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宫人端上来的,却是极好的铁观音,这茶今岁进贡少,宫里也只太后和今上及几个身份高的太妃有,旁人是没有的,可见这栖梧殿南宫娘子不是等闲身份。
妙清端了白玉瓷盏抿了一口茶,一时满口清香。
“今日来搅扰娘子,是为了答谢之意。”妙清忽开口说道。
南宫蘋沉思片刻,以为妙清是来谢她玉佩一事,便摆了摆手,因为那是宫女杏儿的功劳。
妙清正了色,淡淡道:“我是来谢摄政王那日救命之恩。”
南宫蘋怔了会儿,比划着问:王爷救过你命吗?
子鱼解释给妙清听。
妙清微点头,垂眸,盯着茶水上漂浮的茶叶道:“那日我在今上龙船上念经祈福,因那几日偶感风寒,加上晕船,出去吹风时便不慎跌下湖水,几乎就要死一回,因此甚是感念王爷搭救之意,前些日子无缘来谢,今日特来此送上一点薄礼,还望娘子代王爷收下,再替我转交给王爷。”
南宫蘋比划着问:为何你不自己送给王爷呢?
妙清眸光闪了闪,面色只淡淡道:“我是出家之人,虽带发修行,亦不便私自见男子,但感怀王爷大恩,因此来谢,望娘子成全。”
南宫蘋想了想,觉着妙清的顾虑也是对的,大宴虽对女子约束并不似前朝那般严,但出家人,尤其是带发修行的女子还是要避讳些的,也许妙清是怕非议吧。
她于是便应下了,妙清称谢,忙让自己带来的一个小宫女送上一只云纹竹制锦盒。
南宫蘋让红菱收下,妙清便起身福了福告辞而去。
至于那锦盒里是什么东西,南宫蘋也没打开看,因这是妙清赠王爷的,又不是赠她,她私自打开也不好,就让红菱原封不动将锦盒放在妆台旁一个紫檀木柜子里收好。
一连好几天慕淮之都因政务繁忙没能白天回来,每次回栖梧殿都已经是深夜,南宫蘋已然睡下,因此这几天她和他总像没见面似的。
这天约莫到戌时,慕淮之得空回来,正好是饭点儿,于是范柏就去膳房多叫了几道菜,因为慕淮之已经许久没有和南宫蘋好好坐下来一块儿吃饭了。
这些天总有大大小小的宴席,不是太后请,就是今上请,然后是本地各官轮番做东道请吃请喝请听戏,因此二人也没甚机会坐下来吃一顿饭,今日好不容易没人做东请客,政务也稍稍少去许多,慕淮之因此得以在戌时就回。
慕淮之刚进屋,便见南宫蘋窝在铺了金线云纹梅花褥子上的小榻上歪着头看医书,面前一只小茶几上摆满了她的各色捣药杵和钵盂、药罐一类的东西,还有几包中药,另有些不知从哪儿摘下来的新鲜花草和果子,这些东西也没分门别类,就这么堆做一团。
他掀了衣袍落座,伸手去捏她的小脸蛋儿,她本是看书看得认真,不防他今天回来这么早,心里是有些开心的,于是朝他笑了笑,又拿起桌上一支青色瓷瓶给他,比划了一通。
子鱼道:“娘子新制的一味丸药,有安神养心解乏之效。”
慕淮之把玩儿着瓷瓶,半笑不笑看着南宫蘋说:“小哑巴,这次用了什么药材?”
南宫蘋把那些还剩的药材堆在一起,默想了一回,比划给子鱼看,子鱼便对慕淮之道:“用了合欢皮、柏子仁、首乌藤、藏红花、百合、茯苓和人参,还加了些枣泥,因此闻着清甜,含在嘴里也不苦的。”
慕淮之倒一粒在掌心,塞了一颗进南宫蘋嘴里。
南宫蘋嚼了嚼后咽下去,又比划一番,子鱼说:“这个吃着像糖,一点儿不苦,娘子让王爷也吃一粒试试。”
慕淮之便吃了一粒,细品,这丸药果然入口清甜,甜度也适中,一股枣香混合淡淡中草药香气,不似一般丸药,吃下去不过一会儿,他确实感觉神思清明不少,一天的疲乏亦消减了大半。
他收了瓷瓶,抬手轻刮了刮南宫蘋的鼻梁,问:“丸药可有名字?”
南宫蘋便沉吟,然后拿纸笔写下:枣仁安神丸。
慕淮之淡笑说:“好随意的名儿。”
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妙清娘子的嘱托,这几日她没机会和他说此事,差点就要忘了,这会儿想起来,忙跳下榻去,跑去柜子那儿拿出锦盒来。
慕淮之坐在椅子上,抬眸淡声问:“这又是什么?”
