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岁始终不肯抬头,不敢对上他半分眼神,怕一眼就溃不成军。


    她下颌绷得紧紧的,眼底早已覆上一层湿红,却强忍着不肯落泪:


    “我昨日在秘境中看到的那些画面,让我想起了很多。我喜欢过白渊,我如今也分不清那份情意是前世的残影还是我自己残留的余温。我心里若是装着两个人,对你并不公平。所以我们还是……”


    “我不在乎。”


    燕栩骤然出声打断她,语气温柔得近乎卑微,眼底却翻涌着压不住的心痛。


    他望着她躲闪的模样,眉眼沉沉,带着恳切与偏执:“我不在乎你心里现在装着谁。我可以等。你忘不掉他,我可以陪你一起忘。你分不清,我可以陪你一起慢慢理清楚。只要你在,什么都好说。”


    褚岁袖中的手指骤然攥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心口密密麻麻的疼,逼得她呼吸微滞。


    她硬起心肠,音色更冷了几分,字字都像在凌迟自己:“你听不懂吗?我心里装着他,我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全心全意地对你,这不公平。”


    燕栩微微俯身倾前,放低了所有姿态,素来自诩高傲的燕家大少爷,此刻盛满了卑微的渴求。


    他望着她决绝的侧脸,眼底泛起浅浅的红,嗓音又轻又哑,带着近乎哀求的耐心:“我不在乎公不公平。我只在乎你。”


    褚岁死死咬住下唇,唇瓣被齿尖压得泛白,酸涩堵满喉头,几乎窒息。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只剩冰冷的克制:“我在乎。我不能这样对你。”


    燕栩静默下来,周遭气息骤然沉冷。


    他静静望着她垂落的发顶,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心底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密密麻麻全是疼。


    沉默良久,他压下喉间的涩意,放软所有棱角,低声恳求:“那你就试着忘掉他,好不好?我陪着你,多久都行。”


    这话温柔至极,却听得褚岁眼眶瞬间发酸。


    她终于缓缓抬起头,清澈的眼眸蒙着一层隐忍的水雾,眼底是无可奈何的疲惫与决绝。


    她定定看着眼前满目深情的少年,字字沉重,句句忍痛:


    “我试过了,忘不掉。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与他相处的画面,那些情意是真的,我否认不了。我如今心里装着他,我没有办法再全心全意地喜欢你了。”


    燕栩怔怔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眼底彻底不属于自己的纠葛。


    心口骤然一空,密密麻麻的痛楚席卷四肢百骸。


    燕栩往后退了一步,嗓音发哑,带着卑微与酸涩,轻轻问:


    “你对白渊有情,那我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如果燕栩死了呢? “如果燕栩


    褚岁眸光慌乱躲闪, 仓促移开视线,不敢对上他悲痛的眼眸,字字皆是忍痛伪装的淡漠:“我说了, 我分不清了。”


    燕栩心口骤然一抽, 像是被那轻飘飘的四个字狠狠割裂一道细痕, 细密的钝痛蔓延全身。


    可他依旧不肯后退半步,他不信这些时日他们的相处是假的。


    他不肯信, 也不敢信,燕栩眼底翻涌着慌乱的惶恐, 硬生生给自己寻出一个荒唐的理由。


    他嗓音抖得厉害, 甚至带上了几分慌乱的悔意:“一定是我昨夜没有找你, 你生气了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燕栩眉目尽数塌下,眼底红痕密布,全然是慌了神的模样。


    “你告诉我,你心里还有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褚岁缄默不语。


    她沉沉低下头,肩头几不可查地绷紧, 死死压抑着眼底翻涌的泪水与剜心的不舍,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良久,她吐出一句冰冷刺骨的话,字字凌迟自己,也凌迟他:“没有。”


    燕栩凝着她低垂的眉眼:“你看着我再说一次。”


    褚岁缓缓抬眼,强迫自己直视他落寞破碎的眼眸。


    她眼底水雾汹涌,却被她硬生生逼退, 面上一片死寂的平静,语调刻板又冰冷:“我心里没有你了,我…不爱你了。”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连褚岁自己都觉得陌生,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先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燕栩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压下翻涌的酸涩,缓缓地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拉着她的指尖,覆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他眉眼泛红:“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是骗我的。”


