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我说过,我擅长妇人病,若能让我去查,或可……”


    陆凛捻着扳指的力道愈重。


    姜绾的喉间骤然绷紧,到唇边的话戛然而止。


    忍无可忍,她猛然扣住陆凛的右手,“侯爷!”


    帐中雪狼凶性毕露,冲上长案眼瞧着就要扑向她细长病弱的脖颈。


    陆凛挑眉,抬手安抚住雪狼后,方阴冷地睨向她,眸色锐利,仿佛穿透她这层纤薄脆弱的皮囊,直指深处换了芯的皮囊。


    但捻转扳指的动作确实被止住。


    姜绾被瞧得后背汗毛倒立,强撑着问:“若我真能解决这次疫病之事,侯爷的扳指能送与我作奖赏吗?”


    楚卓和张褚粱见鬼了似的盯着她。


    没影的事儿,她怎敢提前邀功?


    陆凛从她手心抽回自己的手,慢条斯理地拿了旁边的帕子擦拭被她碰过的地方。


    帐内寂静无声,雪狼在长案上盯着姜绾,警惕又烦躁。


    “七日内,办不好提头来见。”


    只字未提嘉奖。


    顿了顿,他又冷冷地睨她一眼:“寡妇便要有寡妇的样子。”


    “不该动的心思不要动,安分守己,别妄图攀附高枝。”


    “明白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调方配药 姜绾却没在意他的警告,她在……


    姜绾却没在意他的警告,她在乎的只有脑海中的死亡倒计时。


    1日14小时24分21秒。


    她可没有七日时间来磨蹭。


    姜绾深呼吸一口气,颔首:“是。”


    旁边一直未出声的楚卓这才开了口:“你先去用膳吧,朝食过后回妇人营。”


    “是。”姜绾收拾了药碗碎片,与张褚粱一同退出营帐。


    回到伤兵营时,小赵还在等她。


    见她过来,忙着急上前:“怎的才回来?错过朝食点,一会可便没了。”


    姜绾放下药屉:“抱歉,在侯爷处耽搁久了些。”


    小赵带着她一路小跑至伙头营。


    朝食正在发放,士卒们排起十五拢长队。


    小赵拉着她随便找了个队伍排队。


    乌泱泱的一片深灰色盔甲士卒中混入一抹绿油油的亮色,仿若寒冬腊月雪地里冒出的一簇嫩芽,鲜嫩明亮。


    偏她身形瘦弱娇小又是女子,自然格外惹眼。


    不少士卒已留意这边动静,眼睛直勾勾地往姜绾脸上瞥。


    姜绾低着头,只作不知。


    小赵怕她尴尬,主动找了话头:“每日辰时发放朝食,酉时发放飱食,咱们得及时过来。”


    姜绾温和颔首:“多谢小赵大夫,我记着了。”


    小赵被她喊得小脸泛红,摆摆手,一双小绿豆眼笑得弯弯:“莫要如此,我才十四,还是学徒,称不上大夫,姜娘子唤我小赵即可。”


    姜绾笑着颔首。


    队伍前进速度极快,不多时便排到两人。


    放饭的伙头兵睨向姜绾,将原本要放到她手中的两个粗面肉馍换成一个,糙米粥也只打最上面的一层米汤。


    姜绾沉默一瞬,接过朝食。


    小赵却急了:“老李叔,你咋克扣她朝食?”


    老李板着脸振振有词:“一个小娘子能吃几口饭?又用不着上阵杀敌,有得吃便不错了!还想十成肚饱?”


    后面的士卒们不耐烦地起哄:“快点啊!嚷什么?”


    “不吃就滚!”


    姜绾拉住小赵:“算了,我够吃的。”


    小赵气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带着她蹲到旁边去吃。


    “这群不要脸的老泼皮,专挑软柿子欺负,待他们有个伤病痛时,我定求了师傅把他们分配到姜娘子你手中,让你好好出口恶气!”


    姜绾顺着他的话调笑:“狠扎他们后溪穴与涌泉穴,疼死他们!”


    小赵对上她莹亮的笑眸,耳根微红,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用力点头。


    糙面肉馍和糙米粥姜绾有些吃不惯,但这些粗粮其实很养肠胃,对恢复身体大有裨益。


    腹中暖足,她双腿总算有了些力气。


    朝食后,两人回了伤兵营,姜绾又向李军医讨一副柴胡黄芩汤剂下肚,发散热汗,身体才舒爽些。


    她没耽搁,跟李军医说明缘由后,回了妇人营。


    楚卓正在营中与崔娘子说着什么。


    崔娘子急得直摆手,涨红脸辩解。


    姜绾上前,温婉行礼:“楚军师。”


    不待楚卓开口,崔娘子先气势汹汹逼近一步:“好你个姜氏!我不与你为难,你倒先往我身上扣屎盆子?”


