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招架不住,根本招架不住。只要圣上肯回头,她做什么都可以。


    站队的机会只有一次,放弃了,就永远失之交臂。太后交给她的使命,和皇命之间,她只能选择一个。


    “皇后娘娘……”大宫女素竹过来,小心翼翼问道,“您还要宣宸妃娘娘过来吗?”


    宣宸妃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其实是骗宸妃过来,要挟圣上,大逆不道。


    姜氏思忖了片刻,摇头。


    嫁入皇家,她便是皇家妇。


    背叛圣上的事,她既做不到,也不愿意。


    娘家一心利用她,把她嫁到皇宫当傀儡,枉顾她的幸福,没给她任何托举,她为什么非得摒弃自己的善恶观,被娘家利用?


    娘家是在谋反。她清楚得很。


    圣上既许下了回心转意的约定,她愿意赌一次。他是君子,也是君父,一言九鼎,断不会负她。


    可她忘了,他也是精通专擅心理的人,专会拿捏人性的软肋。


    于她而言,感情就是软肋。


    甜美的果实涂着魔鬼的诱惑,引着迷路之人上前去。


    钻入彀中,就死无葬身之地。


    ……


    当柔软的红绸在她手腕打成一个双联结时,弦姒晓得自己彻底完了。


    双联结,成铐形,套在两只手腕上,刚好束紧。意成双成对,永结同心。


    弦姒僵然伸着双手,并不反抗,口吻却比数九腊月的风还冷。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真的会疯掉。


    函徵依旧垂首注视于绳结,检查不完美之处,左右调整,长长的睫毛垂下一洼暗影:“因为爱妃要出宫。”


    “出宫又怎么了,出宫也不意味着臣妾就自由了。锦衣卫,东厂,婢女,嬷嬷,太监,处处皆是您的心腹,乃至于臣妾要住的地方,也是一片与世隔绝的湖心岛。”


    她瞥了瞥唇角,竭尽全力为自己争取,“您何必多此一举?这么做,完全出于您自己的癖好,永远不相信臣妾的疑心病。”


    函徵并不打算否认,将她精致打包,倾注十分的耐心。


    “你是朕的礼物,上天赐予的最珍贵的礼物,朕当然要好好保管。”


    他摸了摸她蓬松的头发,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被红绸套住当真像礼物的她,“朕要打一场硬仗,回来时理应拆一件礼物犒劳。乖乖的,不要反驳朕。”


    弦姒恶寒地侧过头。


    她并不能活动很大的范围,因为她不仅手腕被精致地缚住,人也身处在一黑黢黢的大箱子里,双腿伸直即会碰壁。通风的气孔已提前留好了,一会儿箱盖盖住,她就要长时间委身在这只箱子里。


    “您真是好本领,每当臣妾对您动容,您就会给臣妾一记当头棒喝,让臣妾清醒。”


    函徵不以为忤,反而笑笑,看着箱笼中的她,他内心品尝到了一种极致甘美的满足感。微妙的情感压抑,在这一刹都得到了释放,此刻,他才确认她是完全属于他的。


    “多谢爱妃夸赞,愧不敢当。”


    函徵轻轻推了她下,失去平衡的她,颤巍巍地跌进了箱底深处。


    然后在她瞪瞪的怒目中,他将一只锦盒放在她身侧,箱内愈加拥挤了些。


    弦姒狐疑而警惕地盯着那只锦盒,又盯了盯他。


    “无需担心,里面只是一条白绫。”


    函徵趴在箱子边沿,语气平淡,“一个月时间,朕希望爱妃好好的,不要乱想,不要失眠,更不要妄图耍小心思逃跑,朕会尽量如期来接你。当然,只要政斗都存在一定风险,朕也不能保证一定是胜利者。”


    “这只锦盒,你待合适的时机再拆开。若朕兵败,爱妃便用里面的白绫自尽,为朕守贞,到九泉之下陪朕。”


    “若朕获胜,会信守对爱妃的承诺,今生忠诚,废黜后宫,唯你所爱。”


    弦姒震惊到无以复加,不知他微笑平静的面颊怎么说出这等无情之语的。


    果然……帝王终究是帝王,凉薄是帝王永远不变的底色。


    她的命运被强行和他的绑在一起。


    函徵最后留恋地摸了摸她滑腻的脸颊,似乎极度不舍,但还是盖上了箱盖,沉入一片黑暗中,隔绝了阳光。


    “等着朕——”


    作者有话说:


