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这半年,我儿子竟背着我,将儿媳妇气跑了,唯一一个孙女儿,也让他给卖了换钱。”


    “积蓄都让他赌光了,还欠了人家三万两银子的债,连家里的房屋田产也给抵押了出去。”


    “我今日休沐归家,被赌坊要债堵住,才知晓了这些,便气不过来寻他……”


    后面的事不用说姜绾也能猜到。


    她扶着崔娘子:“正好侯爷也在,你想怎么办?”


    崔娘子哭得说不出话来,直摇头:“我不知道,家都散了,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唯一的念头便是在军营中攒够钱归家,跟儿子儿媳还有孙女儿阖家团圆。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如今烂成这样,后半辈子是没有指望了。


    姜绾幽幽叹了口气:“那先回去吧,不管他了。”


    崔娘子点了点头。


    姜绾便雇了辆马车,跟着崔娘子坐上马车,又转头对陆凛道:“咱们回吧。”


    陆凛面上没什么表情,微微颔首,骑着铁头跟在马车旁边。


    马车里时不时能够传来姜绾温声软语安慰人的动静。


    他绷着下颌,低垂着眼皮,叫人瞧不出喜怒。


    及至晚间姜绾从妇人营归来,洗漱完穿着中衣坐在床上任由陆凛替她绞头发时,她还在与他喋喋不休地讨论崔娘子的事。


    “兄长,你说这种情况要怎么办呢?”她有些担忧地叹着气。


    像是崔娘子这样的年纪,已经年过半百,突然来这么一遭,她一时间真想不到还能怎么办。


    忽然,一双大掌凑近,将她的脸轻轻托起:“绾绾。”


    姜绾被迫与他对视。


    陆凛盯着她,漆黑眸色幽深,藏着她看不懂的神色:“你总是喜欢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倾注过多的关注。”


    姜绾不明所以:“有吗?”


    “嗯。”


    她的鬓角还有点湿意,眼睫眸色也是湿漉漉的。


    披散着头发,乖乖坐着让他擦头发,温顺得惹人怜爱。


    像个刚洗干净的糯米团子。


    陆凛闭了闭眼,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嗓音低哑藏着诱哄:“别为旁人烦忧了,绾绾待在我身旁,眼中心底都只该留意我一人,不是吗?”


    姜绾没挣扎,倚靠在他怀里:“是,我只是觉得崔娘子这样的年纪,被儿子弄得家不成家,实在有些可怜。”


    她低着头,瞧不见陆凛面上阴郁骇然的鬼气,还在自顾说着话:“你想啊,她一个妇人,日后若是你解散了妇人营,她无处可去,又该做什么营生?儿子那样,谁来给她养老?她就这么个独子,后半辈子哪有什么倚仗?”


    陆凛扯了扯嘴角:“绾绾如此烦扰,那我去把崔娘子的儿子杀了便是。”


    “不行!”姜绾猛地坐起来,拉住他的手。


    陆凛温和的目光落在她焦急的小脸上,莞尔:“与你逗趣,怎么当真了?”


    姜绾:“只是在说笑?”


    陆凛眸色微闪,点头:“嗯,只是在说笑。”


    两人到底没再讨论这件事情。


    姜绾晾干了头发,躺到陆凛身侧睡下。


    翌日午时过后。


    崔娘子递来消息。


    她的儿子被赌坊的人活活打死,人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钱财托付 姜绾第一反


    姜绾第一反应就是陆凛。


    可昨夜陆凛一直和她待在一起……


    她心事重重地起身, 洗漱完出去,门外只有她的两个护卫,还有王老虎。


    递消息过来的人已经离开了。


    姜绾看向两个护卫:“我要入城。”


    崔娘子此刻必定是忙着去给她儿子收尸, 她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帮上忙的。


    可最近一直被陆凛的人看守着, 她要入城,必须得有陆凛的许可。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转身去寻陆凛禀明情况。


    不久后,人很快返回:“姜大夫, 侯爷正忙着修筑水坝一事,命我二人护送您入城。”


    便是准许的意思了。


    姜绾点头, 上了马车。


    王老虎一边驾车, 一边担忧地问:“姜大夫,你说崔娘子那边怎么办?咱们能怎么帮帮她呢?”


    “营里的姐妹们可能还不知道这事儿……”


    姜绾温声开口:“至少, 先去帮她一起把家事料理干净。”


    “过后的事,看崔娘子心意再说。”


    王老虎心中莫名安定几分,又叹了口气,“驾!”


