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蘋默然半晌,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她在昭仪堂待到了戌时,王爷留她一块用了晚膳,之后又赏了她一些外邦进贡的新奇玩意儿,还有一些名贵香料和绫罗绸缎,她心心念念的红茶叶亦给了她两罐。
走的时候王爷又叫住她。
“从今日起子鱼子舟便随你差遣了。”
她点头,也不去深究王爷为何忽的又给了她两个那般好的人,子鱼子舟不仅能说会道,还会打架呢,这样她以后出门若是遇到狂徒,就不用担心被欺负了,子鱼子舟会一拳一个替她教训那些泼皮的。
王爷立在纱窗前迎风对月,周身一派清和之气,那竹影打在他衣襟上,好似水墨丹青一般洒脱,如此气度风骨,她竟不知不觉看得呆了。
末了,慕淮之侧了脑袋,月色下,他沉着声忽问她:“小哑巴,可有喜欢的人了?”
这把她给问住了,她看着王爷,心里变得有些奇怪,一时不知他是何意竟问她这个,忙对他摇了摇脑袋。
慕淮之一笑,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说:“你若有心仪之人,本王便放你出去,你可自行婚配,不必在王府耗着。”
南宫蘋怔了又怔,指节捏着衣裳,心里乱成一团,王爷是想撵她出去吗?
她于是朝他走过去,拼命地对他摇头。
慕淮之见她如此着急,也是一怔,说:“既没有,便罢了,此后你若想嫁人,与本王说一声,本王替你备一份丰厚的嫁妆,让你风光大嫁。”
她忙又摇头,眼睛忽的酸涩,像进了虫子一般难受。
王爷是烦她了吗?所以想送她出府嫁给别人,可是,可是,她在王府从来没有闹,也没有做错过甚事啊,怎么说不要她就不要了,是她太吵了吗?
出府倒也没什么,王府这种地方她也不是那么眷恋,只是她不想嫁给别人。
她……她……她想嫁给王爷!
呃?
她竟是想嫁给王爷吗?
也是这时,她才知道自己竟对王爷有这般念头……
是不是她太僭越了啊,所以,王爷才要赶她出去?
既然很僭越,那她便收了这份心思,不再肖想,不嫁他就好了,这样就不算僭越了吧。
一想到王爷有送她离府的意思,她五内如着了火一般,只是她口不能言,此刻就是有满腔的千言万语也对他说不出来,又着急想解释给他听,眼睛便红了。
慕淮之待发现她眼圈泛红,就算再无情,也知她有心事。
莫不是她在家时受主母欺负惯了,所以怕出了王府嫁与别人会受欺负?
罢了,她现在亦还不到正经出阁年纪,此事便先搁着。
大宴朝女子及笄后便可谈婚论嫁,不过本朝女子多还是在十六七岁才婚嫁,因此他想着,暂且,先不论她出阁这事儿吧,这丫头都急哭了。
慕淮之一沉吟,便说:“只是问一问你,又不是现在就把你嫁了出去,怎还哭上了。”
南宫蘋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跑去案几上拿了纸笔写了好些字,又递与慕淮之,也不等他细看,她便抱着他赏赐的那些东西自行回了槐香院。
一时风大,将屋内烛火吹熄了,慕淮之命人进来掌灯,之后拿起她写的那张纸看她写了些什么。
上书:
王爷,我没有喜欢的人,现在也不想嫁人来着,王爷既嫌我烦扰,那我以后不来您的蘅逸轩昭仪堂走动了,待日后王爷大婚之时,我也应攒够银钱了,那时候再赶我出去也是可以的吧?
