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鸾玉昭昭_徐书晚 > 第5页
    她不知的是,便是因她小跑了一阵,身上现下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兰麝之气,慕淮之离得近,只微一探头便嗅到了,顿觉神清气爽。


    先前他以为,是她身上的药香囊起了作用才止了他头疼,可这些天他日日将她的药香囊揣于腰间,闲暇时便把玩儿着闻上一闻,虽有些效果,然也只是比平时好些,昨日开始他头疾又犯,正欲请宫中御医来调理,今日她却先到,她一进屋,他神思便跟着清明了许多,方才她靠近,他竟浑身舒爽。


    那么真正止他头疾的,便是她本人,而非那劳什子香囊。


    如此思量着,他顺手揣了桌上她写的东西细看:王爷容禀,妾今日来一为送药香囊,二为妾之奶母,奶母一病不起,妾虽有心医治,却无能为力,请王爷念在与妾夫妻一场的份上,给些方便吧。


    “……”


    夫妻一场。


    慕淮之读完,嘴角便抽了抽,撂下纸,抬手捏眉心,淡淡道:“小哑巴,本王何时与你夫妻一场?”


    南宫蘋眼珠子转了转,拿过纸笔又写,推给他。


    他拿来一看:妾说错话了,王爷勿怪,妾的意思是,妾也算得上是半个妻子吧,所以才僭越了。


    慕淮之读完,沉吟片刻,又看她。


    先时只顾练剑没仔细,今日才有心思细看这小丫头片子。


    倒是生得灵动婉约。


    细看之下,只见此女鼻腻鹅脂,双眸柔情似水,顾盼生姿……


    慕淮之一瞬又收回目光,端起茶盏。


    他今日是真闲得慌。


    这小丫头生得瘦,骨架子很小,其实身量已和十八九的女子那般高,只是刚及笄,未免还存有一些孩童之气,算不上彻底的大人,脸上稚气未全退。


    这时奶母梁嬷嬷来,慕淮之便让丫头赐茶赐座,命南宫蘋去里间的抱厦里等。


    小丫头以为自己被赶了,走了几步又回来比划给慕淮之看,慕淮之自然看不懂。


    可巧,梁嬷嬷有一女,幼时得了急症后落下病根成了哑巴,由此梁嬷嬷去学了哑语手势,因此能看懂,便对慕淮之说:“南宫姨娘的意思是,求王爷不要赶她走,她还有话说。”


    慕淮之揭开茶盖,吹了吹气,说:“你去抱厦里间待着,待本王与奶母说完话,自会放你出来。”


    南宫蘋欢欢喜喜地朝梁嬷嬷打手势道了谢,跟着一小丫头去了抱厦待着。


    梁嬷嬷开门见山道:“王爷觉着这位姨娘如何?”


    慕淮之抿了一口茶,不咸不淡的脸面,说:“乳臭未干的毛丫头。”


    梁嬷嬷:“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这及笄后的女子是长得很快的,稍不留神就变得千娇百媚,王爷可不要嫌她小,再过两年就是大姑娘了。是不是南宫姨娘说错了话,惹您不高兴了?”


    “……”


    慕淮之想到方才那丫头说的“夫妻一场”,心下有些索然,只对奶母道:“并未。”


    梁嬷嬷吃了两口茶,又说:“说起来这南宫姨娘还与王爷有些渊源的。”


    慕淮之喝茶的手一顿,挑眉,“何来的渊源?”


    梁嬷嬷道:“先帝那会儿有个被破格提拔进文渊阁的南宫大学士,王爷可曾记得此人?”


    慕淮之没甚兴致,回:“南宫襄?本王记得此人先前只是翰林院编修,进文渊阁,的确是破格录用。”


    梁嬷嬷压低了嗓音道:“实则那南宫大人本姓宫,本家是金陵那边的,王爷幼时可是有位老师姓宫的?”


    慕淮之掀茶盖的手一顿,抬眸看奶母,目光炯然,说:“是有这么一位老师教过本王,只一年不到便告辞离去。”


    “那就是了,这位南宫姨娘,便是王爷幼时那位老师之女,他在世时,极是疼这个女儿,撒手人寰后,其嫡妻薛氏便要送此女去康宁伯府上冲喜做妾的,幸得南宫家老太爷听闻此消息,自庙宇里休书一封回来,言明不准送,非如此,今日这南宫姨娘就入了火坑了!”