    温热的体温顺着指腹蔓延而来,烫得褚岁指尖剧烈颤抖,心口狠狠绞痛。


    褚岁就这般静静望着他俊秀憔悴的眉眼,转瞬,又狠下心,将所有情愫彻底斩断,硬生生将自己从这份深情里剥离。


    “我没有骗你。我不爱你了。”


    褚岁毫不犹豫地抽回了手,彻底推开了他最后的挽留。


    燕栩的手僵在半空,孤零零悬着,落空的姿态十分狼狈。


    而手掌缠绕的布条,不知何时尽数散开,伤口暴露在外。


    鲜红的血珠源源不断从伤口渗出,顺着他修长的指骨蜿蜒滑落,一滴、两滴,重重砸落在冰凉的地面。


    血珠也在不经意间滑落在桌上的锁魂灯中。


    燕栩浑然不觉掌心的剧痛,眼底只剩荒芜的空洞,连呼吸都带着沉沉的痛。


    褚岁的目光定格在那道伤口上,下意识便出声:“你的手……”


    燕栩仿若未闻,全然无视掌心流淌的鲜血与刺骨的痛感。


    他猛地抬眼,黯淡的眸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你还是在意我的,对不对?”


    褚岁用力抽开手,避开他炙热的眼神:“无论你的手怎么了,都与我无关。”


    燕栩怔怔伫立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眼底彻底沦为一片死寂的漆黑。


    他慢慢挺直微垮的脊背,将那只不断渗血的手无力垂在身侧,任由鲜血肆意流淌,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半点情绪,只剩死寂:


    “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褚岁站在原地,听见那阵脚步声渐渐远了,远到再也听不见了。


    然后她慢慢弯下腰,将那只花环捧起来,握在手心里。那朵开得最好的花还微微湿着,像是被晨露浸过。


    她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


    褚岁低下头,将脸埋进那只花环里,终于趴着放声大哭出来。


    -


    午膳时分,青丘的宴厅里摆了一张长案,菜色比昨日丰盛了些,丝竹声也照常响着,可气氛却与昨日全然不同。


    唐逸坐在案边,看了一眼对面空着的两个位置,没有说话。


    淑宁早就把这些事告诉了褚听澜与燕观霜,如今众人各怀心思。


    褚听澜坐在长案另一侧,与燕观霜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没有开口。


    珩狐带着白渊一同入席。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面容温润,姿态从容。


    他朝众人微微颔首:“诸位,这位是白渊公子,东海君之子,因事下凡,暂居青丘。”


    白渊便朝众人拱了拱手,没有多言,像是一个不太需要自我介绍的人。


    席间的目光在白渊身上落了一瞬,又各自移开了。


    燕栩已经坐在案边了,他面前搁着一只酒壶,杯中的酒已经喝了大半。


    看见白渊入席时,他的目光在白渊身上停了片刻,又收回来,落在自己手中的杯沿上。


    唐逸侧过头想同他说句话,他只“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褚岁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走过门廊时脚步有些慢,目光在席间扫了一下,先看见了燕栩,他正低头喝酒,没有看她。


    她又看见了白渊,他正与珩狐说着话。


    她顿了一下,然后迈步走过去,在空着的那个位置落座——白渊的身旁。


    燕观霜的筷子顿了一下,她偏头看了一眼褚听澜。


    褚听澜微微摇头,示意先不要说什么。


    珩狐像是没有察觉那层微妙的气氛,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又招呼众人动筷。


    丝竹声重新响起来,杯盏轻碰的声响在席间响了几次,却没有多少人真的在吃。


    白渊夹了一筷菜,轻轻搁在褚岁面前的碟中。


    褚岁抬眼,那道目光正好与燕栩的目光撞在一处。


    燕栩正看着她,手里的杯盏搁在唇边,却一口也没有喝。


    褚岁低下头,将白渊夹来的那块菜夹起来,放进口中,慢慢地咽了下去。


    燕栩的目光在她低下头的那一刻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将手中的杯盏放下,站起身来,声音不高不低:“我不吃了。”


    唐逸喊了他一声,他没有回头。


    席间安静了一瞬,褚岁低着头,用筷子拨着碗中的米粒,没有说话。


    白渊像是没有注意到那番动静,又替她添了一碗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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