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龙去脉,穆小冉弄清楚了,穆小冉实在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在她看来,书信往来是最稳妥的方式,隔着山隔着水,两个人先通过字迹和内容互相了解,慢慢建立信任,再谈见面的事。可怎么会这么没有戒备心,两人连面都没有见过,就将钱寄给了对方。
杨秀妈越说越急,语速越来越快,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从高到低又从低到高:”她昨天才发现钱没了!哭了一整夜!说是会给欠条,实际上一封信都没有。小姑娘,我不管,这个是你介绍的人,你必须得负责!”
穆小冉也清楚,人没有,这件事情大概率会落在她的头上,但她不能当冤大头,花钱买平安,穆小冉让自己冷静下来,“婶子,我陪您去报警。”
杨秀妈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穆小冉会主动说这句话,攥着信纸的手松了一松,纸页的边角从她指缝间滑落了一些。
“报警?"她的声音低下来,像一锅煮沸了的水突然被撤了火,只剩咕嘟咕嘟的余响,
"有用吗?人都没见过。"
“先把案报了。"穆小冉把外套穿上,把柜台上的登记表收进抽屉里上了锁,然后走到女人身边,"至少让派出所备个案,以后万一有线索,能找回来。"
杨秀妈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别的,跟着她出了门。
派出所离介绍所不远,走两条街就到。穆小冉和杨秀妈将来龙去脉说清楚,民警说会登记备案,有消息会通知。
办完事情后,穆小冉谢过民警,陪着杨秀的母亲走出派出所的院子。
“婶子,现在先报了案,有什么事情警察会通知我们的,您别担心。”穆小冉安抚了她一通,约好后续有什么事情及时沟通。
穆小冉想着过段时间再把钱给人家。可有一天,顾珩比平时回家晚一些,拿着一份报纸,报纸的边角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他走进堂屋,在灯下把报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穆小冉走过去低头看——报纸上有一篇报道,标题是”婚介书信骗局频发,警惕素未谋面索财”。文章写了几起案例,都是通过书信方式取得女方信任,然后以各种理由索要财物,收到钱后就消失不见。报道没有直接点名,可描述的事情和她推出的服务几乎一模一样。
穆小冉将报纸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完的时候她的手在抖,她把手压在大腿上,不让顾珩看见。
第二遍她看的是那些案例的细节——骗子的手法、被诈骗的金额、受害者的反应。旁边还有一栏小字,写着受害者亲友的采访:"我闺女攒了大半年的工资,想着找个踏实人过一辈子,没想到遇上了这种事。婚介所收钱的时候倒是积极,出了事就不认账了。"
第三遍她看的是最后那段话,上面写着”相关部门提醒市民,婚介机构应切实履行审核义务,对双方资料进行实地核实,避免因信息不对称造成经济损失和情感伤害,政府部门将会严查这件事情”。
不敢想象这件事情会带来多大的影响。她得想一个解决方案!
顾珩在一旁安慰她,“别担心,我和你一起解决。”
穆小冉听了这句话,鼻尖忽然酸了一下。她没有哭,可眼眶热了热,声音低低的:“对不起。"
顾珩抱住她,”你有什么对不起的?骗人的不是你。明天我去查查这个人的信息,看有没有用。”他顿了顿又说,“要是你一个人去杨秀家的话,我陪你去。钱是小事,大不了我门先赔钱,把舆论压下去。”
她把脸靠在他肩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感觉到他的手搭在她手背上,拇指在她指节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蹭着,像在给一只落了水的鸟顺毛,顺掉那些沾在羽毛上的重量。
心理压力减轻,肚子唱起了空城计,顾珩不多说,去了灶房,不一会儿灶房里传来生火的声音、锅碗碰响的声音、菜下锅时油锅滋滋的声响。那些声音穿过走廊传进堂屋里,把满屋子的沉默一层一层地撕开了。
穆小冉坐在灯下,听着灶房里的声响,心安了不少,不管发生了什么,总还有他陪着我。
过了一会儿顾珩端了两碗面出来,一碗放在她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那边。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葱花香菜撒了一层。他说:”先吃饭。”
穆小冉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面是热的,汤是咸的,她嚼了两下咽下去,觉得嗓子眼那层堵着的东西终于松了一点点。
顾珩也端起了碗,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面,谁也没有再说话。面汤的热气把屋里的空气染得温润了一些,整个人都舒坦了。
