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吻,比什么药都管用。


    外面守夜的宫人听闻娘娘有恙,肃然等待传召,良久,却毫无动静。


    傻了,傻了,圣上在,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奴才伺候。


    有圣上在,娘娘大抵就不痛了吧。


    春儿和锦书对望一眼,心照不宣。


    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但愿娘娘和龙嗣可以平安。娘娘平安,整个皇宫才能平安,整个天下才能平安。


    ……


    吻够了,函徵又照顾了她一会儿。


    对方手法轻缓的,弦姒额头上的冷汗逐渐消退,揪成一团的心慢慢也舒展开了,紊乱的身子恢复了平静。


    加之刚才那一吻实在交换了太多的甜蜜,她的气血得到了补充,更有力气应对病魔。


    真正意义上的,吻给人以救赎。


    “睡吧。”函徵道。


    “不许再熬着了。”


    确实很晚很晚了。


    月光明亮,已经到了一夜之中最亮的时刻,黑暗泼墨到极致。


    再过一会,天边就要泛起鱼肚白了。


    拂晓总是来得很快,夜晚很短,人还没来得及睡,白天着急地降临了。


    因为她,皇帝一夜没怎么睡。


    弦姒也不想再霸占他的时间,长长舒了口气,阻止住他按摩的手,声细如蚊:“圣上,您困不困?”


    函徵反握住她,“你呢,困了吗?”


    弦姒颔首:“困了。”


    “那皇后快睡,歇息着。”


    函徵清削的下颌贴在她肩头,像哄小孩子般温柔。


    弦姒感到了莫大的坚实感,他的胸膛,似乎比天高比海深。孕期多愁善感,她的眼角忍不住湿润了,再次感到诡异的甜蜜。


    “那真的睡吧。”


    她道,“函徵。放我下来。”


    他们不停对彼此道着晚安,谁也舍不得睡,恋恋不舍瞧着彼此,好像明天就见不到面了一样。


    函徵没有放她下来,拿了杯温水给她,里面加了少量蜂蜜和莲子,若有若无的清甜。


    “喝掉。”


    “最后一杯,然后就睡。”


    弦姒一股脑喝下去,混乱的肚子被镇住了,刚才的疼痛感基本被消除了。


    函徵刚要放她下来,安置到枕头上,弦姒这时又想起了什么,支支吾吾的,欲言又止。


    “嗯……”她脸色泛着几丝不正常的红晕,还有难言之隐。


    “说。”他善解人意。


    “有些麻烦。”弦姒吞吞吐吐的,好像他会嫌弃她似的,踌躇了半天才说出口,“想换换衣服,方便一下。方才汗水都把衣服浸润了,此时黏黏的有些难受。之后保证安安分分地睡觉,再不闹您,可以吗?”


    “您放臣妾下来,臣妾自己来就行。”


    她执意要自己来。


    只是怀孕了而已,总不能当个没骨头的人,事事都要他抱。


    “你确定自己行?”


    函徵依言,弦姒却腿软得厉害,刚要迈步,却险些从榻上直接摔下去,孕期简直把她的能量抽干了。


    “别逞能。”幸而函徵的手还没离开她,及时将她扶住。


    “朕看你走不了了,要去更衣,朕抱你去。”


    她很多时候要他抱的,身子懒懒的,完全使不上力气,偏生她还总是逞能。


    弦姒难为情,毕竟叫皇帝亲自伺候。但此时体力实在不济,只好半推半就。


    “圣上,叫春儿进来吧。”


    比他方便些。


    “住口,别在朕面前提别人。又忘了刚才朕对你说的话了?”


    函徵占有欲一如既往地强烈,哪怕女的也不行。


    弦姒伏在他怀里,宛若一只猫。


    孕初最艰难的这三个月,他们一起度过。这是他和她约好的。


    “好吧好吧。”她低声嗫嚅着。


    弦姒舒舒服服换了衣服,全程是函徵伺候的。


    且不提身体尚有疲惫酸痛之感,心情是完全的动容,完全的舒服,沉浸在无比的快乐和甜蜜之中。


    人常说孕妇要开心,要保持心情愉悦,她大抵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孕妇了吧?