南宫蘋比了比,子鱼就把来龙去脉说了。
慕淮之脸色冷淡下来,没说什么,让范柏进来收了去。
吃过饭他去洗漱,回来时,小哑巴已经窝在小榻上睡着了。
他轻轻把她抱起,才往床上走两步她就醒了,睁大眼一动不动瞧着他,他便问一句:“看本王什么?”
她呆了会儿,比划道:方才梦见王爷和妙清娘子成亲了。
所以她才忽然惊醒了。
慕淮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24.
“怎做这样的梦?”
慕淮之淡着嗓问, 脸上浮起一丝冷戾。
南宫蘋不知他现在心里是何想法,也想知道他是不是真想娶那位妙清娘子,只因那妙清生得很美, 像月宫里的嫦娥一般,那日在宴席上,在座的诸位王公都时常盯着妙清看, 就像狼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 包括想轻薄她的虞中孝。
后来兰月也私下与她说,妙清娘子生得极美, 当得起倾世美人四字。
不过兰月又安慰她说, 娘子也生得极美,只是年岁尚小, 还未将风情尽数发挥出来,只需再等两年便能不可方物。
南宫蘋只当兰月是在安慰她罢了, 不过她日常照镜子也并未觉着自己生得有多不好看,反而有时候盛装看着还挺好看的,那她应也能归类于生得好看的女子这一类吧?
因此也就把对自己的容貌焦虑放到后脑勺去了, 又渐渐忘了妙清一事。
不过方才她在榻上看书看累了,一时睡着,竟做了个喜庆的梦,梦里到处是红色的帷幔和大红囍字, 那处看着像摄政王府, 不过与现实也有些不同……
耳边爆竹一声一声炸开, 噼里啪啦地响, 然后王爷穿一身大红袍服从屋里出来,身边围随一堆丫头和喜娘,还有好多她不认识的生面孔, 喜娘让新郎官接新娘子下轿,她这才意识到,原来王爷今日娶妻,于是她心里头如被人浇了盆凉水般。
王爷在一阵簇拥下掀开轿子,他戴着白玉冠,大红袍服衬得他比往日看着要好说话,看起来很温柔,真的当得起“陌上人如玉公子石无双”这句,她敢打赌,王爷一定是她见过的天底下最最最好看的男子了。
不过他和谁成亲呢?
她当时在梦里用自己的小脑瓜子把能想到的女子都过了一遍,最后也没猜着是谁,这时王爷掀开了轿帘,牵着里边的新娘子的手拉了新娘子出来,红盖头被一阵风吹起,她因此看清了新娘子的面目,竟然是妙清娘子!
妙清娘子穿着喜服和王爷站在一块,他们好登对,实在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她却喉头发紧,然后,然后就吓醒了。
缓过神来后,她带着一丝慌张,扭头望了望四周,心下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梦而已。
慕淮之已把她放在了床榻上,她轻轻蹬掉鞋,抱着膝盖坐在床沿,定定地看着他,他便问她:“是不是在回味那个梦?”
她一吓,又释然了,好吧,被他猜中了。
“本王不会娶妙清。”慕淮之道。
南宫蘋抬起眸望着他,呆呆的。
慕淮之也坐在床沿,眸色清明,抬手放下仗幔,说:“所以你在担心本王会娶她?”
南宫蘋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
怎么说呢,她不止担心他会娶妙清,她还担心他娶别的任何女子。
糟糕,她是不是太小气了?
嬷嬷经常教导她,说王爷以后是要娶王妃的,所以她应该好好讨王爷喜欢,然后借机生下一儿半女,这样后半生也有个倚靠,嬷嬷说女子本就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她只能靠王爷养活,如果王爷娶了王妃,但恐王妃不是个能容人的,因此她的后半生必需得有个一儿半女来倚靠。
可是她真的不希望王爷娶什么王妃进门……
这是不是代表她很坏啊?可她真的是这样想的,她骗不了自己。
不过王爷今后娶谁,的确和她没什么干系,她也只能干看着他娶妻,她只是他后院里一个姨娘罢了,她就像浮萍一样,没有根。
爹娘不在以后,她就没有家了,主母可以随意发卖她,好容易到了王府,王爷幸好是个好人,可是,王爷以后是要娶妻的,他以后该宠的人是王妃,这本就天经地义。
这些想法划过心头,她一时有些戚戚然,为自己的小气懊恼,又对以后的日子万分忧心。
她并不想王爷娶了王妃就不来找她了。
她和宋芙蓉一起看话本的时候,那些痴男怨女的故事也读过不少,假如夫君有了新欢冷落了旧人,那么旧人只能独守空闺日日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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