吃完面以后顾珩把碗洗了,穆小冉坐到灯下开始想解决方案,1、赔钱,2、写公告停止书信业务,3、控制舆论,尽量减少损失。
第二天,顾珩陪穆小冉一起去了杨秀家,杨秀家在城西那片老居民区里。巷子窄,自行车骑到巷口就进不去了,顾珩把车锁在电线杆上,拎着布袋走在前头。
穆小冉跟在他后面,走过几条七拐八拐的小巷,在第三户人家门口停下来。门是旧木门,漆面斑驳,门框上贴的春联已经褪了色,边角被风撕开了几道口子。穆小冉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叩了两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杨秀的母亲站在门里面,目光先在穆小冉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顾珩身上——他穿着警服衬衫,虽然外套遮了大半,但还是看得出来。女人的手抓着门框没有松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让他们进来。
"婶子,"穆小冉开口,声音平而稳,"我是来还你们的钱的。"
她说着从布袋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去。信封是密封好的,里面是二百八十块钱,她昨晚上一张一张数了三遍,确认了好几回数目没错。
杨秀的母亲看着那个信封,嘴唇抿了抿,攥在手里掂了一下,像是能从那点重量里摸出数目来。她沉默了一会儿,侧身让开了门。
屋里不大,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墙角堆着几袋粮食和杂物,靠里的门上挂着一块旧花布帘子。杨秀妈把他们让到桌边坐下,自己坐在对面,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搁在桌面上。她抬起头来看穆小冉:”看样子还是得让你们知道后果,才会给钱。”
穆小冉一听就知道是杨秀家搞得鬼,虽然这件事情她也有责任,但是这事也太不地道了。
顾珩轻轻握住她的手,朝她摇摇头,他才开口:”婶子,这件事情说到底我们双方都有问题,现在我们陪了钱,也希望你能和报社沟通,撤下这封报道,不然钱给了你,你留不留得住还两说。”
他说话的语气不急不缓,杨秀妈也会唬住了,两人商量好后续的事情,立即将门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穆小冉走出巷口,气得和顾珩大骂这家人也太不道德了,损人利己。心疼的说,”那钱我也存了大半年呢。”
还是没有经验,才会不得不赔钱,只能将这件事情当做教训了。再气也改变不了被诋毁的事实。
报道的消息传得比穆小冉想象的还要快。穆小冉回到介绍所时,发现围满了人,有来看热闹的,有来退钱的,也有几个生面孔站在人群外头往里瞟。
穆小冉将停止书信服务的公告贴在门口,名声受了影响,生意一下子淡了下来。以前能来七八个咨询的人,现在一整天连个人影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097 顾奶奶离世
穆小冉因此闲下来了。
她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照顾顾奶奶, 穆小冉带着鸡肉粥,拎着去了医院。消毒水混着饭菜香,从病房里渗出来, 顾奶奶正靠在床头,侧头看向窗外。
“小冉, 你来啦。”顾奶奶的声音轻轻的, 像一片快被风吹走的叶子。
穆小冉拿出鸡肉粥,放在小桌板上。“奶奶,我给你做了鸡肉粥。”
“那我有口福了, 阿珩什么时候来?”
“他晚上来,今天单位有点事情。”
顾奶奶喝了两口,咳了起来, 那咳嗽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轻的浅的,咳两下就停了,这回是沉的深的, 一下连着一下,像一口枯井里往外冒的气泡,闷闷地往上顶,顶到井口又塌回去。
穆小冉着急的将粥放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等她咳完才把水杯递过去, 顾奶奶喝了两口,便累了,闭着眼歇息。
穆小冉心里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替顾奶奶掖好被角,她不小心碰到顾奶奶的手背, 她的手是凉的,皮肤薄得透光,可指尖落在皮肤上的时候,那种凉意里带着一点微弱的、将熄未熄的暖。
她将消息告诉,顾珩当天下午就请了假。
顾珩那天下午请了假。
他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的光线已经开始往西边偏了。
阳光斜着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顾奶奶床尾那一小片被子上,像一块暖融融的、正在慢慢变小的光斑。顾奶奶靠在床头,眼睛半闭着,呼吸比以前轻了许多,轻到需要走近了才能看见胸口那层薄薄被面的起伏。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