    “凭什么攀咬我妇人营管理不当引发疫病还隐瞒不报?”


    “证据呢?”


    楚卓摇着扇子端坐轮椅上,也不拦着,任由崔娘子劈头盖脸去扯姜绾的衣领。


    姜绾吃饱饭,人也有力气,扣住崔娘子的手腕,按住她手腕内侧穴位:“崔娘子可否冷静听我一言?”


    崔娘子疼得直叫唤:“哎呦喂!疼疼疼……”


    挣脱后,她忌惮地后退两步。


    姜绾温声道:“是否真有疫病,还需查验后方知晓,烦劳崔娘子通知下去,请营中所有妇人一一排队前来我房中,脱衣查验。”


    说罢,也不待崔娘子应声,径直将旁边坐在轮椅上看热闹的楚卓推入营中。


    落在旁人眼中,可不就是仗了军师的势?


    被无端推走的楚卓:“……”


    崔娘子到底碍于军师的威严,不敢造次。


    不消一盏茶功夫,妇人营中五十六号人基本到场。


    姜绾将窗户密合,床单被褥收入柜中,只留光秃秃的床板,以此充当临时的粗陋检查室。


    第一名妇人入内,有些局促:“要如何查?”


    姜绾关了房门,确保四处密封不会走光后,才温声开口:“请脱下裆裤躺到床上,曲起双腿分开,我需要用手指替你检查。”


    妇人涨红了脸,有些尴尬:“我我……第一次做这样的检查。”


    姜绾笑了下:“原来如此,我还当娘子这般通红似猴屁股,是瞧上我了。”


    妇人被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去你的!谁瞧上你了?”


    姜绾笑道:“若你还紧张,我给你讲个冷笑话?”


    顽笑两句,妇人情绪稍稍松懈,脱了裤子躺到床上去。


    姜绾面色淡定地给她做了检查,又温声询问:“最近一次行房是何时?”


    “底下可有瘙痒?”


    “最近带下是何颜色?”


    “这里会刺痛么?”


    许是她神色过于镇定,又或许是声音格外温和,带着安抚意味。


    妇人涨红的脸渐渐恢复正常,小声地一一解答。


    不到一盏茶功夫。


    妇人尴尬地从房间出来,依照姜绾的吩咐,立于大门右侧。


    姜绾跟门口的小赵低声嘱咐了几句,让他在册子上快速记下症状。


    旁边士卒从桶里舀了一勺浓烈的高粱酒,以流动的酒水给姜绾洗手。


    这个时代医疗卫生条件差,这已是她能做到的最大安全程度。


    她的一双手被冰冷的酒水冻得通红,洗完后,才朗声朝队伍开口:“第二个进来。”


    很快,第二名妇人入内,房门被关上。


    外间排队的娘子们好奇地问方才出来之人:“如何?她怎么说?是有疫病吗?”


    “怎么检查的?她能行吗?”


    “她真是大夫?”


    刚检查完的妇人哪好意思提起那些羞死人的检查?


    但众人喋喋不休,她也只好红着脸,挑些能说的:“她……她就给我讲了个笑话。”


    众人愣住:“笑话?”


    楚卓倒来些兴致:“什么笑话?”


    妇人挠头思忖片刻:“她问我,蝴蝶、蜜蜂与蜻蜓一同入茶肆,谁没喝茶。”


    楚卓好奇:“谁没喝茶?”


    妇人尴尬道:“她说是蜻蜓,因为蜻蜓点水。”


    楚卓愣神片刻,随即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周围妇人面面相觑,冻得打了个哆嗦。


    楚卓摸摸鼻子,扭头看小赵:“不好笑么?”


    小赵应和地扯扯嘴角:“好……好笑,哈哈。”


    楚卓:“……”


    一名接着一名妇人进去又出来。


    姜绾双手冻得几乎麻木,妇人们被分立左右两侧,登记造册。


    忙活到午时末,才终于结束。


    姜绾用高浓度的高粱酒给自己的床板消毒,开窗通风,这才出门去寻楚卓和崔娘子议事。


    一道来的还有小赵和李军医。


    五人围在炉火旁边,姜绾一边伸出冻得通红的手烤火,一边温声道:“已检完,有四十二名妇人身染急症,其余十来人无事,这并非是花柳病。”


    她不知道这种病在古代如何称呼,遂自行取了个名:“此病名唤‘刺儿尖’,初时身下会有瘙痒感,起红肿水痘,触之生尖锐刺痛,半月后成片发作,蔓延至腹上、胸口、脸颊,若不及时医治,皮肤会成片溃烂,引发高烧,不治身亡。”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