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儿道:“娘子自己就是大夫,请什么大夫呀。”
红菱:“医者不能自医,病了当然得请御医来看的,往常娘子不舒服,王爷总请御医看的。”
话音才落,那花影底下几个人走出来,红菱杏儿一看,竟是老夫人和几个丫鬟嬷嬷,忙过去福身请安。
端蕴夫人拧眉,看着南宫蘋道:“难怪人家非议我儿,为了你连妾室都不纳,这就罢了,别是被你哄得连主母都不要了!我原不知你竟这般金贵,随便病一病,还得请宫里头太医来看你,怎么,你把别的人都赶出去,你好自己独大,要做了这王妃不成?”
红菱自知祸从口出,忙跪下来磕头道:“老夫人息怒,也不是……次次都请御医,只十分病重得厉害时……才会请。”
端韫夫人冷笑,立在那儿,冷眼扫了一眼南宫蘋,不甚冷漠道:“还想次次都请?怎么,你家主子是宫里头的娘娘么?”
红菱不敢再说,只低头跪着,杏儿亦跪着。
南宫蘋本来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也跪一跪,因老夫人今日好吓人……生了那么大的气,她自思也没做什么不好的事,为何老夫人生这样大的气?
端韫夫人见南宫蘋立在那儿也不说话也不怎么样的,本想骂两句的,可一想,这丫头本就是个哑巴,能说什么好听话?
一时又顾忌慕淮之,怕母子情分受损,遂只好罢了,携了人往另一边园子去了。
几人悻悻地回了槐香院,丫鬟们才摆上饭,院外就有人报王爷来了,红菱杏儿忙出去迎,随后关上院门,又多拿了副碗筷来摆上。
慕淮之早听说方才园子里的事,于是回府后衣服也没换下就往槐香院来。
小哑巴闷闷不乐坐在桌畔,吃一口饭喝一口汤的,也不和他相视,只自己吃吃吃吃吃,当他似空气一般。
他气笑,起身挪过去,挨着她坐,她一扭头,见他过来了,还这么近,吓得筷子都掉了,又低下头去,还是不理他。
慕淮之也不管这儿吃着饭呢,当即把她捞过来抱腿上坐着,红菱杏儿孙嬷嬷等人只好带了众人下去,又关上门,于是众人都候在外边,等着随时传唤。
小哑巴也不是没有脾气,挣了两下,又拿筷子敲他,于他不过挠痒痒,任她打了会儿,便掣了她两手扣着,问:“我母亲给你难堪了?”
她一怔,并不想挑拨他们母子关系,只好比道:
没有没有。老夫人没骂我。
慕淮之眸色阴郁,脸挨近她,道:“哦。老夫人骂了你。”
“……?”
南宫蘋摆手,一通比划,意思又不知道他看不看得懂,又急起来,怕他误会,手忙起来,最后泄了气,垂头丧气起来。
慕淮之这些年专请了手语师傅来教,早已会了这门本事,哪里不知她什么意思,他知道,她今日无端受了委屈了。
只是对方是他母亲,他不好怎么样的,若是旁人,他定然是要教训教训,如今却只能息事宁人,便搂了她道:“老夫人偶尔严厉了些,不过做长辈的,教一教晚辈如何为人罢了,你担待些,以后总是要叫她一声母亲。”
南宫蘋歪着脑袋想了想,不是那么明白王爷最后那句是何意,于是比划问:
为何我以后要叫老夫人母亲?难不成……老夫人要收我作干女儿吗?
那样岂不是要和王爷做兄妹了?她不要……
慕淮之被她的脑回路搞得笑出声,伸手掐掐她的脸,咬牙切齿道:“谁要收你做干女儿?母亲又不是没女儿,她有这想法,本王也不肯。”
她于是问:
王爷不希望我做你妹妹吗?
慕淮之忽地挨近了,唇轻擦过她的唇角,沉嗓道:“不想。”
南宫蘋放了心。如果王爷有此想法,那就很难了,不过王爷不同意,老夫人也不会怎么样了吧……
二人于是吃过饭,各自去盥洗了回来,上床安歇。
夜里,慕淮之倒是没怎么动她,怕擦枪走火,她如今还不怎么明白那些事儿,便先等等,挑明了再做不迟。
第二日大清早,院外忽吵吵嚷嚷的,红菱忙进来报说:“老夫人来了,给娘子送了些燕窝来。”
慕淮之今日正好休沐,因此不用进宫,于是更衣洗漱出去和老夫人请安,老夫人便问:“南宫姨娘怎不来?难不成她还在睡着?”
