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摇头,比划了半天给他看,他拿来纸给她写,她于是写:嬷嬷说我现在是王爷的姨娘,不必避讳你的。
“……”
看来这小哑巴的嬷嬷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慕淮之正色道:“以后不许在男子面前脱衣裳。”
南宫蘋:王爷这里也不许吗?
慕淮之的语气忽然变得危险,沉嗓道:“废话。难不成你觉得本王不是男子?”
南宫蘋摇摇头,然后推着慕淮之的背推他出去,关上门,待换好了衣服才打开门让他进来。
事实上慕淮之今天就没打算走,只因他在宫里待了半月,带去的那些药香囊和她给的丸药已然失效,他的头疾这两日又难捱得紧,需得在她房里待几天才行。
本来他只打算在她屋里坐一坐就走,谁知一进屋闻见她身上的气息,他便走不开了,索性便留下来过夜。
半夜,小哑巴睡觉也不老实,忽地翻身滚进了他怀里,他先是一动不动,随即想把她搬开,谁知她竟搭了一条腿到他身上,还碰到了那儿,一时间他血气涌上来,忍了忍,只好下床,去院中走了走。
正好有两个起夜的丫头去解手,慕淮之起初也不甚在意,不过显然那两个丫头没发现他在,正随心所欲压低声音交谈。
“不知道这事儿要不要告诉王爷啊?”
“你傻啊,告诉王爷干什么,嬷嬷说了不准说出去,否则我们院要遭殃的,娘子平日里待你不好吗?你要害死娘子?”
“我才没有……可是那个人天天来送东西,万一哪天露馅了呢?”
“……”
两人叽叽喳喳的,没提防慕淮之已经在她们后边听了许久,二人刚转身,当即吓得花容失色,忙跪下来喊饶命。
慕淮之拧眉,道:“哪个人天天来,说。”
一个丫头哆嗦着回道:“是……是一个小厮,不知道是哪个府上的,这几日天天都在后门那里转悠,托……托人送东西来给……给娘子。”
慕淮之挑眉,“都送了什么。”
丫头道:“一些名贵的珠钗首饰……”
慕淮之沉下脸,“你们娘子可收下了?”
丫头哭着道:“娘子不知情的,那些东西由孙嬷嬷收着,奴婢不知嬷嬷怎么处理了……”
慕淮之略微一忖度,便吩咐:“下去,今后不许和娘子提起此事。”
两个丫头见没有被罚,连忙扣头谢恩退了下去。
慕淮之回了屋,轻手轻脚上了床,刚躺下,他又坐起来,借月色看了眼那小哑巴此刻的睡姿,她侧身躺着,蜷缩起来,像小动物一样蜷在窝里一般。
他没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软乎乎的,见她没醒,他又捏了捏,她忽地蹙了蹙眉,翻身朝里睡去,又蜷缩起来,额角薄汗渗出。
慕淮之睡到五更起来上朝,临行前吩咐了范柏一件事,范柏应下。
范柏在后门那里守了好几天,可巧这几日又下雨,因此那人竟没现身,就在他以为王爷说的那事是子虚乌有时,这天日头偏西,一个穿得人模狗样的小厮假意在王府后门外转悠来转悠去,范柏在暗处盯着觉得好笑,忙叫了个心腹丫头出去与那小厮会会。
那丫头出去,故意撞到了那小厮。
“哟,你几日不来,我们娘子还以为东西不送了呢。”
那小厮一听这话,忙赔笑着过来道:“姐姐说笑了,我哪敢不来,世子不得扒了我的皮!”
丫头笑,“你们世子今儿让你送了什么好东西来?”
小厮从兜里掏出来一个锦盒,用一张布帛包着,交给丫头后才说:“这东西容易碎,别弄坏了,前几日我们世子去宫中赴宴,皇太后赏赐的,这玩意儿可是外邦进贡给皇上的琉璃盏,金贵着呢!你瞧瞧,这样好的东西世子也舍得拿出来博美人一笑,可见是真心,所以好姐姐,你什么时候替我们世子牵牵线,带你们娘子出来与我们世子一见哪?”
“没心肝的东西!你要我替你去牵这红线?也不知你许了我什么好处不曾?这个也没有还敢要我去,当我是什么蠢物了!若上头问起来,我无非被赶出去罢,你家世子惦记的人儿可就白白被糟蹋了,指不定发卖去那些个勾栏瓦舍里头呢。”
那小厮也被这番话唬住了,半晌没有再说,思量着如何收买这丫头替他们世子做事,只是……挖摄政王的墙角胆子也忒大了,他们世子也是头一遭做这亏心事,巴巴送了半个月的东西,连那小娘子半根手指头都没见到,更别说摸了,亏送的都是些好东西呢,也不知送没送到那小娘子手里,别是被什么刁奴收去了吧?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小厮上前又赔着笑道:“姐姐说得在理,只可惜我今日没带东西,要不然明日给姐姐送几两银子来孝敬?”
