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赵氏迁过来,是应该的。
陆凛揉了揉她的脑袋,又补充道:“我早已遣人去盛京请你父母,这会大约已在来北境的路上。”
姜绾抿了抿唇,没接话。
她刻意不去提,便是盼着陆凛能忘记这一茬。
她总要假死脱身的。
不希望届时她死了,会连累旁人。
陆凛忽然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对视:“怎么?我这么做,绾绾不开心?”
姜绾温和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他平日会喜欢的笑容:“没有,我很开心,只是今日有些乏了,有些倦怠。”
陆凛松开了她的下巴,似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那去休息吧。”
姜绾点头,由着他牵住她的手,将她送回筠竹苑。
她提着裙摆,跨入苑内。
“绾绾。”陆凛忽然在身后喊住她。
姜绾转身,看到他停在苑门口。
苑前屋檐下的灯笼烛火幽微,在他面上落下朦胧的光晕。
立挺的眉骨框在眼下覆盖天然一片阴影,他的眼神越发讳深难懂。
“怎么了?”姜绾问。
陆凛掀唇:“今日,为何要吃那枚绝嗣药?”
姜绾身体骤然僵住,心脏漏跳一拍。
“你不想生下我的孩子,对吗?”陆凛定定望着她。
矜贵深沉的渡鸦玄色立领锦衣将他的身形衬得如弦如松,姿挺丰茂,容姿灼灼。
她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莫名孤寂。
她咬着唇,“陆凛,我只是想你好好活着。”
*
翌日。
姜绾睡醒,从床上坐起来。
看到了自己白皙的手腕和脚踝上都多出来一串金色铃铛。
链子细如发丝,却是死扣。
她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能解开链子的盘扣。
链子似乎用特殊材质制成,虽细,却怎么也扯不断。
姜绾抿了抿唇,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恰好陆凛推门进来,手中拎着一盒吃食。
看到姜绾醒来,他温和地放下食盒,坐到床边,“正好,我买了你爱吃的凉豆粉回来。”
姜绾晃了晃两个手腕上的金链子:“这是怎么回事?”
陆凛面上笑意越发温和,黑眸中无端生出森森鬼气,“喜欢吗?我特意为绾绾打造的。”
姜绾抿唇不语。
他俯身凑近,扣住她排斥后退的脑袋,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如此一来,绾绾便不能在我眼皮子底下乱跑了。”
“不论你去哪儿,我都能寻着铃铛声找到你。”
姜绾才明白,昨日绝嗣药的事,他没信她的说辞。
难怪没涨生命值。
她的谎言已经骗不到他了。
她这具身体总要摈弃的,那药吃了便吃了,于她而言,无关紧要。
姜绾微微皱眉:“我不喜欢铃铛,太闹腾了……”
陆凛却笑:“这是特殊精铁铸造,斩不断的。绾绾若是再惹我生气,我便在这手链脚链上锁上铁链,将你永远囚禁在这间屋子里。”
他笑得鬼气森森,阴鸷骇然。
濒临失控与抓不住她的错觉在他脑中反复拉扯,将他的控制欲无限放大,越来越严重了……
姜绾静静与他对视,朝阳东升,金色暖阳顺着窗角缓缓爬上他的眉眼。
眸中晦涩深藏的无助一瞬暴露于天光之下。
她终是心软,温柔地搂住他的腰,整个人轻轻依偎进他怀里,就像是一块被浸软了的糕糕:“没事的兄长,你想我戴,戴着便是。”
【叮!陆凛愉悦值+365,转换生命值1年,当前生命值96年325日17小时28分33秒。】
她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脖颈,垂下羽睫掩住眸色。
作者有话说:
死遁倒计时!
第57章 大婚 用过朝食,
用过朝食, 陆凛去了军营。
姜绾闲着无聊,让小丫鬟带着她去了赵氏的院子。
张嬷嬷也一并接了过来,正推着赵氏出来晒太阳。
院子里摆满了各类菊花。
大朵大朵盛放, 很是明艳璀璨。
姜绾进了院子, 带来一串叮叮当当的细碎脆响。
赵氏张嘴就骂:“吵死了,给我滚出去!”
“姜绾你是三岁小孩吗?学稚童戴什么铃铛装什么天真?”
“扰得人心烦。”
劈头盖脸被骂了一顿,姜绾竟觉很是亲切,乐呵呵地让人搬了凳子, 坐到赵氏身旁。
赵氏狠狠翻了个白眼。
姜绾晃了晃手上铃铛:“陆凛给我戴上的。”
赵氏惊奇地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脑子没事吧?”