    努力的第二天√


    后面有反转,别打我


    我发现我以前总日三不行,太安逸了


    双更,剧情会走得快一些


    剧情的一些解释:①男主洁,女主以为的只是女主以为的,实际上他真的精神身躯双洁


    ②和皇后的交谈是为了后续剧情,他是一个眼里只有目标的人。他和别人没有肢体接触。


    标注: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出自《武肃王庄穆夫人吴氏》


    第62章 孤岛 您的安危在


    眼前一片黑暗。


    弦姒蜷缩在箱内, 尝试着解红绸。


    她四肢伸展不开,使不上力道, 徒然解了半天,反而使红绸愈紧了。双联结的手法特殊,两股绳纠缠环绕,一根越想逃,另一根缠得越紧,不是靠蛮力可以拽开的。


    弦姒以前做绣活时打过双联结,本可以应对。奈何箱中太暗,除了两排通气孔依稀射出漫糊的光束,好像完全到了地底世界,比之被埋进棺材里的感觉也差不多。


    她视力被剥夺得八八九九, 稍微拽错一股绳便使绳结变本加固。她满头沁汗,绳结始终纹丝不动在手腕处, 勒出了两道深痕。


    撇开君臣尊卑不谈, 弦姒内心把那人骂了无数遍。


    箱外似乎被蒙上了布,通气孔的光更黯淡了。路途十分颠簸,弦姒处处碰壁, 好在箱壁被要提前铺好了软垫, 四壁都有,极大减轻了颠簸,免得她脑袋磕得头破血流。


    但这种程度的好心,比之残忍把她关进箱子里,无异于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弦姒也曾幻想过, 借太后和皇帝斗法逃出宫去,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不体面的方式。


    在这连坐直都是妄想的箱笼里,她完全是待宰的羔羊。若箱笼被丢入水中, 她无扑腾之力,立刻会被活生生溺死。


    死亡的阴影分外浓重。


    随着行进,箱外的石锁发出嘎达轻响。听声音,锁必定很沉重,用精金精铁打磨。


    弦姒愈加绝望,他为什么算计得这般滴水不漏,她的手被红绸束住了,箱盖上锁了,左支右绌,像礼物一样被运送,周遭还有武功高强锦衣卫。


    虽然出宫了,想借此机会摆脱皇帝的控制,简直痴人说梦。她固然离开了深宫,钻入了更深的牢笼。


    路途无比漫长。


    弦姒挣扎得筋疲力尽,栽在原地,努力使自己睡去,被活埋就活埋了,听天由命。可箱壁隐隐约约传来细微的颠簸,简直像审讯时的精神折磨,断断续续的噪音,始终不让犯人睡着。


    过了她能忍受的最长时间,箱子依旧悬空,没半点要放她出来的意思。


    路途极其遥远,囚她的湖心岛,远离皇宫,远离市井,甚至远离人烟。


    ——他真找个地方将她藏起来了。


    这绝对是弦姒人生中最凶险的一遭。


    好渴。


    弦姒抿抿冒烟的喉咙,刚才不该挣扎得那么剧烈的,现在渴得快要失去理智了。


    她烂泥似地躺着,忽感太阳穴凉凉的。借着通气孔极其微弱的光,好像有个小囊袋,和普通香囊差不多大小,不知何时被放进来的。


    弦姒两只手腕虽被紧紧扎在一起,十根手指却还能动。她努力挪了挪,将小囊袋拿来,拉开抽绳,里面赫然是一大捧冰冰凉凉的浆果。


    香囊应是用了某些锁鲜手段,囊袋有冰夹层,这么久了还凉得沁人心脾。


    弦姒很口渴,顾不得那么多了,取一颗放在口中,味道酸酸甜甜的,鲜嫩多汁,钝钝的果肉感,是蓝莓的味道。


    蓝莓没有核,又解渴,口感沙爽,可当路途上的水用。不用说,是他放进来的。


    弦姒吃了几颗蓝莓,渴意减轻,内心爱恨交织,猖獗的孤独感从黑暗中溢出。


    她艰难地将蓝莓袋拴在腰间,当做唯一的口粮。箱笼犹在前进,仿佛要天荒地老走下去。


    放她出去!


    她在心底呐喊。


    即便是君父,也无权这样对待她这无罪之人!


    她的脚触到箱角的锦盒,硬邦邦的。回想起函徵的话“若朕兵败,你便打开锦盒,用里面的白绫自尽——”


    这次宫变,当真凶险如斯吗?


    弦姒已经死过一次了,仍看不透生死。


    死过一次,晓得了死亡的痛苦滋味,才更希求活下去。


    皇帝若败北,乱臣贼子必定杀上京师,占据皇位。届时天下大乱,她难免落于乱军手中,清白受辱,自己生不如死,也玷损了他在九泉之下的皇族颜面。所以,他才赐她这根白绫,让她自行了断,算是皇恩浩荡了。


    她不能怪他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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