“呸,谁稀罕你那几两臭银子,说吧,你家世子几时约见我家娘子?”
那小厮见这话里有玄机,忙又赔笑说:“这个得我回去问问世子爷,若得了信儿,我还找姐姐你传话。”
“知道就好,记得给我带些东西,你当这红线是这么好牵的?”
“是是是,明儿就给姐姐带好东西来。”
那小厮心急,说完话就一溜烟往一条街去了,那丫头回去和范柏说了实情,范柏笑了又笑,对那丫头说:“介时你如此如此……可听明白了?”
丫头领命而去。
翌日天刚亮,那宜亲王世子的心腹小厮果然又来,还是范柏派了昨日的丫头去接应,丫头回来说:“那厮说了,萧世子约南宫姨娘明日在城外寒山寺会面。”
范柏便把这消息禀了慕淮之:“那小厮传话,说要约南宫姨娘去城外寒山寺一会。”
慕淮之立在窗边写字,听得此消息,先是笔锋一顿,随即以笔蘸墨,挥笔一蹴而就,纸上书“厚德载物”四字,笔锋遒劲浑厚,末了,他漫不经心问一句:“谁约的?”
范柏便答:“宜亲王世子萧玉楼。”
话才落,慕淮之便将这副纸撮成了一团,扔去角落纸篓里。
范柏便知自家主子心情不大好,否则不至于如此糟蹋好东西。
这屋里,哪一样东西不是天底下用料最好的,连这文房四宝也都是稀奇物,就拿那被揉成一坨的纸来说吧,那可是澄云堂出的纸,澄云堂纸,乃是宫廷御用,以手触之坚洁如玉,细薄光润,自首至尾匀薄如一,天下书法名家若想写个帖子传世以供后人瞻仰什么的,指名要用这澄云堂纸才肯提笔呢。
范柏默了默,见这天色忽然黑了,约莫是要下雨,便上前提了一嘴:“那个……方才门外有小厮进来通传,说靖国公世子提了壶好酒来,要与王爷痛饮一宵,不知传不传?”
慕淮之将狼毫笔放下,叫了个丫头进来收拾,随即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往前厅去了,范柏忙跟上。
那靖国公世子楚霁明正立在回廊逗鹦鹉呢,恰好这只鹦鹉爱学舌,便一口一句“本王”的,那楚霁明便一脸心复杂地指着那鹦鹉道:“你说说你,一只鸟儿学什么不好,学你家主子发什么威,你家主子知道他养了你这么一只好鸟儿吗?”
那鹦鹉依旧雄赳赳气昂昂地叫:“本王!本王!本王!”
楚霁明:“……”
慕淮之到了前厅,立马就有几个丫头上来换杯盏,又上了几道精致点心,撤去一碟花生米。
楚霁明无奈笑道:“怎么你一来就用这么好的茶具?岂有此理,待客之道我看摄政王是一点没学过,我来这儿等了半天,你的人就给我上这么一小碟花生米?”
慕淮之捧一盏冷笑道:“你可以不来。”
“……”
噎得楚霁明半句话都说不上来了,他坐下后喝了盏好茶,才道:“听闻你府上最近收了两个姨娘,哎呀呀,摄政王总算是开窍了,也好,你也一把年纪二十好几了,总该做一回真男人……今儿来有件事儿要与你说说,最近有风声传出,太后要给几位公主郡主挑选伴读侍女,年后就要有一批秀女进京,不过太后老狐狸,应是想借此举给陛下选妃,好在后宫安插自己的人手,不瞒你说,我那刚及笄的表妹都要赴京呢。”
慕淮之不咸不淡地听完,问:“怎么,你不希望你那小表妹进京?”
“倒也不是,只是我听闻我那位小表妹自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宫里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我可是最怜香惜玉的,唉。”
慕淮之懒得理他,喝了盏茶后淡定道:“除了此事没别的了?慢走不送。”
楚霁明:“当然还有,我最近又听得一件奇闻,你可知那宜亲王世子最近害了相思病?听说茶饭不思的,整日唉声叹气,我约他出去喝酒听戏他也不去了,这真是难办,我总不能对症下药约他去青楼喝酒吧?那不行,我们楚家家风甚严,被我老子知道我逛青楼,他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慕淮之喝茶的手一顿,眉梢多了几分戾气,只是不说话,末了,天色愈加昏黑,瓢泼大雨下起来,他便起身谢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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