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探性地凑近两步,声音温和:“兄长可是头疼?我会一套按摩手法,可助兄长快速缓解头疾。”


    这次陆凛终于有了动静,放下手,阴郁眸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好。”冰冷沙哑的声音响起。


    姜绾原本不抱希望,几乎以为是自己幻听。


    愣了好一会,眼看陆凛眉心蹙起,不耐之色溢于言表,这才小心翼翼凑近到他身后,哈气搓热双手十指,轻轻落在他太阳穴。


    “兄长放松。”她有点紧张,生怕这人一个不爽将她也拖出去开膛破肚。


    但陆凛只是坐着没动。


    她站在他后背,也瞧不清他什么神色,只能勉强看到他格外立体的眉骨框架和立挺鼻梁。


    陆凛的骨相极为立体,瞧着似乎有些异域血统,但五官眉眼是很东方的俊秀感,被冷白的皮囊糅杂在一起,有种鬼郁森森的英俊死气。


    倒是养眼,只是过于浓稠艳丽的容貌有些超乎寻常,盯着看久了有种说不来的悚然感。


    陆凛突然动了下,抬手拿过一旁的军机公文,抬手批了几笔。


    姜绾顿住动作。


    “继续。”他说。


    姜绾呼吸微顿,喉间溢出痒意,她忙后退两步掩唇咳嗽,止住后才又上前,继续替他按摩。


    公文上似乎是关于粮草的议案,她隔得远,看得不清楚。


    突然,一阵寒意直窜后背,仿佛被锐利刀刃架住脖子动脉。


    她心下微凛,收回目光继续专心按摩。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陆凛后脑勺长眼睛了,但她还是安分点好。


    “弟妹。”陆凛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清冷,听不出喜怒。


    吓得姜绾莫名一激灵,“在…在的……”


    陆凛突然哼笑:“唤我兄长,又怕我作甚?”


    姜绾不确定是否是她的错觉,好似他突然与她态度亲近许多。


    她斟酌片刻,谨慎开口:“没怕,只是兄长威严,不得不敬重些。”


    “你在北境待了大半年,家中可有信来?”他沉声开口询问,却并未回头。


    姜绾乖巧摇头,“未曾。”


    陆凛批改完手上公文,合上折子,随意丢在一旁,这才端起她送来的药,一饮而尽。


    姜绾暗暗放松了些。


    努力了这么些日子,这是他第一次喝下她送来的药。


    想来,是对她有些信任了吧?


    陆凛却又忽然开口:“他们让你来借种生子,延续二房香火,你大半年未得逞,也无人催促你归家?”


    姜绾听了这话,差点儿吓死,忙跪倒在他身侧:“兄长恕罪!我……我……确实未收到过家里来信,婆母交代我的任务,我也早已放弃,不敢有半分僭越。”


    原主确实是被婆婆派来借种生子的。


    她的亡夫与陆凛乃分属陆家两房。


    陆凛所在的长房权势显赫,实权傍身,不论是在北境还是在京都,都是世家中极为佼尖者。


    亡夫家的二房却早已没落,分家时闹得不太好看,之后数年,连个七品小官也未曾混上。


    当初原主丈夫亡故,她婆母是去了信给过长房老太太,说想求陆凛兼祧,给二房一点香火。


    实则也是想要趁此机会重新攀附长房,东山再起。


    只是信一送去便被长房老太太给拒了。


    她婆母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捏着原主的户籍文书作胁,将她偷偷送来北境,想让她瞒过京都长房长辈,直接生米煮成熟饭。


    姜绾穿过来后,了解了陆凛为人,当即把这个计划抛之脑后。


    她又不是活得不耐烦。


    陆凛听完她的辩解,忽又笑了下,听不出喜怒。


    笑得姜绾后脊越发冒汗。


    寂静半晌,从她跪着的视角里只能勉强瞧见对方修长凉薄指尖在长案边敲了敲:“按摩,继续。”


    姜绾这才又起身。


    惊着这么一遭,指尖好不容易搓热的那点温度又凉透。


    她搓了搓手指,小心覆上他太阳穴继续找穴位。


    帐内安静,陆凛的右手食指又开始摩挲大拇指的白玉扳指。


    姜绾按摩的手指猛然顿住,呼吸急促,又咬牙忍住。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绷紧身体,将异样压下。


    至少此刻不能让陆凛看出异常。


    否则她怕越发要坐实寡妇勾引兄长的罪名。


    只是身体有异,呼吸声最难掩盖,她不确定对方是否已然察觉她的不对劲。


    “当初你与三弟成婚,我还送了白玉观音给你们做成婚礼,便是拿你作一家人的。”陆凛的声音听着沉稳端持。


    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好似真拿她当家人。


    姜绾正欲顺势点头,脑海中翻出原主的记忆却觉察出有误。


    她微微蹙眉,有些疑惑:“兄长去岁送来的成婚礼,不是一株与人同高的红珊瑚吗?”


