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之后穆小冉系上围裙进了灶房。灶膛里的火舌舔着锅底, 油锅热了葱花香菜往里一扔,香气轰地炸开,顺着窗户缝飘了满院子。


    她在灶台前站了小半个时辰, 炒了两个菜又煮了一碗汤,灶膛的余热把她额前的碎发都烤得贴在了皮肤上。


    菜端上桌以后她才觉出自己一身汗, 背上潮潮的, 脖子后面也黏腻腻的,围裙带子勒过的地方更是湿了一片,黏着皮肤说不出的难受。


    她便回屋拿了一套干净的衣裳, 想去洗澡间擦洗一下。洗澡间在堂屋后头隔出来的一个小间,地方不大,门是木板做的, 不太合缝,里面有没有人一眼就能看见门缝里透出的灯光。


    穆小冉走过去的时候,门缝里果然透出了昏黄的光。


    她脚步慢了一下,正想转身等一会儿, 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那道门缝上。门没有关严,留了约莫两指宽的缝隙,灯光从里头漏出来,带着温热的水汽。


    她听见里面有水声——哗啦一下,然后是停顿,又哗啦一下——水声不大, 在安静的夜晚里却格外清晰。她本该走开的,可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目光透过那道缝隙不由自主地往里看了一眼。


    顾珩正站在洗澡间里。他背对着门,赤着上身,热水从他后颈浇下去, 水珠沿着肩胛骨的沟壑一路往下淌,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一条细细的河顺着脊背正中的凹槽滑向腰际。


    他微微弯腰去够木盆边沿的香皂,肩胛骨随着动作张开又收拢,像一只收起来的翅膀正缓缓伸展。水汽从木盆里升起来,在他周围氤氲成一团薄雾,把那些平日里裹在衬衫下面的线条染得模糊又清晰。他身上蒸腾着的热气和秋夜的凉意碰在一起,凝成细密的水雾,贴在他的后颈、肩膀、后背,像一层薄薄的光。


    穆小冉站在那儿,手里还抱着那套干净衣裳,布料被她无意识地攥紧了。她知道自己该走开,可视线像被那道光黏住了一样,移不开。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钻进来,轻轻吹了一下,门缝又宽了一点点。她看见水珠从他后颈滑过脊柱的每一节轮廓,像一条透明的线在他后背的山谷里蜿蜒向下,最终隐入腰线以下。她忽然觉得嗓子干得厉害,想咽一口唾沫却觉得喉咙发紧。


    顾珩转过身来拿搭在木盆边沿的干毛巾。他转过来了,水珠从他前胸顺着肌肉的纹路滑落,从锁骨到胸口,一路向下。他显然没有料到她会站在门外。毛巾在他手里顿在半空,水珠顺着手腕滴下来,啪嗒一声落在水泥地上。


    他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耳根,连脖子上都浮起一层浅红。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可半途又停住了,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嘴巴动了一下,说了什么。洗澡间里雾气弥漫,煤油灯的光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又分明,那些被水浸润过的线条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晰,可他又分明站在那里,可又尽在眼前。


    穆小冉把手里的衣裳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搁,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门。


    门轴响了一声,吱呀一下,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跨进门槛的时候,热气一下子裹住了她。洗澡间不大,两个人在里面一站就有些转不开身,木盆里的水还在冒着白汽。


    顾珩的呼吸顿了一下,可他没有后退。他就那样站着,站在越来越淡的雾气中间,在她越来越近的目光里,从头到脚都是湿的。


    穆小冉关上了身后的门。木板门合上之后,走廊的风被隔绝了,小小的洗澡间里只剩下煤油灯的暖光和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你怎么……”他的声音有些哑,水汽在他们之间升腾着,像一层薄薄的白纱。


    穆小冉走上前一步,她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他比她高了一个头多,可此刻他微微低着头,睫毛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亮晶晶的。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是凉的,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皮肤下面涌动的热。


    她的手指沿着他的脸颊滑到颈侧,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又沿着她的指缝往下淌。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沉了几分,可他没有躲。


    她踮起脚,在他下巴上落了一个吻。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脉搏处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里跳得比他想象中更快一些。他把她往自己那边带了带。凉意和温热在两具身体靠近的时候各自退让了一步,像潮水与沙滩相遇时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了一起。


