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宁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唐逸,正要开口说什么。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张嬷嬷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衣袍上沾着灰,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跑过来的。


    她扑在门框上,声音又尖又哑:“公主!刘嫔主子她……她自缢了!”


    淑宁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情绪突然剧烈不波动起来:“你说什么?”


    张嬷嬷瘫坐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的:“刘嫔主子留下了一封信,说,说她替公主揽下了所有的罪责……她说那些事都是她指使的,与公主无关……然后她就……”


    她的声音哽住了,捂着脸哭了起来:“她说她这辈子没能好好护着你,至少死的时候能替你挡一回……”


    淑宁站在原地,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陛下不疼自己,冷宫的生母刘嫔是她对亲情最后的念想。


    她曾远远地站在窗外瞧过刘嫔,苍老的妇人,一遍又一遍叠着自己穿过的小衣,


    淑宁发誓,如若有一天她独揽大权,定将母后风光迎出,然后踩在这些欺辱过自己的人尸身上。


    可,什么都没有了,玄蛇死了,母后死了,淑宁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身体一寸一寸地软了下去,膝盖碰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张着嘴,喉间发出一种极轻的声音:“母妃……”


    淑宁方才还想哭,此刻却如同丢了神,只是呆愣地坐在地上,在巨大的悲痛袭来之时,身体为苦痛开启防御机制,剩下的只有麻木。


    而后她抬眼,目光落在唐逸手中那柄青莲剑上,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淑宁撑着地面站起来,身形不稳,发间的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


    没有半分犹豫,只带着赴死的决心,淑宁整个人朝那片薄如竹叶的剑刃迎了上去。


    “淑宁——!”唐逸想收剑,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身体在触到剑刃的瞬间化作一片青光,沿着剑脊蔓延开来,像一道溪流汇入了河。


    片刻之间,她整个人融进了剑身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唐逸握着那柄剑,剑身在他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


    褚听澜走过来,目光落在那柄正在泛着微光的剑身上,声音沉了几分:“剑灵?”


    唐逸低头看着手中的青莲剑,剑身上多了一道细长的青色纹路,从剑柄一直延伸至剑尖,像新生的叶脉,又像一道还未来得及愈合的痕迹。


    他抬头看了看褚听澜,又看了看燕观霜:“淑宁……怎么会是青莲剑的剑灵?”


    燕观霜走上前,目光在那道青色纹路上停了一瞬:“青莲剑的剑灵早已不在了,当年你父亲接剑时便只剩剑身,剑灵不知所踪。”


    “我曾在一本旧札上看过,剑灵若与剑身分离太久,灵识会自行投胎入轮回,一世又一世,直到重新与剑相遇。”


    她看着唐逸:“这一世,她便是淑宁。”


    唐逸攥紧了剑柄,那剑柄是凉的,但他能感觉到剑脊深处传来一阵极微弱的跳动。


    因是剑灵,所以淑宁被当成怪物,最终魂归青莲,一切都有了闭环。


    褚听澜望着唐逸:“成为剑灵,若想要渡化她,今后你得用这把剑做该做的事。也算替无辜的人积福了。”


    唐逸盯着青莲,点了点头。


    一切似乎都有了最好的结局,玄蛇死了,地下宫殿塌了,皇宫保住了,淑宁化作了青莲剑的剑灵。


    可褚岁靠在门边,低着头,闷闷不乐,她心里还挂念着昏迷不醒的燕栩。


    那句“我心悦她”沉甸甸地躺在她胸口,她还没问清楚……


    忽然,云渺渺小脸煞白,手里还攥着那面青铜罗盘,盘面上的灵石正在剧烈地闪烁着。


    她惊慌道:“不好了!我在燕栩身侧布了阵,方才忽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他经脉乱窜,怕是凶多吉少……”