慕淮之淡声道:“女孩子家总要梳洗妆扮,用时久一些无妨。”
“……”
老夫人只好作罢,让一些人下去,开门见山和慕淮之道:“关于你娶亲一事,现有些着落了,你令伯父伯母前日来信说,明霜竟没死,当年失了忆,现在才想起来全部,半年前已回了令家待着,家里找人家说亲呢,又已验过了,还是黄花大闺女,如今你又没娶妻,她也云英未嫁,你们俩曾也定过亲的,那孩子我一直说有福的,竟是没说错,我看这门亲事很好,我们两家又能亲上加亲,不若双方马上定下来,今年就完婚吧。”
慕淮之不悦,本要回绝,方抬眼要说,只见南宫蘋已梳好妆出来了。
她立在帘子后边,一副怔愣的模样,看样子,已将方才他母亲番话都听进去了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45.
未等慕淮之开口, 南宫蘋已先出来,一步一谨慎的,十足可怜, 她也不看他,只朝端韫夫人福了身,便立在那儿默默无闻。
端韫夫人本就是故意来此说这些话, 又故意想让她听见的, 见她有些不开怀,心下便知她已听见了淮之要娶妻那番话, 目的已达成, 便岔开话题,笑意盈盈的, 让两个大丫鬟端了上好的燕窝来。
“昨个儿我老婆子肝火旺,一时说话重了些, 你别介意,这些是我从金陵那边带来的燕窝,进上之物, 他们孝敬我,就多留了些给我,我也吃不了这么大补的,吃多了倒上火, 不若给你吧, 你看着怪单薄, 多吃些补一补才好。”
端韫夫人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丝毫不似一个厌弃妾室的人来。
就算是为了母子情面,老夫人也不会直接对南宫蘋太严厉,遂才做些顺水人情, 随后便引了丫鬟嬷嬷离了槐香院。
一时屋内寂寂,红菱张罗人进来摆饭,慕淮之才坐下,南宫蘋便走过来,比划着问:
王爷是要娶妻了吗?
慕淮之微敛神,悄悄观察她脸上神色,得出一个结论——
小哑巴还是在意他和谁成亲的。
不过这丫头偶尔不开窍,他昨夜吃饭时都那般与她说了那话,她竟没明白,还以为是母亲要收她作义女,亏她想得出来。
思量一二,他伸手招她过来些,她却不肯了,找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了,低头吃起东西来,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慕淮之也不打扰她吃早饭,自己也吃了些,随后漱了口盥了手。
回来时,小哑巴已经窝在暖阁内翻着医书捣鼓她那些瓶瓶罐罐起来,一股药香弥漫四溢,她窝在榻上褥子上,身上盖一条藕色菱花锦被,却是没穿多少衣服,因此畏冷些。
他便叫了人进来,命点上炭火,又开了扇小窗。
南宫蘋本是想故意不理他,他自然就走了,谁知等了半天他没走,反倒进了里间来,一会儿翻翻她架子上那些丸药膏药一类的,一会儿翻翻她的医书,又打开她的妆奁看有什么,最后他叫人进来,说她的胭脂水粉已用完,让送新的进来。
她听着他在她屋里调停周旋,心里又过意不去不理他……于是等了等,下了榻去拉拉他手,他淡笑说:“先不理本王,怎么又来招惹?”
她低头默了默,才对他比划:
我做了一味丸药,给王爷的。
随后拉了他的手,走到架子前,踮着脚从最上边一个锦盒里拿了两个瓷瓶出来递给他。
他取开盖儿,闻了会儿,问:“何时做的?”
她比道:
年前做好的,因和老夫人出门交际,就忘了给你。
“小丫头片子一出门就把本王的事全忘了。”
“……”
这倒是真的,她出门总兴奋,回来后又疲累,于是久而久之就忘了,今日才想起来。
一时又想到王爷要娶妻了,心里又闷闷的,可她只是一个姨娘,他要娶妻,也不是她能左右的,遂只能自己闷闷不乐。
慕淮之收了一瓶,将另一瓶又放在她妆奁旁,她不解何意,他只淡然道:“一瓶本王留着,随时可用,这瓶放你这儿,总归本王在你这里歇的。”
南宫蘋便懂了,王爷的意思是,他日日都来她这里安歇,所以留一瓶在她这里也无妨。可是……他要娶妻了,总不能娶了妻还要日日留宿在她这里吧?
那样是不是很不好?主母会生气吧?老夫人也会生气吧?因世人将此举说做是“宠妾灭妻”,不可取的。
可是她又忽然想到,她的阿娘也是爹爹的妾室,那爹爹岂不也是那等宠妾灭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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