    穆小冉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冲动,要费出如此大的代价,她裹着顾珩那件衬衫,逃荒似的跑回房间。


    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是顾珩去了灶房把凉了的菜端回去热的声音。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可耳根是烫的,心跳是乱的,像是做了一件心虚的事,又像是偷了一颗太甜的糖含在嘴里还没化完,不敢让人看见。


    她坐到床沿上,湿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洇湿了衬衫后背的一小块布料。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一条干毛巾,胡乱地擦着头发,动作有些急,发梢的水珠甩在床单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门响了一声。顾珩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菜,来叫她吃饭。


    他看见穆小冉坐在床沿上擦头发——毛巾盖着半张脸,湿发贴在颈侧,领口有些歪,肩头被水洇湿了一小片。


    然后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我来给你擦。”


    顾珩伸手把她手里的毛巾拿了过去。她的头发还没擦干,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她锁骨上方的皮肤上,亮晶晶的。


    顾珩低头看着那滴水珠,把它用指腹轻轻抹掉了,动作很轻,像在拂掉一片落错了地方的叶子。他的指腹是温热的,带着一种干燥的、棉布般的触感,擦过去的时候她锁骨处那一片皮肤被惊动了一下,起了一层极细的颗粒。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毛巾对折了一下,然后覆在她的头发上,动作很轻地帮她擦着。毛巾隔着头发压过来,吸走了那些正在往下淌的水珠。他擦得很认真,鬓角、后颈、耳后,每一处藏着水珠的角落都被毛巾照顾到了。


    她坐在那儿,原本攥着毛巾边沿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垂在身侧。方才从洗澡间逃出来的那股慌乱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像被夜风带走了一样。


    她低着头,能看见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那一小块接触的地方像火柴划过磷面时最先亮起来的那一点。


    毛巾从他手里落下来,搭在床沿上。


    桌上的菜凉透了,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碗筷还整整齐齐地摆着,像一个小小的、安安静静的等待。可那已经不重要了。


    夜还长,饭可以再热,碗可以明天再洗,此刻窗外有月亮在走,屋檐下有风在过,屋里有两道并排的呼吸,正在慢慢同步成一个节奏。


    穆小冉把脸靠在他肩上,他的棉布衫蹭着她的脸颊,软软的,带着洗衣粉的淡香和热水洗过的余温。"饭凉了。"她说。


    顾珩嗯了一声,可没有动。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低低的,像从胸腔深处传上来的:"一会儿热。"他说完这两个字,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躺一会儿再起来。"


    穆小冉没有反驳。她闭上了眼睛,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隔着布料传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096 杀猪盘初现


    顾奶奶的精神一天天好了起来。


    顾珩和穆小冉将照顾顾奶奶的事分了工, 之前办婚礼特意请了护工,但终究不是长久之道。


    顾珩两天,穆小冉一天, 周末两人一起去医院照顾。早上穆小冉会提前准备好午餐,用保温桶装好, 顾珩送到医院, 晚上再带回来,两个人配合得像机器里的齿轮,各自繁忙, 可咬合得严丝合缝。


    有的时候,穆小冉会给顾奶奶擦身,梳头, 或者陪她说说话,顾奶奶又一次靠在床头,拉着她说起顾珩小时候做的坏事。顾奶奶说着笑了起来,皱纹再眼角叠成一朵花, “现在好了,有人管着他了。”


    家里渐渐有了烟火气,介绍所的生意也平稳地进行,穆小冉以为一切都在朝着好方向走着。


    那天下午,穆小冉刚从医院回来,她推开门还没来得及坐下, 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一个瘦小的中年女人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拍在柜台上,纸页被她攥得皱巴巴的,边角都翘起来了。


    “小姑娘!你给我闺女介绍的那是什么人?他跟我闺女借了二百八十块钱!说是家里急用!钱寄出去了, 人现在找不着了!”


    穆小冉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把外套放在椅子上,走上前一步:”婶子,您慢慢说……"


    女人把信拍在柜台上。信纸被攥出了一道一道的折痕,有些地方的字都被汗水洇得模糊了,墨迹晕开成一团团淡蓝的云。


    穆小冉接过那封信翻了两遍,去登记表里查找资料,是之前报刊刊登出去的广告,当时她利用系统,判断他们的匹配率为78%,所以让双方交换了信息。杨秀和赵建国才有了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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