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毓德宫是你的,你喜欢用谁便用谁。”眼见她要离开,函徵妥协了,但妥协是有要求的。从此以后,她须得忘记所谓故人,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弦姒暗暗吞口气,从心惊胆战中侥幸赢得博弈的胜利,“谢圣上。”
她屈膝要行礼,被他按住:“别着急谢朕。”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想要熟悉的太监和宫女回来,得支付一笔报酬。
弦姒右眼皮怦怦直跳,毁灭的预感铺天盖地覆上心头。
“圣上要如何?”
除了这具身体,她实没什么更多价值让他榨取。
函徵偏偏对她这具身体感兴趣,道:“今晚来乾清宫陪朕。”
弦姒入毓德宫以来,第一次有机会踏出门,虽然仅仅是去乾清宫。
“臣妾遵命。”
现在她确实辛苦些,待新人入宫,皇帝雨露均沾,她想侍驾都没机会了。
函徵额外吩咐:“早些,朕为卿备了好菜。”
今日原本是立春节,弦姒记得,但没想到能和圣上共同用膳。
“宫里照例有宴,太后娘娘早晓谕六宫,您不需要出席吗?”
他摇摇头:“与你一起足矣。”
至于太后,又不是他的生母,从没被放到眼里过,有什么好在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醉酒 “你得留下
圣上金口玉言, 没两个时辰,宫女春儿和太监王福禄、小胜子等人便来给弦姒叩首了。
弦姒一朝跃为宸妃娘娘, 宫里震三震,王福禄他们盼星星盼月亮地盼见。奈何圣上新宠乍得,整个毓德宫严防死守,密密匝匝跟铁桶一样,闲杂人等一律不准接近毓德宫,弦姒亦像被密封在笼中的金丝鸟。
今日,忽闻圣上要将他们调去伺候弦姒,他们喜出望外,撂下手头差事匆匆过来。
“拜见娘娘。”
昔日伙伴再见,已成为界限分明的主仆, 横亘着天渊之别。春儿他们的额头服服帖帖地叩在地上,塌肩缩脖, 诚惶诚恐, 低微到尘埃,连再瞧弦姒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弦姒高高在座,道:“起。”
王福禄灰头土脸, 昔日大总管跪在春儿后面, 萎靡得像一棵枯萎的植物。曾几何时,他跟着大太监刘伦,做到了紫禁城奴才的巅峰,自以为通晓了规则,甚至掌控规则。
然而, 随着刘伦大太监的倒台,他也大厦倾颓,风光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在宫里存活, 最怕站错队。
王福禄是个实心眼,揣摩圣心的能力差到了极点,不被丢到墙角吃灰才怪。
“以后你们在本宫这里做事,听品儿的便可。”弦姒清了清嗓子,吩咐道。
品儿是圣上的眼线,弦姒做什么,首先得让品儿知道。品儿知道,圣上也就知道了。
只有圣上允许的事,她才能做。住在圣上眼皮子底下,安安分分的,日子才能过下去。
她的口吻隐隐威严,耳濡目染,也带着圣上教训人的风采。
春儿和王福禄等人叩首领命,心中纵然千言万语要说,主仆有别,不得不将话咽进肚里。他们处于层层监视之下,娘娘并不是他们可以吐露心事的人。
弦姒其实同样有千言万语要说,出于保护,必须装作冷漠无情。她深知那位外宽内深帝王的可怕,越是在意的人,表面越装得不露声色。一旦被抓住软肋,她的处境愈加被动。
“娘娘,该梳妆了。”
品儿在耳畔小声提醒。
弦姒晚上要陪圣上用膳。
妃嫔首先要以美好的容色取悦君王。
热气氤氲,弦姒褪衣踏入水中。深深吸口气,腰和腿已经开始酸软了,抖得厉害。
浑身撒满了花瓣香气,每寸肌肤都沁着芬芳,渗入毛孔中,四肢浸泡得酥了。
良久,她从热水中起身,湿发淋淋贴着,对镜梳妆,沾水的眸子亮得像星星。
弦姒披上了水玉色的素衣裳,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腰带松松挽,罗裙懒懒披,仅仅结成一个活扣,一解即落。
妃嫔的容色全然为了君王的喜好,弦姒今晚过去,实在没必要裹得严严实实。
乘上青绸小凤轿,至乾清宫。
阔别多日重返乾清宫,弦姒望着黑暗中高峻的宫墙,层叠交错的斗拱檐角,石栏覆着冷霜,孤月筛下星星点点的微光……她从踏入这座宫殿起,脖子被冰枷扼住一般难受。
以前他是她的心上人,日子再苦也有盼头。现在心上人撕掉伪装,彻底变成了她的噩梦中人,日子再甜都似拌了甜的毒药。
她下了小凤轿,垂踝的长裳被夜风吹得簌簌而动,行礼,身躯伏低,双手服帖在膝侧。
“拜见圣上。”
那位威柄在御的君王倚在门槛边,上上下下注视着她,语气状似冷淡,道:“卿好大的排场,凤舆随行,颇懂享受。”
弦姒确认自己并没逾矩之处,轿辇的形制正确,为表恭敬,她远在踏入乾清宫之前她就下辇了。此刻他的说教,纯属苛责。
之前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他微笑时说一定是喜,板脸时不一定是怒。
她遂不卑不亢道:“托圣上天恩,臣妾有幸乘此凤辇,乃依制而行。圣上若不喜,臣妾以后弃辇步行就是了。”
函徵无动于衷,浮在初春夜空的月亮异常明亮,“一顶轿辇而已,你这样宝贝着,也不知是珍惜轿辇,还是赐你轿辇的人。”
言外之意,他才是赐她辇的人。
弦姒吞了吞喉咙,真佩服他颠倒黑白的能耐。
瞧他衣角染寒的样子,似一直在门口等她。定是等得久了,心生不满,才故意找茬儿。可他万乘之尊,本没必要在外面等。
“您一直在等臣妾?”