    马车并未进城,崔娘子家在北境城外十里处的岩山村。


    村里人口不多。


    姜绾和王老虎很快找到地方。


    崔娘子家并不富庶。


    两间茅草屋, 圈出个半大的院子,垒了鸡窝,但里面稻草被扒出来,散落在院子里。


    院中的爬犁扫帚等乱七八糟横陈着。


    厨房的门半掩住, 摇摇欲坠, 里头也是一片脏乱,看得出许久没有女主人在家。


    姜绾和王老虎敲门进了正屋。


    屋里不算大,放着个吃饭的木桌,漆了桐油, 看得出曾经也是好好过日子的地方。


    里面隔开了个堂屋卧室,砌了个土炕。


    赵天成的尸身便放在土炕上,旁边摆了个临时香案。


    崔娘子坐在土炕旁,憔悴得很,全然没了往日干练亮堂的模样。


    姜绾和王老虎进去,自是拉着崔娘子一番软语安慰。


    崔娘子红肿着一双眼,神色有些恍惚,只一味摇头:“我不知赌坊的人真敢将他打死,我不知的……”


    “若早知道,我昨日不会那样撒手离开。”


    “是我害死了他。”


    姜绾微微蹙眉:“您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赌坊的错,你怎的往自己身上揽?没有这样的道理。”


    王老虎瞪圆了眼睛:“崔娘子!冤有头债有主,我陪您去赌坊,看我不捏碎那群孙子!千错万错,怎么也不是您的错,可莫要想岔了!”


    崔娘子只是鼻酸地闭着眼直摇头。


    姜绾叹了口气,抱着她轻轻安抚:“节哀……”


    崔娘子伏在她身上,闻着她身上清苦的药香,只觉心中郁气被疏散出来,憋在心口的话也终于有了宣泄的力气。


    “我死了儿子,该悲痛万分,恨不能随他而去的,可我……可我……”


    “我竟觉得如释重负,没有预想中那般伤痛。”


    “我该死啊!”


    王老虎挠了挠头,一时竟想不到该如何安抚。


    姜绾回想起赵天成那般样子的人,心中又不免叹气。


    她能理解崔娘子的心情。


    赵天成背了那样巨额的债。


    家里的房产田产都要被赌坊没收,积蓄全无,孙女被卖,说是家破人亡也不为过。


    赵天成不死,那上万两的债她便是穷极一生也未必还得完。


    如今人让赌坊打死了,按照规矩,自是以命抵债,两不相欠的。


    悲痛是真,可到底也免不了生出几分消债的松快来。


    姜绾拍了拍她的后背:“您还有孙女未寻回,怎能轻易寻死?人活着便还有希望,不是吗?”


    “您的孙女说不定还在某处等着您带她归家呢。”


    崔娘子恍然空洞的眼神慢慢有了光彩:“孙女……”


    姜绾点头:“是啊,您的孙女,她娘走了,爹又没了,除了您,还有谁会记得她?”


    崔娘子眼眶里再次盈满泪水:“我可怜的囡囡……”


    “是,是了!我不能倒下!”


    她重新振作起来,终于找回了点盼头。


    王老虎见姜绾三两句就给人劝好了,差点儿没忍住给她竖大拇指,让她给按住了手。


    姜绾继续道:“咱们先安心将丧事办完吧,你孙女的事我今日回去同侯爷说说,让他帮忙。他寻人总比咱们方便些。”


    崔娘子闻言,当即落泪,感恩戴德地要给姜绾下跪。


    她忙将人扶住:“使不得!您是长辈,跪我真是折煞我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平日在妇人营,崔娘子也没少关照她。


    况且……


    她私心里总觉得赵天成的死或许与陆凛脱不了干系。


    只是不敢确定。


    若真是如此……她今日行为,也不过是将功折罪而已。


    姜绾无声叹气,陪着崔娘子料理后事,忙到天黑才回大营。


    她将替崔娘子寻孙女的事与陆凛提了一嘴。


    陆凛看起来心情极好,捏了捏她的手心:“难得绾绾主动向我开口,自是无有不应。”


    姜绾见他应得如此爽快,反倒生了疑心。


    她低着头,贝齿轻咬红唇,犹疑半晌终是开口:“兄长……赵天成的死,可与你有关?”


    陆凛捏着她手的骨节冷指微顿,唇畔笑意不变:“绾绾怎会有此一问?”


    姜绾一瞬不瞬盯着他:“昨夜你才提过的……是你吗?”


    陆凛不答反问:“你想要他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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