    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顿了一瞬,复又继续。


    “许是我记错了。”他话音一落,帐内的气压再次恢复先前逼仄冷厉,压得人喘不上气。


    仿佛方才与她叙家常的温和兄长只是她自己眼花会错意。


    姜绾咬着唇,不舍得错过这个刷生命值的好机会,便借着他话家常的机会开口:“兄长平日军务繁忙,也该注意休息。”


    见他不理会,她又自告奋勇:“若是兄长不嫌弃,我可以日日来给您做针疗,一段时间后,头疾或可舒缓许多。”


    陆凛却格外冷淡:“不必,你既唤我一声兄长,自须谨记新寡身份,莫要惹旁人非议。”


    姜绾眸色微颤,只得点头应下。


    陆凛又让她继续按摩。


    姜绾心中腹诽,又不敢反抗,只得继续给他按。


    陆凛似乎有些疲乏,将头歪向一边,手指抵住脸侧。


    姜绾看不到他的脸色,只能听到他的呼吸渐渐均匀沉缓,后肩也渐渐放松下沉。


    这是……


    睡着了?


    姜绾黑了小脸,又绷着唇按摩了一盏茶,见他还是没反应,才敢壮着胆子绕到前面瞟了一眼。


    陆凛合着眼,长睫洒下一片阴影,越发衬得眉眼深邃,五官立体优越。


    睁着眼时是诡魅活阎王。


    闭着眼也是尊玉面鬼罗刹。


    折腾了一晚,好好的相处机会,偏是一点生命值都没能刷到。


    姜绾有些幽怨地瞪着陆凛,恨不能在他身上扎几针。


    就这么走,也未免太不甘心。


    又没胆子喊醒他。


    她纠结一瞬,从腰间解下香包。


    她方才察觉陆凛似乎非常厌恶血腥味。


    可常年征战沙场,注定要与此气息作伴。


    这个香囊是她昨儿做的,里面是些舒缓情绪,缓解头疼的草药。


    他放在枕边,夜夜闻着,能好受些。


    做这些,自然也是为了生命值。


    姜绾将东西放下后,又俯身凑过去,手越过他的身体,去拿他右手边的笔。


    胸口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臂。


    陆凛未醒,她自己反倒吓得后退两步。


    她拍了拍胸口安抚自己,而后拿了张空白纸笺留下香囊用法,方才离去。


    昏黄营帐中烛火摇曳,将陆凛和香包的影子拉得左右跳动。


    忽然,陆凛睁开眼睛,冷厉的视线精准落在桌上香囊上。


    香囊旁边,是他先前随手丢在一旁的粮草公文折子。


    她只留下香囊,却对这军机密要的公文视若无物。


    陆凛抿了抿唇,盯着香囊若有所思。


    【叮!陆凛愉悦值+2,转换生命值2日,当前生命值:2日3时12分53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山谷遇伏 “侯爷,军师求见。”秦侍卫……


    “侯爷,军师求见。”秦侍卫在外面通报。


    陆凛拿着香囊凑到鼻尖闻了闻。


    是熟悉的药香,与她身上气息相近,清苦幽宁,仿佛她柔弱无骨的手指还在他鬓边按揉打转。


    柔软香囊还残留着她身上体温。


    香包被捏至变形,他闭了闭眼:“进来。”


    楚卓推着轮椅进来,骂骂咧咧:“那群人真是混账,我原没打算打扰你,实在是……”


    他话音戛然而止,随即怪异问道:“侯爷你脸这么红做什么?我来得不是时候?”


    陆凛没答,只将香包旁边的公文折子丢到他腿上:“我知晓你要报什么,按折子上去处理便是。”


    楚卓拿过折子,瞟了两眼,眼睛微亮。


    他乐了下,又忽然盯着陆凛,凑近了些:“所以,侯爷你方才到底脸红什么?”


    陆凛挑眉:“你想死?”


    军师忙推着轮椅后退:“与我何干?侯爷不若照照镜子?”


    说罢,拿着折子迅速退出营帐。


    陆凛幽幽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斜对面的穿衣铜镜上。


    镜中人面若怀春,眉眼和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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