姜绾知道她什么意思。
她们都很清楚陆凛什么秉性。
这些铃铛,是她的囚笼。
不过她马上就要离开了, 也不在意这些。
再怎么刷不满生命值。
还有洞房花烛夜。
这是她的最后一张底牌。
赵氏似有千军万马的羞辱谩骂要宣之于口, 但最终,她也只是翻了个白眼:“懒得管你, 什么破锅配什么烂盖。”
姜绾笑了下。
赵氏自己或许并未发现,比起半年前,她如今虽还爱骂骂咧咧,嘴上不饶人,可性子已远没有先前那般阴暗扭曲。
眸中神色也越来越澄净敞亮。
这便是天灸加针疗, 抒发体内瘀滞寒气带来的效果。
人的性子或动或静或温或燥,与身体表里寒热有着莫大关系。
换句话而言,人的性格,其实是由体征造成的。
一如体内湿气重, 湿寒过胜、积瘀于腹部, 肥胖肚大之人,大多性子柔和易迁就他人,也容易退让吃亏生闷气。
又譬如体内燥热,阴虚火旺、身形劲瘦之人, 则多有性子暴躁冲动,脾气烈、容易嘴上惹口角吃亏。
医道法门,万妙精玄,非几句话能解释清楚。
总归,这么几个月的天灸,逼出了赵氏体内不少湿寒郁气,整个人性子都爽朗了许多。
姜绾给她细细把了脉,又给任脉上的膻中、上脘几处穴位下了针。
赵氏又忽然开口:“我真没想到你会嫁给他,小姑娘,你不简单。”
姜绾扭头看向她。
赵氏:“我看人从未出错,你是第一个让我误判的人。我原本真以为你要逃的,不会待在北境,可等了一月又一月,你真让我失望。”
姜绾笑了笑。
赵氏看人确实很准。
只是她逃离的方式超脱了常人范畴而已。
她有些好奇,拉了拉她的袖子,腕间铃铛碎响清泠:“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赵氏:“不可以,滚远些,别晃你那破爪子,烦死人了。”
姜绾莞尔:“就是有些好奇,陆凛是你的孩子,你为何厌他至此?”
赵氏冷哼一声,干脆闭了眼睛装死。
为何厌他至此?
她怎么知道?
原本一开始,她和他爹也不是那么厌恶他那副温和良善的性子。
只是太着急想要把他培养成独当一面的样子,却不曾想失手将他性子养得越来越歪,整日阴邪森森,不讨人喜欢。
后来,陆晏出生,天性高傲矜贵,三岁能文、五岁能武。
两相对比之下,他们自然更喜欢陆晏。
当时的皇帝中毒已深,永无后嗣,诸亲王都是知晓的。
谁都眼热,想让自己的孩子争一争太子之位,被挑中继承大统。
她的晏儿聪慧无双,深得皇帝喜爱。
却也引来群狼环伺。
他们夫妻二人唯恐年迈后护不住陆晏,便干脆将主意打到了陆凛身上。
他既已养歪了性子,便干脆当成杀人凶器培养,让他日后去做陆晏手中的护主屠刀。
对陆凛而言,过程虽残忍痛苦了些,但至少结果是好的。
他们已经想好了,去南疆求一对子母蛊给他们兄弟二人种下。
陆晏生,陆凛才能生。
陆晏死,陆凛也会死。
如此才能让陆晏彻底将陆凛拿捏死。
谁知南疆一趟回来,陆晏竟已葬身火海,面目全非……
赵氏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日陆凛的眼神,口中吐露的恶语。
“这是为了报答父亲与母亲偏心而准备的礼物,你们可欢喜?”
陆亲侯府连日大丧,撕心裂肺哭声连绵十日不止。
若他们能早几年打听到子母蛊的消息,趁陆凛羽翼未丰之际给他种下,便不会有日后那些果。
可惜,一步迟,步步迟。
赵氏闭着眼睛,不想站在现在的结局去回推曾经那些决断正确与否。
她只能拼尽全力去恨陆凛,怪他,骂他,折磨他。
甚至于,她很清楚丈夫死后,陆凛将她带来北境囚禁在身边是想要什么。
她给不出。
所有的母爱与骨肉亲情都在陆晏的尸体烧成灰烬时随之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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