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头载着两人在林荫道下小碎步地往城里去,枝头难得有蝉鸣鸟叫。


    凉风拂过,掀起两人的衣袂。


    姜绾红着脸,唇角却无意识往上翘起:“我可不敢教你什么……”


    陆凛察觉出她态度的软化,烦躁了多日的情绪终于被抚平。


    进城的路不远。


    但铁头走得缓慢。


    姜绾就乖乖被他拥着,低着头没说话。


    其实方才远远瞧见陆凛走过来时,她便看出了他憔悴的脸色。


    眼下乌青,人也精瘦了些。


    昨日她去给赵氏针疗。


    赵氏说,那晚他们吵过后,陆凛跑去抱着她手臂哭惨了。


    姜绾自然知晓赵氏说的格外夸张,不过是想奚落陆凛,抹黑他而已。


    但她知晓难受的不止她一个,她心中便平衡多了。


    姜绾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兄长。”


    “嗯?”陆凛脑袋搭在她肩头,声音有些惫懒。


    姜绾小幅度地缩了缩耳朵:“我……还能去妇人营授课吗?”


    “我知晓你不喜欢我总往那边跑,可我真的很喜欢做这些。”


    陆凛揉了揉她的脑袋:“好,我明白了,在成婚前你都可以去妇人营授课。”


    “成婚前?”姜绾愣住。


    陆凛极轻地应了声:“你那夜不是说,要明媒正娶,才能碰你么?”


    姜绾回想起那夜,脸色瞬间爆红。


    她当时会说那话不过是权宜之计,他都抵在她入口处,随时可能会闯进来,她只能如此……


    没想到他会较真。


    姜绾咬咬唇,她马上都要死遁脱身了,可没想过真要嫁给他:“兄长,我……”


    “我毕竟是你弟媳,嫁给你不合适吧?”


    “而且……而且我身上还有诰命呢!你给我请的……”


    陆凛哼笑出声,将她搂得更紧:“在这北境,只要我想,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姜绾有点急:“那……那……”


    陆凛挑眉:“怎么?不想嫁了?”


    姜绾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自然不是……”


    陆凛:“不嫁也行,今晚便洞房。”


    姜绾吓出一身冷汗:“我嫁!嫁的……没说不嫁……”


    成婚之前能刷够最后20年生命值死遁脱身,应该就好了吧?


    她也不算骗他婚姻了。


    脑海中又响起提示音,收到了一百日的生命值。


    姜绾低下头,脸色有些滚烫,也有点心虚,还有一丝莫名涌上来的甜意,冲得人心情莫名很好。


    她有些害羞地往远处瞟,只觉北境暑日的树荫都越发青绿了些。


    不过北境毕竟地处极北,即便是暑日,也远比南方要凉爽许多,穿着两件衣衫大中午出门在日头底下,也并不很晒。


    陆凛低笑:“我请的赐婚圣旨,约莫着这几日也该到了。”


    姜绾愣住:“这么快?”


    陆凛点头,心情极好:“成<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你可以搬去北境城中的侯府上住,比在军营中自在便利些。”


    姜绾有些犹豫:“那么远,授课怎么办?”


    陆凛挑眉:“难不成婚后你还要去给那群妇人授课?”


    不知是出于什么缘故,姜绾忽然开口:“兄长,你说我日后在北境城中盖一座医馆,专门教授妇人们妇科中医的内容,你说好不好?”


    “自然不好。”陆凛想也没想便拒绝:“你的身子经不起折腾,婚后好好养着,在家等我回来,不好吗?”


    姜绾心头那点微不可察的甜蜜忽然消散。


    总归,她也只是在利用他刷生命值。


    她从他身上拿生命值,所以他从她这里索取的任何,她只当是给他的报酬了。


    她在问什么傻话呢。


    姜绾如是想着,心态又放平了许多。


    “好……听你的。”她点头应下。


    两人进了城。


    城中比先前要热闹些。


    虽然如今已经是六月天,但北境到底不如南方炎热。


    加之没了突厥人骚扰边境,上街做买卖的人多了不少。


    从前一整条街,除了少许酒肆茶肆和酒楼客栈,大街上几乎没什么摊贩。


    今日一见,已过午后,摊贩竟还未收摊归家,尚吆喝得卖力。


    卖伞、卖竹席、草鞋者众。


    大多是些暑日用具。


    街上出门的妇人也比先前要多了不少。


    姜绾专挑各种金银首饰店逛。


    北境远离皇城,认识宫中之物的人不算多。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姜绾还是挑了些路边的小金店。


    “呦两位客官要看点……”柜后的掌柜热情地迎了出来,话没说完,看到门口的铁头便被吓软了腿:“铁……铁头将军?你们是……北北北境侯和……”


    姜绾好笑地转头,望向陆凛:“兄长要不在门口等我?我不买,只是问点事。”


    陆凛微微颔首,没看掌柜一眼,转身走到门口。


    姜绾这才转头看着掌柜,语气温和:“请问您这儿可以熔金打首饰吗?”


