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岁将那碗汤推到一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吃完你跟我出来一下。”
宴席散后,褚岁走在前面,白渊跟在她身后,穿过回廊,在一处无人的空地前停了下来。
风从开阔的草坡上吹过来,将她的衣摆吹动了一下。
她转过身,没有看他的眼睛:“请你以后不要再那样对我了。我对你并无意。至于你说的重返天界、婚约之事,我也不会履行。”
白渊看着她,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还未完全收起:“为何?”
褚岁道:“我只是沧澜城褚家的褚岁。与你相爱的,是神女,不是我。所以……”
她抬眼看着白渊:“请不要再这样了。”
白渊看着她,像是在端详一件他本以为早已属于自己,却被轻轻推远了的东西。
他的声音也不如往日一般平和,屡屡被拒,即使这样褚岁也坚持自己,让他觉得挫败。
白渊道:“如果燕栩死了呢?”
褚岁愣了一下,像是没有立刻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但很快她便稳住了声音:“即便他不在了,我也只心悦他一人。”
白渊看着她,然后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
褚岁转身离开,她没有再回头,自然也就没有看见白渊望着她背影时,眼底那层缓缓收拢的暗色。
一个更阴毒的计划在白渊心头展开,倘若燕栩真死了,褚岁表面挂念,但不出多少时日,陪着她的,就只能是他了。
褚岁走出那片空地不久,便在一处山坡旁的矮树丛边看见了燕栩。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搁着一只半空的酒壶,身旁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浅紫色衣裙的女子,面容生得温婉,正弯腰将一只新斟满的杯盏递到他面前。
这女子是青丘的一只小狐妖,见燕栩生的俊朗,心生爱慕之意,又见他一个人喝闷酒,便提议要陪他一同饮酒。
燕栩本来是没搭理的,余光却看见了褚岁。
他像是改了主意,重新接过了那只酒杯。
女子得了他的示意,便在他身旁坐了下来,端起自己那杯,含笑与他碰了一下。
燕栩仰头饮了一口,目光落在那片空地上。
褚岁站在几步外,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走近,只在那片视野停留了一瞬,便转过身,沿着来时的小径走了回去。
褚岁步履很快,可脑海里燕栩与那女子相处的画面挥之不去。
走到一处无人之地,她才停住,背靠在树旁,手捂着嘴,泪珠从脸颊滑过,心脏钝痛。
燕栩的目光一直落在她那道渐渐走远的背影上,他才放下手中的杯盏。
“不用再斟了。”他说了一句。
那女子微微一愣:“小郎君?”
燕栩转身朝着褚岁离开的地方追过去,追了几步又停下了。
似是自嘲一般道:“燕十三啊燕十三,人家都不喜欢你了,你又何苦这般执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燕家被砸了 “燕家……
青丘的午后安安静静的, 风穿过林间,将檐下的花藤吹得轻轻晃动。
褚岁独自坐在房中,已经很久没有起身了。
她没有点灯, 只坐在床边, 双手搁在膝上, 低着头,任谁叫都不出去, 只说身体不适,想要小憩。
但褚听澜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的异样, 褚岁是他最疼的小师妹, 燕栩是他最好的兄弟。
更何况, 他本就不喜白渊, 她只觉得褚岁只是因为那些记忆忧心, 稍许开导便会和燕栩化解矛盾。
于是褚听澜便来到了褚岁房前,轻叩了两声道:“小师妹,是我。”
褚岁听着是褚听澜的声音,思虑了片刻便打开了房门。
褚听澜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只食盒,盒盖边沿还微微冒着热气。
他看了她一眼, 看见她那双明显红过的眼眶,道:“哭过了?”
褚岁点点头,低声应答。
褚听澜迈过门槛,将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露出里面几样还冒着微热的点心:“见你方才没吃什么东西,给你带了些。”
褚岁在桌边坐下来,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糕点还是温的, 入口绵软,她却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褚听澜替她倒了一杯茶,搁在她手边:“方才我瞧你和燕栩两人,各自都不太痛快。闹别扭了?”
褚岁握着那块糕点的手指微微一顿,低下头,像是没有听见。
片刻后她才开口:“没有。”
褚听澜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像是在等她缓一缓,然后才道:“还没有呢,师兄都听说了。”
他放下茶盏:“白渊那事。”
他说到“白渊”二字时语气比方才沉了些许,像是他并不愿意提起这个名字。
褚听澜声音放轻了几分:“神女也好,旁人也罢。你在师兄这里,永远只是小师妹。”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燕栩那小子,我一开始确实不看好他。可这么久相处下来早就摸清了他的脾性。”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杯沿上:“玄蛇那次,他为了你,差点死在地下洞穴里。师兄倒觉得,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褚岁握着糕点的手指微微收紧,碎屑从她指缝间落下来,落在桌面上。
她想起地下洞穴里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褚岁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层涌上来的水汽压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将手中那半块糕点放下,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挂了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大师兄,我不会和白渊在一起的。”
褚听澜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有什么说开了便好。”
褚岁却又开了口道:“可我也不会和燕栩在一起。”
褚听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眼看着她:“为何?”
褚岁低下头:“没有为什么。我现在只想收服妖兽,修复结界。旁的……不想再想。”
褚听澜沉默了一会儿:“这也并非你一个人的事。有师兄在,你无需一个人扛。”
褚岁摇了摇头:“反正……我现在就是不想再去想那些情爱之事了。”
褚听澜看了她好一会儿,最终没有追问。
他道:“小师妹做什么决定,师兄都支持你。无论什么,都有师兄给你兜底。”
褚岁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她低着头,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地落了下来,啪嗒一声砸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用力抿住唇,没有发出声音,可眼泪却像失了控制一般,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来,止也止不住。
她想起那些不能说出口的事。
她想起自己终有一日会回到天界,会忘记这里的所有人,会忘记大师兄坐在她面前替她倒茶的模样。
褚听澜没有再说“别哭了”,也没有问她为何哭。
他只是在她对面多坐了一会儿,像从前许多次一样,在她需要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
雪是在第三日清晨落下来的。
起初只是细碎的几片,被风卷着从檐角掠过,落在地面上便化成了浅浅的水痕。
不多时便密了,纷纷扬扬的,将青丘那片常青的草木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几只小狐狸从树丛间探出头来,伸爪去接那些落下的雪花,又被冷得缩了回去。
整座青丘在雪中安静下来,像是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褚岁坐在亭中,裹着一件浅碧色的斗篷,衬得她脸颊比平日白了几分。
她手里没有捧汤婆子,只将双手拢在袖中,看着那些雪花从亭檐外纷纷落下,落在远处那棵老树的枝桠上。
云渺渺坐在她身侧,也在看雪,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这几日褚岁一直刻意避着燕栩,两人住在同一片院落里,却几乎没怎么碰过面,即便偶尔在廊下远远看见了,也会各自转开目光。
云渺渺心知肚明,也没有多问。
亭外的雪越落越厚,将青丘的轮廓都模糊成了一片柔和的白。
褚岁正看着远处一只正在雪地里探头探脑的小灰狐出神,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沿着覆雪的石径传来。
珩狐一路小跑着过来,衣摆沾了雪,脸上却带着一种与平日沉稳不同的,雀跃的神色。
他在亭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喘着气:“神女,夫诸……夫诸回来了。”
褚岁拢在袖中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
云渺渺也站起来:“我在这儿等你。”
褚岁跟着珩狐穿过覆雪的回廊,走到珩狐房内。
门内那盏锁魂灯还在原来的位置,灯火在漫天的雪光中泛着温润的青色光芒。
而在灯旁,站着一个身形纤长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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