“……”
慕淮之看罢,不免一笑。
这小哑巴,字里行间怎么跟记仇似的,还得在他府上攒够了银钱才肯出去,算盘打得倒响亮得很。
慕淮之只当她孩童心性,刚及笄,自然还有些贪玩儿,因此现下不想嫁人也属正常,他又何必多事。
只是她虽不到正经出阁年纪,在他府上却已是姨娘身份,免不得她的嬷嬷撺掇她接近他,她是姨娘,自然不必顾忌太多,但他却并不把她当作后院那些姨娘一般看待,如此同居一室,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有不妥处,因此他才想送她出府,以后嫁人,名声也清白,若在王府待久了,就算他与她清白,旁人也是不信,少不得又生出许多祸端,于她也不利。
于是,慕淮之便打算等年后过完年,再探探她心意,她若肯出府,他可辟一座别院出来由她住着直到出阁,这样便可少确许多糟心事。
因此为了避开南宫蘋,慕淮之连续多日都未曾踏足过槐香院,为的是让槐香院里的奴仆知道,他们主子没戏,也许这些人会乖顺些,别再令她看什么避火图。
不过他这么避了半月之久,南宫蘋还真是一次也没来蘅逸轩找他,倒是记仇。
此前她三天两头就往他这儿跑,一会儿是给他送药香囊,一会儿说她制了各色丸药,要送他吃,这半月却一次不来。
这天范柏叫了几个婆子和丫头去昭仪堂洒扫,又吩咐下去今日府上不许玩笑嬉闹,一律不许弹琴奏乐等。
吩咐完这些,范柏从西南角的角门引了一位老僧和几个沙弥进府,至昭仪堂,范柏先去扣门,待里边人应了声,范柏才让几位僧人进去,接着昭仪堂内便是佛僧念经的摩尼摩尼的声音传出。
范柏才歇一歇,有几个婆子拿着对牌过来领东西。
一个婆子说:“昨日我给槐香院的娘子送牛乳菱粉糕,看她做了好些药丸,该是给王爷做的。”
范柏笑笑。
慕淮之沐浴更衣完,恰好出来走走的,一听那婆子和范柏如此说,便以为那小哑巴一会儿必是会来送他东西的,遂他让那些佛僧都到后边的斋堂里等着。
范柏打发了婆子,回头见自家主子立在廊上逗鸟雀,忙上前询问:“王爷今日还未用过膳,是否现在吃一些?已让厨房备了各色清淡的菜。”
慕淮之拿来鸟食喂那鹦鹉,只挥挥手,示意范柏不用伺候。
范柏便退到一处假山石处赏玩池中鲤鱼。
.
槐香院。
孙嬷嬷让红菱去打听今日又请僧又供佛的是怎么回事儿。
红菱去了好一会儿,回来说:“这几日王爷斋戒做法事呢,因此不许玩乐嬉闹。”
孙嬷嬷叹了口气,只因王爷已半月不来槐香院。
南宫蘋也不再往蘅逸轩跑。
以前她们娘子做了什么丸药或是药香囊之类的,巴巴的就往王爷那儿去献宝,王爷也不恼娘子,不问来由,一并收下那些丸药香囊的,如今这是怎么了,这二人竟像是怄气一般,都不肯先服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14.
几人服侍南宫蘋吃了中饭,见她乏乏的,也已几天没出院子走动,嬷嬷就劝她:“娘子不若去宋姨娘处走走?她昨日还请了娘子的,只是娘子做那丸药费功夫不肯去呢。”
南宫蘋思忖了片刻,想着自己确是好久没去春曦院了,遂回房里窗边案几上拿了两支白玉瓷瓶,揣在袖兜里跑出院子,红菱兰月忙跟上。
经过蘅逸轩,南宫蘋不觉顿了顿脚步,又微微叹气。
实际上她做了好些丸药,都是安神的,本就是给王爷做的,可现在,如何送去给他呢,此前她已立过约发过誓不去打扰他,怎能食言而肥,那她就不能去了,遂只在蘅逸轩那垂花拱门前徘徊了一会儿,之后便带着红菱兰月去了宋芙蓉住的春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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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柏正喂鱼,冷不防察觉身后忽的站了个人,他一吓,鱼食全给洒了,待回身,见是主子,忙又勾了勾腰,干着嗓笑说:“王爷怎出来了?大热天的,您屋里凉快不好嘛……”
慕淮之负手而立,看那池中鱼儿游来游去,漫不经心问那范柏:“可有人来过?”
范柏纳闷,想了想自己方才见过哪些人,无非是些来领东西的婆子和各姨娘院里来送王爷东西的几个大丫鬟。
这些姨娘有样学样,见那南宫姨娘常常往蘅逸轩跑送什么东西,遂都学了去,只是王爷铁石心肠,不让进来,遂那些姨娘的大丫头只好都送他手里,再由他转交给王爷。
他们王爷最不喜那些女子脂粉气了,偏偏这些姨娘总是身上熏得香香的,香过头来就不好闻了,王爷一闻那些东西就不爽利,遂让他都扔了去,还吩咐他今后收了来可自行处置,不必送到跟前。
方才他搁这儿喂鱼,濯沐院的令姨娘来过,送了一碟亲自做的藕粉桂糖糕给王爷吃,然后是风荷园的秦姨娘,这秦姨娘送了只香囊来,里边也不知放了多少香料,熏死个人,他都受不了,何况王爷。
接着又几个姨娘派了身边丫鬟来送什么水晶糕马蹄糕的,之后吴管家来送库房账本和一些官员投递到府上求门路的禀贴,又有几个管事婆子来支取钥匙开库房拿东西。
过了一遍脑,范柏恭敬答:“没人来啊。您这儿……哪个姨娘敢擅闯啊,除了槐香院那位,那位倒也好些日子没来了……不过小的方才倒是看见南宫姨娘往春曦院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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