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安全,绝对的确定。
像眼下这样,她有自由选择的机会,就会考虑未来,考虑祸福,犹疑反复,心事混杂,反而活着更累了。
她明明爱他,却因为他是帝王而不敢爱。怕付出了爱以后,将来得到的是伤害。
函徵神色渐渐变得严峻:“你竟然有这种要求。”
事实上,丰神轻柔而潇洒的大度模样,皆是他装出来的。他真正的内心一如她期望的那样,阴暗而凝重,病态而荒凉。
而且,他可以承认,这段时间以来,他扶她做皇后,给她一定的权力与自由,并非因为他发了善心。
他一直在用温柔的手法对她实行精神操控,以退为进,以柔克刚,以道德上的愧疚绑架她,慢慢给她洗脑。让她觉得他是一个好人,种下了一颗对不起他的种子,她慢慢爱上他,不能离开他,更不愿离开她。
这手法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她被感化了,一改之前的强硬对峙,开始对他主动示好,甚至直言和他在一起很“幸福”。
“弦姒,你既然不喜欢朕温柔地对你,朕会好好制裁你,满意了吗?”
他冷冷地说着残忍之语。
这残忍之语凉飙袭人,非但没让她感受到冒犯,反而使她回到了熟悉的安全区。
真好,她能做自己,他也能做自己。
“现在,就跪下。”
弦姒还在榻上,但她可以跪在榻上。
“这是您的命令吗?”她顺从而木然地问。
“是。”
弦姒缓缓掀开了薄被,如他所命。跪在榻上和跪在地上没有任何分别,她永远是完全臣服的那一方。刚才她犯恶心呕吐时,他对她的怜惜,在进入角色以后烟消云散了。
这是彼此都熟的相处模式。
他能扮成她喜欢的任何样子。
“蹲下。”函徵忽然道。
蹲和跪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区别很大。在皇宫之中,跪是奴才天生就会的,奴才们都用膝盖走路,习以为常了,感受不到跪真正对尊严的伤害。但蹲,似乎很少有能用的场合。
弦姒做了七年的婢女,自然也是习惯跪,不习惯蹲。更何况,此时是在寝殿的帐中。
“没听见?”函徵催促。
弦姒咬着牙齿,缓缓调整,遵从他的命令。但是她多问了句:“为什么?”
“方便。”他简单而玄奥地解释了句。
弦姒愈加云里雾里。
方便什么呢?如何方便?
“方便行事。”函徵默默的微笑,宛若冻在冰层下,补充了句。
好像她的任何愿望,他都能随时随地满足她,会读心术一样,他是全能的。
蹲下来,弦姒的手自然和脚叠在了一起。
函徵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了两条银链,银链是用极细的西方精银打造而成,镶嵌着一只只振翅欲飞的镂空银色蝴蝶,大大小小,熠熠生辉,极美的艺术品。
弦姒预感到他要干什么了。
她急忙缩了缩,道:“臣妾只是说您别整日刻意的温柔,但没说要您这样。您一定要这么对我吗?”
函徵扣住她的后脑勺,道:“皇后,既然冷漠就要冷漠到底,朕不关心你的感受。”
熟悉的毛骨悚然再度袭来,弦姒鼓起勇气,道:“臣妾有一个条件。”
“哦?”他笑了,“你怎么这么多要求。”
“说。”
他轻拽了拽她的头发,她敢挑衅他的权威,该当承受恶狠狠的后果。
弦姒从发根微微的扯痛中获得了足够的清醒,直白道:“这次,您要让臣妾怀孕。”
函徵顿时眯了眯长目。
“一次的功夫,你确定?”