    掌柜咽了咽口水,点头:“可以……”


    姜绾从袖子里拿出一支金簪递给他:“那您看,我想打一个足金的素手镯,要几支簪子才够?”


    掌柜拿过她的簪子,细细瞧了一圈:“夫人,您这个簪子……啧啧……”


    姜绾心头有点紧张,怕他认出宫中的标志。


    簪子尾部刻有国号,一眼便能瞧出是宫中流出来的东西。


    私熔御赐之物,乃是重罪。


    若在盛京,礼法更严,轻则罚钱,重则关店。


    但这里是北境。


    掌柜细细端详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姜绾的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


    掌柜忽然满意点头:“夫人,你这钗打得极为精巧,融了打镯子实在暴殄天物啊!”


    姜绾暗暗松了口气:“我自然也是知晓的,不过发钗到底打眼了些,也怕丢。还是熔成镯子更便利。”


    掌柜也没反驳,恭敬道:“小店是可以熔的,最近淡季,倒是没什么排单,您若是想打,随时带东西来即可,工期一个半时辰即可。”


    姜绾笑着点头:“行,那我明日过来。”


    解决了心头一桩事,她整个人都轻快不少。


    从店里出来,陆凛撑着伞替她遮阴:“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打金镯子?”


    姜绾眼睫低垂,声音温和:“簪子带在头上,什么时候丢了都不知,还是打成镯子戴在手上为妙。”


    陆凛好笑道:“丢了便丢了,再给你置办些便是。”


    姜绾被他财大气粗的语气吓到,睁大眼睛很真诚地看着他:“那可是金子。”


    陆凛被逗笑,“嗯,是金子。”


    两人边走边聊着。


    冷不丁有人被丢了出来,正挡住二人去路。


    “赵天成!你敢打你娘?”


    赫然是妇人营的崔娘子。


    她年过半百,上了年纪的脸上本就有些沧桑,还被扇肿了脸,很是狼狈。


    “我日日矜矜业业在北境大营做活挣钱给你,你不拿去养家,竟全然赌了个精光!”


    “造孽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畜生!”


    “你到底将我乖孙卖哪里去了?今日你不把人找回来,我跟你拼命!”


    姜绾变了脸色:“崔娘子!”


    崔娘子看到她和陆凛,脸上先是一怔,随即涌出局促和尴尬。


    满腔的怒火绷着,不敢在陆凛面前撒泼。


    赌坊里出来个高大年轻的男人,对着崔娘子便要动手。


    姜绾忙上前将人护住。


    陆凛微微蹙眉,抬脚将那男人踹倒在地。


    赵天成挨了窝心一脚,险些没喘过气来。


    崔娘子埋进姜绾怀中,狼狈地理了理仪容,勉强止住哭声,哽咽问:“你怎么来了……”


    姜绾温声解释:“来城里逛逛,没想到会遇着你。”


    赵天成捂着胸口,怒吼:“娘!你竟然带人来打你亲儿子?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我看你是越老越糊涂了!”


    崔娘子扑过去就要堵住他的嘴:“你快些闭嘴吧!也不瞧瞧你眼前站着的是谁?冲撞了侯爷,你有几条命赔?”


    此言一出,赵天成才发现陆凛身旁跟着温顺的铁头。


    他脸色骤然煞白:“侯……侯爷?”


    不知是谁起了头,跪拜下来:“参见侯爷!”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乌泱泱跪下,呼喊跪拜声此起彼伏。


    赵天成也顾不上胸口滞痛,忙翻身跪下:“拜……拜见侯爷。”


    陆凛没理会。


    姜绾按住崔娘子想要遮掩的手,查看她脸上伤势,“这到底是怎么了?崔娘子你怎么让人打成这样?”


    崔娘子抹着泪,被旁边的陆凛吓得惶恐,又是委屈,绷不住小声哽咽起来:“都怪我有个好赌的儿子。”


    “平日我在妇人营忙碌极少归家,每个月的月钱都会拿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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