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师伯是个暴脾气,拿剑柄就往小厮头上敲了两个包,笑骂道:“我打你个没心肝儿有眼无珠的夯货!还不赶紧给你姑奶奶报信儿去!仔细姑奶奶扒了你的皮!”
那小厮立马抱头鼠窜求饶,引得闻讯而来的一个老管家忙来问话,一听是子息城清虚观来的,连忙请了几人进去,又叫几个小厮将马拉去后房马槽喂食。
老管家一面命人速速去宫里禀报王爷,一面安排人手打扫出几间客房供几位姑子居住,一面又叫来王爷的奶母梁嬷嬷和府上大管家吴庸来安排一应事宜,自己便下去干别的活计去了。
吴管家立马赶至前厅。
因这道姑都穿一样道袍,他找了半天才找到窝在最后边东看西看的南宫蘋,只见她亦穿道袍,身量最小,个子比前三年一般,没长过,却更玲珑有致了,穿着道袍都看得出丫头片子已是大姑娘了,不似以前那般稚嫩。
王爷的奶母梁嬷嬷亦忙忙赶到前厅来迎客,一面拉住南宫蘋的手笑道:“哎呦我的姑奶奶可把你盼回来了,你不在这里,王府都寂寥了,前些日子你嬷嬷还念叨着要亲自雇马车去清虚观接你来着,那边院里在备马车收拾行囊呢,可巧你自己就回来了,累着了吧?快快歇着换件衣裳去,这身衣服太素,姑娘家哪里穿这么素净的,年儿前王爷就命坊里的制衣工和绣工们做你的衣裳,就等你回来穿呢,前些日子已送来好几套,你去穿试试看有没有不合身,不合身再重新命工匠改了,或是做新的随你高兴……”
梁嬷嬷只顾着和南宫蘋说话,竟把她几个师叔师伯晾在一边,幸好几位师叔师伯也是走南闯北惯了的,不拘这些礼数,几个师叔便兴致盎然地在王府各处走走看看,一边感叹她们师兄真是了不得。
一时兜兜转转到了槐香院,这院里情景竟和从前一样,没变化什么,只那槐树更高大了,不过冬日里,槐树已掉光了叶子,只剩枯枝了。
院里人听到动静,忙都出来,一看是她们去了三年的娘子,个个欢天喜地迎出来,围着她到处看,又一面哭的。
梁嬷嬷笑骂道:“你们主子回来了还哭什么哭,让别人笑话,一会儿王爷回来你们敢哭一个,我撵了你们出去!”
几个丫头才不哭了,请南宫蘋进去,孙嬷嬷一来就抱着她哭啊哭的,梁嬷嬷好言劝一回才罢了。
屋子里只红菱和杏儿在,兰月看不见。
嬷嬷说,去年靖国公府的楚公子带身边亲随来府上做客,那楚公子的亲随便一眼相中了在厅上倒茶的兰月,于是要了兰月出去做老婆,兰月也愿意,因此慕淮之就准了她出去嫁人,还送了一笔嫁妆带去,如今兰月已快生头胎了,日子过得很是不错。
子鱼子舟因本是慕淮之拨过来护她安全的保镖,她既随虚元天师去了,子鱼子舟便调回了原本的暗卫营做事,不过听梁嬷嬷口述的王爷的意思是,如今她已回来,那么还是要调子鱼子舟回来的。
入夜后,南宫蘋左等右等也不见慕淮之回,于是就和几位师叔师伯先吃了饭,众人又闲聊一会儿便各自安寝去了。
第一日回到原本熟悉的闺房,南宫蘋却不习惯了。
她这些年随虚元天师漂泊惯了,就算偶尔在山上道观小住也不过住十天半月,若非师父闭关,其余时日她都和师父在马车上走南闯北,有时候去给人家做法事,遇到贫苦人家,还要睡茅草屋或打地铺呢,有时候老鼠蟑螂满地跑,忽然换了这么华丽干净的屋子,她有些觉得恍如隔世。
不知是不是她睡得迷糊了,竟朦胧看见王爷坐在她床沿看她……
一时她醒了,揉着眼睛慢慢坐起来,伸手去一摸,摸到是实体,才知不是睡迷糊了,原来王爷真的坐在她床沿看她。
也许真的近乡情怯吧,没见面时她时常思念王爷,今日见到了,她却不知如何与他作处,只呆呆傻傻地坐在那儿盯着他的脸容看啊看的,像是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朵花儿出来。
最后是慕淮之先忍不住了,近前与她搭话道:“可是睡不惯?”