    天色真的很晚很晚了。


    “圣上,要最后一吻。”她攀住他,耍赖道。


    函徵当仁不让,重重吻了好几下。若非她是孕妇需要歇息,今晚他还就真不让她睡了。


    “快些睡。”


    在所剩不多的夜晚里,函徵依旧克制地背着头,免得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虽然如此,他还是伸出一只手,从背后握住她的,即便是睡觉,他们也要心与心手与手的相连。


    弦姒合上眼睛,也确实只有握到那只手才能睡得安心。


    ……


    虽然时有小灾小痛,弦姒大抵平安度过了孕期最初的三四个月。


    对于她这种体格根本不适宜诞育子嗣的人来说,度过了前三四个月,成功就有一半了。


    春儿等围在她身边的宫人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保证娘娘在接下来的岁月中平安无恙。


    弦姒的孕肚从一开始的可堪忽略,到慢慢隆起的弧度,到现在再也忽略不了。


    有时候,她会累得腰疼。悄悄将肚子放在桌上,借着桌子支撑。


    一开始孕肚弧度太小,放不上去,慢慢的弧度越来越大,桌子成了她时常用来歇息的地方。


    有一次,被函徵看见了。


    两个时辰后,司衣局就专门送来了一个特殊定制的衣服。


    说是衣服,更像是一种托,专门放在她沉重的腹部下面,用来减轻腰部酸痛的压力的。


    弦姒穿上,整个人确实轻松许多。


    皇帝聪慧,对她也用心,类似能减轻她压力的小东西,他断断续续给她送过不少。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安胎药,是他和太医共同把关的。


    胎象稳定之后,弦姒干呕的次数越来越少,心口疼的危险征兆也几乎再没出现过,一切似乎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每天一起身走路就累。”她抚摸着肚子,低声抱怨,“我还听说,肚子上会长纹长斑。”


    函徵也勉为其难抚摸了下那小肉胎,比起它,他更喜欢抚摸她的弦姒。只盼着弦姒尽快把肉胎生下来,尽快恢复到完完全全属于他的状态,他的弦姒。


    “肚子长纹长斑,朕专门再请太医为你调理,总能恢复原样。”


    “真的吗?”


    弦姒忧心忡忡,“万一不能,可太丑了。”


    “肯定能。”函徵斟酌片刻,给她吃个定心丸,“只要你想美美的,我们就一同努力。”


    弦姒听他承诺,这才转忧为喜。


    她挺着个大肚子,每每闲不住,钻进书海里,纸上记载着密密麻麻她为孩子起的名字,男的一列,女的一列,无论是男是女都用得着。


    “圣上快来看看名字,都是臣妾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


    她如数家珍地念出来。


    函徵尚若有所思,总感觉她运气似乎太顺利了些。并非是希望她痛苦,主要是她体格本就强弱,这个孩子来之不易,按理说孕期所受折磨得比现在多。


    究竟是老天爷眷顾,还是痛苦的事都在后面,要在生产的时候为难她?


    函徵心中始终漂浮着忐忑的乌云。


    “圣上,您在想什么?快过来呀!”弦姒那厢已经欢快地开始催了。


    函徵这才暂时撂下心头百般思虑,含笑走过去,和她一起看孩子的名字。


    “来了。”


    比起她的安危,孩子的名字实在无所谓。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


    第93章 求佛 求遍诸天神


    孕中后期, 弦姒几乎到寸步难行的地步。


    她四肢纤细消瘦,肚子隆起得又比寻常妇人大, 腰椎不堪重负,直起腰来都很困难。太医看出来,函徵自也看出来了,弦姒不怀则矣一怀惊人,肚子里竟然是双生胎。


    这不禁剧增了函徵的忧愁,一个孩子已然十分难生,何况两个孩子。


    老天爷在惩罚他,偏偏和他为难。只是惩罚他就惩罚他,为何连带他受苦?


    他对孩子的恨意也达到了巅峰。


    恨孩子的同时,也恨当初放纵的自己。


    函徵时常做噩梦, 梦到母妃临死前血崩的场面,重现在了弦姒身上。他近乎疯狂的恐惧要从体内喷涌而出。他半夜睁开眼睛, 一身的冷汗。


    忧思过度了。他喘着气, 揉着太阳穴。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着枕畔安眠的弦姒,替她抚平紧皱的眉心, 什么都不说, 就那么近乎贪恋地凝视着她。看也看不够,好像她随时都会化为空气消失。


    她还在他身边,真好。


    他后悔了,真的,当初就不该让她有孕。他登临帝位, 算计一生,勾心斗角,自视英明, 却独独在这件事上犯糊涂。接下来的生产中,稍稍谬误,就会葬送她的后半生。


    千万,不能有事。


    她是唯一的光。


    函徵每日活在高度紧张的精神中,表面为了维持帝王尊严,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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