    “……”


    慕淮之对于自己幼时那位老师已无太多印象,那时他也不过七八岁的光景,哪里记得这许多。


    不过南宫家主母薛氏,确有些不顾此女死活。


    那康宁伯刘甫,如今七十六,爵位袭到他这代已是朝廷开恩,他若撒手人寰,刘家便再无法享用那份丰厚的俸禄,因此这刘甫虽已风烛残年,刘家上下依旧倾尽全力吊着这老伯爵一条命。


    梁嬷嬷又说了些话便退了,时有小厮入内禀报府上琐事,慕淮之只摆手,令其今后此等琐碎上报到管家吴庸和奶母梁嬷嬷几位府上老人那里便可。


    小厮退下,不多时,几个小丫头上了几碟果脯,另有核桃仁杏仁和一些御赐糕点。


    慕淮之只捻了几粒核桃仁吃下,其余一概不碰,非他挑食,这些都浸了蜜糖,他吃不惯,本要传人进来撤走,南宫蘋从抱厦里出来,见桌案上琳琅满目的糕点果脯,便在纸上写:王爷,妾想吃。


    “……”


    倒是直接了当毫不做作。


    因她是故人之女,慕淮之便赏了她。


    她站在那儿,一颗一颗地吃,小鸡啄米似的,慕淮之看她这般专心,便说:“坐那儿即可,不必站着。”


    南宫蘋就坐了。


    她食量不大,各色果脯糕点都略略吃了几样也饱了,见王爷今日好说话,便在纸上又写:王爷,妾能带一些回自个儿院里吗?


    慕淮之懒懒看着兵书,“嗯”了一句,不说别的。


    南宫蘋于是出门,问一个小丫头要了几张油纸来包,她也不贪多,只每样各包了三五钱,用绳子系好,又都堆在桌案上。


    她看天色已晚,便急急拿了纸笔又写:妾的奶母不知患了何疾,求王爷可怜,请一位郎中来看觑。


    慕淮之把兵书一撂,略坐正了些,盯着她白皙脸庞说:“你自己会配些药香囊,本王还以为你通晓医术。”


    南宫蘋写:只略通一二罢了,还不算什么本事,不敢妄自行医,怕治死人。


    慕淮之挑眉,衣袖一甩,道:“既怕治死人,怎敢轻易给本王用这些药香囊?”


    南宫蘋便写:不吃进肚里,应是无甚大碍吧,王爷若怕被妾毒死,那就不用这些香囊便是了。


    说着,她当真要把那些香囊都给收走,慕淮之按住她一截白皙纤细的腕,且道:“行刺本王,量你没这等能耐。”


    南宫蘋写:王爷原是如此口是心非。


    “本王何时口是心非。”


    慕淮之冷哼一声,嗅到她身上香气,便一把拉她近前,埋首在她颈窝畔猛嗅了一回。


    她有些被吓到了,以为王爷要咬她,吓得一动不动,等了会儿,他却只是搂着她腰抱了会儿,才放心了。


    小厮又进来禀家务事,慕淮之便放了她,待小厮退了,她又求他请大夫一事,他便允了此事,随手扔给她一枚令牌,说:“去东院找吴管家,他会料理。”


    南宫蘋称谢,见时候不早,也不久留,便携带了那些包好的果脯糕点退了。


    刚出蘅逸轩,红菱便迎上来,见她抱了一大包东西,忙问是何物,她比划着,红菱也是一知半解,见主子脸色极好,便知事情有着落了,于是主仆二人兴高采烈回槐香院。


    刚进院,就见兰月从孙嬷嬷屋子里端了盆水出来,红菱问孙嬷嬷的事,兰月又焦又燥说:“孙嬷嬷也不知吃坏了什么,又吐又泻的,小红这死丫头也不会照料,只能我来,我今儿可是累死了!你倒好,跟着娘子出门玩儿!”


    红菱急急解释:“你说的什么话呀,我和娘子是去求人了,哪里是去玩儿,我今儿在日头底下站了两个时辰,都快蔫了,哪有你这样平白诬赖人的!”


    兰月把脏水往花丛里悉数泼了,回身丢了盆,让小红去烧热水,又回屋里喝茶,见红菱和南宫蘋在碧纱橱里,她便也进去,谁想一进碧纱橱,满屋子的果脯糕点香气扑鼻,馋死她了,于是又换了嘴脸,上前笑问:“娘子好造化,这些都是王爷赏赐的吗?”


    南宫蘋笑着点了点头,把一包果脯点心打开,做手势告诉两个丫头,这些她们都可以吃。


    兰月见主子大方,也不顾今日疲惫,就着茶汤吃起来。


    南宫蘋看天色还没黑透,便趁掌灯时分溜至东院找吴管家。


    吴管家人很好说话,见她有王爷给的令牌,二话不说就着小厮去秀椿街益顺堂请了京中闻名已久的名医来。


    这名医姓陆名谦,医术高明,传言他有起死回生的手段,可脾气古怪,达官显贵也轻易请不动他,当然,若是给的足够多,也好说。


    陆名医刚进槐香院,便摸着花白胡子对南宫蘋说:“这位娘子面色有些许苍浮。待我把脉看看。”


    吴管家面无表情:“要你来看一位老妪,你看小娘子做甚?”


    陆名医只说:“医者仁心,见了病患岂有不顾之理?”


    说罢转向南宫蘋又道:“娘子伸手,我与你把一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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