成婚了,旁人可再没机会。
令明霜暗自嗟叹一番,叹自己福薄,到头来什么好的都是人家的,于是闷闷不乐。
一时国公夫人请吃饭去,令明霜入了座,外边有人来禀报说:“摄政王爷来了。”
于是一干人等包括那靖国公夫妇都起身恭迎,令明霜一怔,也起身站着,用眼暗瞧慕淮之。
三年不见,他还是那般风流气度,一举一动皆是高贵世家出身的公子气派,如今又权势滔天,何等的尊贵,这样人物,却不是她的。
她心里又叹息又惋惜,只因这样一个人物,曾也一度属于她的,谁想天意弄人,如今她已是不能再奢求了。
其实,若他开口要她做侧妃……她是愿意的。
这想法划过心头,令明霜自己也吃了一惊。她竟有这种想法。
慕淮之不过来靖国公府吃饭的,因靖国公请了好几次他都没来,总是有交情在,加上世子楚霁明也曾是他同窗,又一同出使过北地抗敌的,所以交情甚笃,靖国公又是他的世伯,请了几次了,他不来倒说不过去,于是今日抽空来一趟吃饭罢了。
不想却在座中遇上令家哥嫂还有令明霜,于是心中不喜,只等吃了饭就告辞。
靖国公谈到儿子婚事,笑道:“霁儿下月初三就要大婚了,届时请王爷务必要来喝一趟喜酒的。”
慕淮之淡淡道:“世伯说得是,届时定来府上讨杯喜酒喝。”
国公夫人也笑道:“听闻礼部和光禄寺也在准备王爷的婚事,看来王爷也要好事将近了,我那老姐姐也该安心一些了吧,只是不知王爷要娶的是哪家小姐?”
令明霜心惊肉跳,原来,他竟也要娶妻了。
对方会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出自公府还是侯门?亦或是哪位郡主?公主?以他的身份贵重,再不济也是要娶朝中三品大员以上家里的小姐才不失身份吧。
她家里祖上虽也袭过侯,不过那已是她祖父一辈的事了,如今隔了几十年,令家已隔了侯门太远了些。
那时她与定国公慕家议亲,竟是她令家高攀公府了。
众人都还不知摄政王要娶哪家小姐,于是都放了杯盏筷子来听。
慕淮之也懒得隐瞒,执杯淡声道:“南宫府三小姐。”
厅内一时寂寂无声,因这南宫府在京中有三家,一家在平景街,一家在西环街,还有一家在昌乐街,不过这三家都是小门小户,最大的官儿不过是七品翰林院学士,其余二家是弟兄两家,不过是不入流的九品巡检司。
不过有一家倒是后来升了文渊阁大学士,正五品官,天子近臣,也受过先帝一段宠幸,也算得上名门了,虽后来被贬了一直没落到了现在。
众人一时都不敢说话,一来怕拂了王爷的面子不好,二来,他们也还没猜到是哪个南宫家,若是昌乐街的那家,家世也还算可以,只是论起门当户对,就和王府有些不对等了。
楚霁明见众人冷场,便站起来给众人倒酒,又打圆场笑道:“原来王爷要迎娶南宫府的千金啊,不过京中的南宫府也有三家的,王爷说的,可是昌乐街南宫府?”
慕淮之:“正是。”
众人又冷场了。
虽然,这已是三个南宫府里最有排面的一家了,但和王府比起来,还是差远了,因此众人不知如何捧场,自然,摄政王如今的身份,已不需什么联姻来提升地位,若摄政王想,他造反做皇帝都成。
前朝还有歌女进宫做皇后的,这算得了什么,所以,众人消化了一番,也都笑着恭贺摄政王大喜,独那令家哥嫂一干人等闷闷不乐,只因这摄政王退了令家的婚,到头来竟娶了一个小官家的女儿,谁受得了。
席散了,众人寒暄一番吃了茶,便一一离了公府。
令家哥嫂因还要说亲,于是厚着脸皮留下来小坐一会儿。
令明霜百无聊赖,又不想在这里坐着惹人闲话,于是起身去外边走走,一时走到花园里,楚霁明正和慕淮之边走边聊,她跟在后边,待那楚霁明走了,她才上前去,拉住了慕淮之的袖子叫住他。
“淮之……你可是要大婚了?真要娶南宫家的三小姐么?”
慕淮之拂开她的手,淡声道:“你不能呼本王淮之,请小姐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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