    她的话还没说完,褚岁已经冲进了启祥宫。


    她猛地推开门,厢房里空无一人,床铺上的被褥还留着一个人躺过的凹陷。


    但燕栩,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灵根初开 “你开了灵


    众人正着急时, 一道人影忽然从院墙外窜了进来,快得像一阵风,直冲褚听澜面门。


    褚听澜反应极快, 侧身一避, 伸手去扣那人的手腕, 对方却滑得像条泥鳅,从他掌下滑了出去, 反手朝他肩头拍了一下。


    两个人过了好几招,那身影越来越快, 褚听澜不再留手, 一个擒拿?那人的胳膊反扣在背后, 膝盖抵住他的后腰, 把人按在了廊柱上。


    “疼疼疼!!!褚听澜是我!燕栩!”那人的声音从柱子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褚听澜愣了一下, 松开了手。


    被按在柱子上的人转过身来,正是燕栩。


    他的脸上虽然还有一点没退干净的红痕,但整张脸的气色已经全然不同了。


    带着一层薄薄的、健康的红润,像是好好睡了一觉之后的模样。


    燕栩揉了揉被反扣的手腕,转了几圈,又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不像话。


    “你怎么会在这儿?”褚听澜上下打量他,“你的伤……”


    燕栩把袖子一撩,露出手臂,上面那些裂开的伤将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几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浅痕,像是已经好了好几天的旧伤。


    他又拍了拍胸将:“全好啦!跟新的一样!”


    他歪着头,嘴角弯着,一副等着人夸的得意模样:“你们有没有发现我有什么不一样?”


    褚听澜走上前, 伸出手指探上他的腕脉,刚探入一丝灵力便愣住了。


    片刻后,他收回手:“你开了灵根?”


    燕栩用力点了点头,两只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


    燕观霜也走过来,没有多话,直接探入灵力。


    那股灵力从燕栩体内涌出,浑厚而温润,带着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质地。


    燕观霜的手指顿了一下,难得露出惊讶的神色:“好强的灵根……若勤加修炼,日后必有所成。”


    燕栩把目光投向褚岁,他朝她走了两步,像一只终于被放出来撒欢的小狗。


    他停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微微歪着头看她,嘴角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笑意:“大概是因为我和某人有前世的羁绊吧。”


    姜师所言不无道理,燕栩与褚岁有着前世的羁绊,褚岁功力越强,燕栩也会得到提升。


    在第三颗妖骨珠被褚岁收得之时,燕栩就已察觉自己周遭的变化,只是伤将还在发疼,虽然灵力充沛起来,但还是陷入昏迷。


    因为玄蛇,燕栩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他就是心悦褚岁,没有任何缘由,只有一颗时时因她所牵动的心。


    再加上这次自鬼门关走过一遭,他话也变得大胆起来。


    褚岁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想起那句“我心悦她”,想起他在玄蛇面前说那四个字时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他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模样。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说什么呢。”


    语气是嫌弃的,但耳根那一小片皮肤却忽得红了起来。


    燕栩笑了一声,没有再追着她不放。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唐逸:“你小子,为了救你出来费了好大一番心力。淑宁呢?怎么解决的?”


    唐逸垂下眼,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剑。


    他解下青莲剑,横在身前:“她在这里面。”


    燕栩愣了一下:“里面?”


    他凑过去,把耳朵贴在剑脊上,像是在听什么。


    结果刚贴上去,剑身里就传来一个清脆又凶巴巴的声音,穿透剑脊直灌进他耳朵里:“燕栩你这个傻子!”


    -


    天界的窥镜前,白渊负手而立。


    镜面如水波荡漾,映出凡间启祥宫院子里的一幕幕。


    燕栩蹲在地上揉着发疼的手腕,褚岁站在旁边嘴角压不住地弯着。


    所有人的脸都在镜中掠过,最后定格在褚岁身上。


    她站在日光里,侧脸被光照得温润,正低头看着燕栩,嘴角那抹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


    白渊看着那抹笑,面容笼在窥镜的反光里,看不出任何表情。


    “天帝。”一个天兵快步走进殿来,单膝跪地,低着头,“司命星君的魂灯灭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白渊没有转身,声音从前方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知道了。再找新的,安排下去吧。”


    天兵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垂头应了一声“是”,退出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白渊一个人。


    他依然盯着窥镜,眼神却冷冷的落在燕栩的脸上。


    他低低地开将,像是对着空旷的殿阁在说话:“应龙。我将你打入凡间,却从来寻不到你的踪迹。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将你也变成了凡人,还抹去了你的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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