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到了王府,日子依旧过得紧巴巴的,先前几日还好,她拿出自己的钗环首饰令红菱拿去当铺里卖了些银子,用作院里各项开支,但也只是杯水车薪,如今她什么首饰也拿不出了,总不能把衣裳也拿去当了吧?
可她觉着人不穿衣服太不成体统了,遂只好作罢。
慕淮之见她如此说,也想到了,王府的确不会令这些姨娘缺衣少食,不需女子带什么家私过来,纵然他无心后院,也不至于苛待了她们,府上供给自然一应俱全,然这小哑巴入王府不过半月,确实还没到府上发例银的日子。
“明日拿了本王给你的令牌,依旧找吴管家支取些银子即可。”
南宫蘋放了些心,心下觉着王爷可真是一个大好人,于是对他比了个表示心怀感激的手势。
这简单,慕淮之看得懂,只因奶母梁嬷嬷之女燕儿出阁时,他出了一大笔丰厚嫁妆让带去燕儿夫家,燕儿不能说话,也是这么比划着给他看,梁嬷嬷告诉他,这是感激不尽的意思,他便记下了。
外头传来锅碗瓢盆叮当响的动静,南宫蘋知道是红菱在下厨,每次都有这些许动静,于是出门去,让红菱小声点儿。
红菱刚随府上小厮去益顺堂给孙嬷嬷抓药回来,还不知晓摄政王在屋内呢,见自家娘子站在门边和她比划,便洗了手进屋问:“娘子要看书吗?这个点儿还是休息要紧,明晚再看吧,陆大夫给奴婢额外抓了几副替娘子调理身子吃的药,奴婢这就熬一碗,娘子歇着去吧,嬷嬷那边有兰月和小红在呢。”
话音刚落,红菱便瞥见门帘子里一道颀长人影,是男子的身量,她话音立马住了,又看了男子几眼,试探着问:“娘子,屋里的……是王爷吗?”
南宫蘋点头,红菱瞪大眼,眉开眼笑说:“那今日还是不喝药了,免得王爷吃不惯药味儿。”
南宫蘋做了个“为何”的手势。
红菱脱口而出道:“亲嘴的时候有药味儿当然不好了。”
“……?”
南宫蘋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和王爷亲嘴呢?好奇怪的事情。
不过她如今想着孙嬷嬷的病,也不多琢磨,交待了会儿红菱熬药的事项,便去了孙嬷嬷房里。
孙嬷嬷吃了碗药,没一会儿就睡下了,案子上有陆大夫留下的药方,南宫蘋拿起来看了看,觉着这药方里有好些药名儿是她从未听过的,便把药方拿回房里研究,进屋后也不管慕淮之,拿了纸笔就把方子抄下来。
慕淮之看她忙,便叫了红菱和兰月小红几人进来,吴管家也在。
“她院里就这几个人?”
吴庸做为管家,自然知道只这几个人伺候一个主子实在太少,按他们府上定例,一个姨娘的院子里少说也得十几个人手才行。
那春曦院的宋姨娘,因其父最近高升了礼部侍郎,派头在府上是最足的,屋子里光是嬷嬷就四个,外加一个奶母,又大丫鬟四个,其余粗使丫鬟加起来总共三十来号人,这南宫姨娘的院子里却只四人伺候,那奶母孙嬷嬷又时常病倒,能使唤的人就剩三个了,着实有些寒酸。
管家吴庸便说:“王爷恕罪,是小的不周到,明日便调拨些人手过来给南宫姨娘差遣。”
慕淮之坐于案首,微应了声,吴管家又禀报了这几日府上对账一事,已经查明是濯沐院里,令姨娘的大丫鬟春桃私借着主子名义支取了钱银去用,因这春桃的娘家兄弟嗜赌欠了一屁股债还不上,这春桃才大着胆子想了此法去堵窟窿。
“那令姨娘命人杖责了春桃二十板子,已打得皮开肉绽。”吴管家顿了顿,“不知王爷如何发落濯沐院?”
慕淮之倒不在意那春桃挪了多少银子,只是这些琐事堆一块令他扫兴,他不喜欢拖泥带水,沉吟半晌后说:“春桃撵出府去,濯沐院一干人等,有所牵连者,罚例银三月。”
吴管家应声记下,心想,到底那濯沐院的令姨娘与王爷有些牵扯,王爷才网开一面,遂只罚了些下人,若换作旁人作妖,王爷是铁面无私的,上月就有一个姨娘,借着王爷名号,私自让其兄长在外放贷,王爷得知后便遣送了那姨娘出府,那娘子哭得梨花带雨,王爷仍丝毫不留情面。
然这濯沐院的令娘子,始终还是有些许不同。
吴管家之后,又有几个婆子来禀报府上琐碎,慕淮之懒懒听罢,打发婆子们走了,须臾,屋内又只剩南宫蘋和慕淮之两人。
南宫蘋去洗漱了一番,回来见他还在,遂写了字问:王爷,妾要睡了,你怎么还不走啊?