她愣愣地点头,又比划说,自己只是一时没适应,很快就能适应了。
慕淮之抬手来,和从前那般,刮了刮她的鼻梁,又捏她的脸。
她是大姑娘了,他还这样动手动脚,又想到自己对他的心思,她一时便有些害羞,垂眸,脸上绯红一片。
因烛火不亮,慕淮之便没注意她此刻脸色,只又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便要起身走,她伸手扯住他手腕,他一怔,回身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又似笑非笑看着她说:“这是舍不得本王走了?”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拽着他,还是呆呆的。
慕淮之道:“如今你大了,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与我共处一室,睡吧,明日带你去骑马。你师父可是已教会你骑马了?”
她这才回神,点头,又比划着问:
王爷刚才一直看我,是不是我脸上有东西?
慕淮之幽幽道:“不是,因蘋儿变漂亮了。”
她急着比划道:
我以前也漂亮的。
慕淮之笑:“嗯,以前也漂亮。”
南宫蘋心满意足,松开他的手,安心躺下了。
慕淮之便出去,吩咐了下人一些话,随后回了蘅逸轩。
翌日一大早他来槐香院,南宫蘋竟还在睡,他记得,从前她是喜欢早起的。
心里又一沉。
定然是他那个师弟成天在她耳边教导什么“无为无为”的,才让她渐渐养成了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习惯。
他走进厅里,孙嬷嬷和红菱在备洗漱用的巾帕漱口一类的东西,又有几个小丫鬟在摆早饭,里边暖阁倒是静悄悄的,小哑巴果然还在睡。
慕淮之便掀开帘子走进去。
南宫蘋却已起了,只是正好在换衣服,上身只一件亵衣……他一怔,忙出去,立在门上咳嗽一声道:“你们主子在换衣裳,怎不提醒本王一声?”
孙嬷嬷和红菱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回话。
说到底,她们娘子是王爷的女人啊,换衣裳有什么可避讳的?
因此才不说的。
而且是王爷自己抬脚闯进去的,她们都来不及提醒,他已闯了进去,要她们如何提醒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38.
一时南宫蘋已换好了衣裳出来。
因今日要去骑马, 她便换了身轻便些的衣裳,用绑带束紧了袖口,腰间亦束一条云纹金丝嵌玉腰带, 其上扎几条同色绸绳,底下系着一枚玉佩和令牌。
红菱忙过来替她正了正衣裳,见她腰间玉佩上刻了字, 便问:“这玉佩上刻的可是娘子的法号?”
南宫蘋点头。
红菱便对嬷嬷一众人等笑道:“娘子法号妙真, 今后娘子若穿道袍,咱们该叫一声妙真娘子才对。”
众丫鬟便拥过来福身叫妙真娘子万安。
南宫蘋笑笑, 左看右看, 不见王爷,便拉住红菱比划了两下, 红菱只道:“方才王爷不慎撞见娘子在里边穿衣,便走了, 应是在外边等吧。”
于是众人围随南宫蘋出了槐香院,果然,慕淮之立在一株柳树底下, 不知在想什么,他偶尔也会对着某处沉思冥想。
众丫鬟也不敢过去,只南宫蘋悄悄走到慕淮之后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回转身来, 见是她, 又将目光凝了, 上下打量她一番,她倒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背过身去, 不准他看。
过了会儿,他也不上来与她说话,只吩咐小厮去备马车,随后才招呼她过去跟着,她便跟过去,出了府门,本是要上马车的,谁知慕淮之拦一手在她身前,道:“本王自己一辆,你的车在后边。”
“……?”
南宫蘋便比划道:
从前都是我和王爷同乘的,如今怎么如此生份了?王爷是不是在府上有了新欢了?既如此撵了我出去嫁人吧。
慕淮之却哂笑,立在那儿凝着她红扑扑的脸看,心里早已有了计较。
方才之举不过是为了试探一二,毕竟她如今已大了,比不得从前,若她不肯跟他,那他免不得要用些强硬手段,不过现在看来,这小哑巴好似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想着和从前那般与他时时刻刻粘在一块儿。
那就粘着吧。
她还想出去嫁人?
岂有这等好事。
慕淮之不动声色扶了她一只手,道:“既想与本王同乘,何不早说。”
“……”
说罢便抱她上了马车,她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心跳突突突的……他怎么一言不合就抱她。
此举惊煞了一众小厮和丫鬟嬷嬷媳妇们,只因这三年来王府也换了不少基层奴仆,因此有些对南宫蘋不熟悉的人,不知道她曾经就是“宠妾”。
这些年王爷又不曾纳妃纳妾娶妻的,每日下朝回来便回自己的蘅逸轩,那些个姨娘也不召进去侍奉,因此那些新来的都以为王爷有什么隐疾,或好男风一类的,只是不敢明说,实际上私底下这些胆子大些的奴仆早当慕淮之是此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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