她试探地问。
函徵没承认,却也没否认。
“夜里有点冷。”
他朝她伸出手。
弦姒顺势搭上,投入帝王的幸眷中,一双人影同踏入暖光倾泻的乾清宫西阁。
今夜是立春之夜,本该酒酽春浓,良辰美景,旖旎融融。桌上,却没有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御膳,孤零零的一壶酒。
弦姒略微疑惑,圣上道:“坐。”
她谨慎地撩袍坐下。
桌上仅仅一壶酒,莫名给人以致死毒酒的既视感,说不出的诡异。
她真傻,他立春之夜舍弃宫宴,力排众人,制造单独相处的密室,废了这么大力气,怎么可能单单为一顿简单的膳。
弦姒心如擂鼓,虽然以前侍过膳,这般以嫔妃身份与皇帝同坐而食,是实打实头一次。
从跪着到现在的坐着,她的地位提升了大截。
可是,他的气息反而更危险了……
函徵好整以暇,没有主动动手的意思。
夜还长,他有的是时间和力气。
弦姒在他挑衅的沉默中一点点失控,决定掌握主动权,按照婢女的习惯拿起酒壶,给皇帝满斟了一杯酒,“圣上请饮。”
函徵道:“你饮。”
“诺……”弦姒慢吞吞将酒饮入,红唇脂沾了些在杯缘处,像一抹鲜红的夕阳。
还未待咽下去,函徵忽然捏住了她的后颈,冷白的腕骨微凸,牢牢桎梏,使她无法咽下只得昂起头,艰难地仰望她。
他探身覆上了她的唇,冷得像雪的酒液,顺着他们的衣襟蜿蜒淌下。她攥着他前襟,试图抵抗,被他拖入那至死的漩涡中,二人俱是狼藉。
她相信,如果不是她及时推开他,他一定会用那双线条利落硬朗的手臂窒死她。
“圣上……!”
弦姒恍若受惊,下意识起身后退了两步,擦着唇角的酒液,前襟湿了大片,呼呼喘着气,像一只落了水的蝴蝶,恍若水进入了肺。
函徵正到酣畅处,猎物骤然逃脱。
他霜一样的冷酷,意犹未尽道:“回来。”
弦姒捂着狼狈的衣裳,不肯。
这才发觉品儿给她穿的衣裳有大问题,仅靠一根带子固定着,轻轻一抽便会毁落。
品儿,这皇帝的忠仆,迟早害死她。
“圣上,臣妾伺候您用膳。”
她气息紊乱,试图唤回他的理智。
函徵置若罔闻,一笑,柔和明净,色若河水,浑教人神夺意摇。他威胁道:
“回来。不要让朕说第三遍。”
显然,他也注意到她衣裳的特殊了。
弦姒眸中迸射着坚毅的光芒,决心以顽固到底的姿态面对。但很快,她就背叛了自己。想起刘伦被逼死的惨状,她不能失却君心,落得同样的下场。
“圣上一定要这样强人所难吗?”
她维持着面子说,语气已大大软下来。
函徵大步逼近,漂漾着一种独特的阴暗感,青筋暴于他的肌理间,一把扣住她的细腰,恶狠狠按她在矮榻上:“朕已经说第三遍了。”
他行为粗鲁,弦姒以为膝盖要重重磕在地上了,谁料那里不知何时多了块软垫,柔柔的羊毛的,不大不小刚好够她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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