慕淮之阖上她的医书,淡着嗓道:“本王今夜在你房中睡。”
“……?”
南宫蘋愣了会儿,心想,她还没和男子同床共枕过呢,就是她的弟弟,也只在她房里打了地铺睡过几回罢了,这王爷这么大的人了,难不成还怕黑不敢自己睡吗?
思量一番,她在纸上写:妾的床太小了,怎能睡得下两个人呢?王爷,不若你打地铺吧。
慕淮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05.
红菱兰月得知王爷今晚要宿在槐香院里,早就乐得去告诉孙嬷嬷了,要不是孙嬷嬷如今病着起不来,怕是连夜过来教娘子那房中事,由于病痛缠身,遂只得叫了红菱来,略略告知一二,再由红菱秘密说与南宫蘋听。
红菱听得脸红耳热,有些一知半解,正思量着如何与娘子说,忽听得花丛旁两个丫头在说话,她便去听。
两个丫头见她过来,忙行礼道:“红菱姐姐好,我俩是吴管家分派过来伺候南宫姨娘的,因今日夜深了,遂只派了我俩来。”
红菱听了便知明日还会有人手过来,心里高兴,问:“方才你俩说什么呢?”
一个叫芳菲的丫头子说:“方才经过濯沐院那边,有个叫春桃的丫头哭着喊着由管家使了小厮从角门拖出去,执意不肯离王府呢,看着怪可怜的。”
又一个叫芳华的丫头道:“那是她自己招惹的祸事怪得了谁呢?有什么可心疼的,吃里扒外的东西,王爷没让追缴回那一大笔钱银已是格外开恩,照我说扭送到官府发配了才是正理儿!她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继续留着,指不定还要偷府上多少东西呢!”
红菱不敢妄议府上主子的事儿,只打发了两个丫头去烧热水让王爷沐浴。
刚回屋掀开帘子,就见她们主子半坐在床头,正认真地给王爷解衣裳呢,红菱吓得忙又退出来,还顺手带上了门。
屋子里,南宫蘋正一心一意解着缠绕在慕淮之腰间碧玉红鞓带的发丝,只因先前她的发簪子脱落,那发髻便松了,如瀑青丝倾泻,他又正好起身走向她,二人撞个满怀,发丝便勾住了他腰带上的玉石,一时解不开,遂她只能慢慢解,由此便让红菱生了些许误会。
天热,她一着急,怕王爷怪罪她莽撞,生生就扯断了自己好几根头发。
慕淮之拍拍衣袖,问:“何言令本王打地铺?”
南宫蘋只好拿来纸笔,飞速写道:王爷你看就知道了,我的床小,怕挤你下去。
慕淮之:“这么大人,难不成睡觉还如小时那般张牙舞爪?”
她点点头,写道:天气热,我要翻身的。
慕淮之不言,掀开帘子走出去,见门关着,便伸手打开。
门外红菱正竖着耳朵听里边动静呢,忙不迭一个趔趄栽到地上,见是慕淮之,赶忙跪下,垂眸道:“王爷恕罪!”
“赎你何罪?怎么,你竟敢探听主子房中事?”
“奴婢自然不敢!”
红菱哪里敢,只是热水已烧好,她不知该不该进去添水供王爷沐浴罢了,若是冒然闯进去,万一王爷正与她们娘子做那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遂才在门边偷听了会儿里边动静,里边又无什么大的动静,她本是欲敲门进去问话的,谁知王爷忽然自己出来。
这会儿子,南宫蘋也出来,见红菱跪在地上,便过去扶起来,红菱不敢起,慕淮之挥挥手示下,红菱才方起,忙传了新来的丫头芳菲和芳华抬了两桶热水进去。
她们娘子用的浴桶里还有些花瓣未来得及清理,怕王爷用不惯这些女儿家的东西,红菱又忙忙清理了一番,一边让芳菲芳华将浴巾香皂等物摆放好。
几个丫头方出,仅留下慕淮之和南宫蘋在屋内。
屋外,红菱给两个丫头每人送了一碟糕饼,问:“王爷沐浴时可需要人伺候?要小厮还是丫头进去?”
芳菲笑着摆手回说:“王爷不用人伺候这些的,姐姐就等着吧,何况娘子不就在里边吗?”
红菱会意,便和两个丫头静候在屋外回廊坐着纳凉。
刚进王府那会儿,孙嬷嬷就按照在家时的规矩,特地替南宫蘋隔出一间屋子做沐浴用,因此房内一应俱全什么都有,只是多了许多女子用的东西。
慕淮之本欲解开衣袍沐浴,谁料南宫蘋忽地闯进来,此时他已褪去外袍,只余一件纯白色单薄丝质内衣在身上,因为松了腰带,衣服便松松垮垮的,半遮不遮的样子,小丫头也不害臊,跑进来,踮着脚往一黄花梨木架子上取了只陶瓷罐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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