“确定。”她挑衅道,“不然,就是您无能。”
“朕无能……”
函徵又气又笑地重复着,切齿道:“好。”
他决然敢答应,掷地有声。
“朕愿意一试。倒要让皇后看看,朕究竟是不是无能。”
抛开任何顾虑。抛开她孕疼不疼。
弦姒得他承诺,这才敞开心扉。
“那臣妾把自己交给您了,随您处置。”
函徵真想把她撕了,不过不急。
那两条蝴蝶链还没发挥应有的效用,函徵再不留情,也再不容她多说,将她的左手和她的左脚踝链在了一起,右手和脚踝链在了一起,镂银的蝴蝶哗啦啦作响。
弦姒放弃了对抗,感到了一种极端放松的感觉。
就像她已经陷入了沼泽,任凭如何扑腾无济于事,索性享受沼泽。
函徵做好了这一切,食指在她眉心轻轻一推。
弦姒在左手左脚,右手右脚分别粘连在一起的情况下,重心极易失衡,向后仰倒。
关键是,此刻她穿着极其单薄的衣裳。
“您……”
函徵冷呵了声,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既然他的温柔不要,那就尝尝他的残酷。
“别呼救。”
他提醒。
在这皇宫之中,她实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莫如省省力气。
弦姒被阴影袭没,彻底失去主动能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种下 依旧是干呕
困于该死的蝴蝶链, 弦姒的行动受到了很大限制。
左手要抬起格挡,左脚总是跟着瞎捣乱。同样, 右手想要主动攻击,右脚也跟着牵连不清。
这如同一个力扛千斤的壮汉被关在笼子里,空有武力,施展不出。
弦姒变成了一只会横着走的螃蟹,这法子比以往任何手段都更恶毒,偏偏她看起来只是戴了一条极美极闪亮的蝴蝶链而已。拟态的蝴蝶翩翩停留在她身上,淋漓尽致地体现了美感。
弦姒挣够了,累了,仿佛死者的眼睛一眨不眨,没办法了, 不言不语地盯着面前的男人,放弃了一切求生自主的权利。
“您赢了。”
函徵极轻地弯了弯眼尾, “你想求朕让你有孕, 是吧?”
“是的。”她道。
“自己重复一遍。”
“求您,让臣妾有孕。”弦姒一字字。
他道:“最后问,想好了?”
“想好了。”弦姒坚定说, 大义凛然, 像祭坛上神圣的献祭者。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不是吗。”
“确实来不及了。”函徵的口吻深重得骇人,同时深重的影子倾覆过来。
他利索地抓住她,将两条蝴蝶银链子分别向左向右一挂,最后一丝障碍也消失殆尽。
……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醒醒了,您快醒一醒。”
“皇后娘娘,你还好吗?”
耳畔锲而不舍传来呼唤她的声音, 伴随着她肩膀上轻轻的摇动。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弦姒费尽力气才扒开沉重的双眼,朦胧眨着,身体里的精气神,像沙漠里一丝一毫都挤不出来的水。
视线由模糊一点点变得清晰,暗,殿内很暗,红烛摇晃的影子。
天还没亮吗……?
天早就亮了。这会儿已经又过了一天,接近黄昏了。
弦姒整整睡了一天。
如果不是春儿她们拼命地叫她,她还会继续睡下去,无知无觉。
身体实在太疲惫了,生命之泉完全被抽干了,睡多久都难以恢复。
锦书充满怜惜,端来一碗海鲜粥,春儿和品儿将弦姒扶起来。
锦书道:“皇后娘娘,您睡太久了,奴婢们看您实在该吃东西了,才打扰您安眠,请您恕罪。”
弦姒有气无力都靠在了垫高的软枕上,拿着汤吃,一口一口地喝粥。
温热的粥划过喉咙,带着咸咸的滋味,直喝了小半碗,空瘪的肚子才感觉有了底,被掏空的五脏六腑好像又长回来了。
“娘娘慢些,别噎着。”
事实上,这碗粥是圣上吩咐的。
清晨,圣上打叠得风光霁月离开,神清气爽,留娘娘一人仰着头半死不活躺在凌乱帐中,经历了不知什么灾难。
圣上回头看了一眼她,深处出现类似微笑的熠熠光芒,满心得意,满心爱慕。
弦姒手腕和脚踝上的蝴蝶链依然没有摘下,但已经断了,断得十分凄惨彻底,银屑散落遍地,可见昨晚是多么的烈。
圣上临走前吩咐,说她一定累坏了,不要打扰她休息。
昨晚虽过火,都是她要求的。
到黄昏时,若弦姒还没醒,便将她强行叫醒。喂上一碗海鲜粥,里面放适当的药,原料和做法他已留下,权当做药膳。她若任性不吃,便强迫她。当然,味道要做得好一些,尽量让她心甘情愿。
不愧是圣上亲手把娘娘弄晕的,掐算时间如此准确,到黄昏时,沉睡的娘娘终于醒了。
弦姒懵懂着,将海鲜粥喝个光,愣了许久,飞散掉的三魂七魄慢慢聚拢。
“圣上在哪?”她声音略微发飘。
春儿道:“圣上一早去料理朝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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