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雁无视沈齐虚假的恭维,只道,“那就希望沈大人的人一会卖些力气,别同沈大人一般没用就成。”


    沈齐,……


    被噎的半天说不上来话的小沈大人,只能换个话头,“沈某不解,姑娘为何执意要将那些人引到此处?”


    “你会明白的。”


    她说完冲店中小二招了招手,那小二麻溜小跑过来,“姑娘可有吩咐?”


    望雁并不避讳沈齐,问小二,“办妥了么?”


    小二低声道,“姑娘放心,除了甲字号房,其余房间皆燃了迷魂香,保管雷打不动的睡到天亮。”


    她轻轻一挥,那小二立马退下。


    沈齐了然,“人,是你们的?”


    望雁冷冷一笑,“店,是我们的。”


    沈齐,……


    她饮碗中最后一口茶,从桌前起身,突然的动作引起了身后那两桌人的注目。


    但望雁没有理会,只是居高临下的望着沈齐道,“沈大人,这一路的人情我们还了。”


    说罢抄起竹筒中的一把竹筷,往身后一掷,瞬间传出几声哀嚎。沈齐这才发现,那些筷子其中一头,竟被削的尖如箭镝,不必想定是店中小二的手笔。


    趁那些人手忙脚乱之际,沈齐抬掌在空中一击,只见客栈的房梁上,顷刻跃下六七个着黑色劲装的蒙面人。


    沈齐冲他们点了点头,那些蒙面人拔出剑,便冲着那两桌客人杀了过去。


    客栈掌柜听到动静,伸头往大堂看了一眼,嘀咕一句便唤小二,唤了两声没见人影,只好自己走到客栈大门处,晃了晃被门闩死死扣住的大门,犹不放心,又取了两根碗口粗的木棍抵在门后。


    皇后派出的那些探子,也是个顶个的好手,除了最开始被望雁突袭的那一下,乱了手脚,很快便调整好状态,反击回来。


    一时,整个客栈大堂只闻兵器相接的声响,望雁抱着手在旁边看了一会,眉心拢出一个川字,看向沈齐的目光带了一丝怀疑。


    沈齐摸了下鼻尖,无奈道,“姑娘见谅,多事之秋正值用人之际。”他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望雁一眼继续道,“日前方抽出一队人马,往华春来客栈和平康县驿站去了,三日后方归,总归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幸好有望雁姑娘在。”


    他说着从桌底抽出一把长剑,不忘守着礼节,抬手冲望雁轻轻一比,“姑娘先请。”


    望雁看向他的目光只透出两个字——虚伪。


    她抬手从腰间扯下一条长带,除去表面那层布后,一条近两米长,拇指宽通身泛着寒气的玄铁链条便显现出来。


    沈齐微微一惊,就见她捏着那条玄铁链在右手掌心绕了两圈然后慢慢握紧,寒铁链在空中甩出一道幽冷的光,那条长链瞧准机会抽向其中一个探子的后背。


    那探子大约听到风声,心下警觉,猛地往旁边一避,可望雁手里的长链像是生了眼睛,生生跟着他往旁边挪了半尺,虽未正中后背,却将对方的肩膀抽的皮开肉绽。被链尾扫过的方凳,瞬间散成一堆烂木头。


    沈齐只觉得后背一凉,加入战局时还分心想了想,看来那日在茶舍她是对我留了情的。


    随着望雁沈齐的加入,他们这边的人渐渐占了上风。反倒是对面那些探子见沈齐一行出手便是杀招,一个个明白过来,他们怕是露了行迹,这些人是过来灭口来了。


    客栈门口的方向被沈齐一行紧防死守未曾给探子们半点机会,不过短短半柱香的时间,他们的人竟折损了一小半。那领头人见形势不好,冲同伴使了个眼色,然后往后一退,借着桌案的高度跃上了二楼。


    望雁心道不好,这人怕是见拼杀不过,便要去二楼劫持“甄芙”作人质,以谋取一条生路。


    可那些探子见失了生机,一个个疯狗般缠了上来,倒叫她一时脱不开身,只冲沈齐的方向低喝一声,“叫人仔细楼上。”


    却说二楼住下的客人除了殷韶同怜月待的那间,余下的皆被店小二用迷魂香撂倒。那领头人,翻过走道扶栏一路往甲字号房飞奔过去。


    怜月在房里一直听着楼下动静,可过了一会,过道里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着很是陌生。


    她同殷韶对视一眼,便从榻边起了身,打开药箱从里面抓了一把药粉,然后静静的站在门边。开始屏息数数,数到六时只听哐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踹开,怜月眼疾手快,将手中的药粉往外一撒,然后快步退回殷韶身前,做一个防护的姿势。


    只可惜,那人提前以巾布掩了面,那些足够致人晕眩的药粉拢共也只吸进去一点点,除了叫他们行动间稍稍迟缓了片刻,并未能阻止对方进门的脚步。


    那领头人拉下脸上的面巾,看着怜月道,“交出甄氏,可免你一死。”


    “休想。”怜月喝了一声,袖摆一甩又撒出一把药粉,只是对方早有预见,拿剑挑起桌布挡在身前。


    一击未中,怜月便失了先机。她手中未有兵器,只能以手同对方相搏,拼力挡着不让对方靠近矮榻半步


    那领头人三两下便试出她的功夫,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若是任这婢女久缠不下,很快她的帮手就会上来,到时再想拿住甄氏,怕是难于登天。


    于是,他长剑一甩,剑剑都往她身后猛攻,怜月怕他伤了殷韶,行动间便带了顾虑,一不小心便叫人将剑架在颈上。


    那领头人拿剑抵着她一步一步往矮榻边退,等走到榻前,略一探身掐着殷韶的脖子将人从榻上提了起来。


    “你放开她。”怜月一急,喊了出来,也惊得颈上的剑紧了一紧,一道血柱顺着剑身流了下来。


    那人见“甄氏”已经握在手里,便觉剑下小婢没了用处,顿时起了杀心。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行动,被他左手掐住脖子的“甄氏”却先动了,谁也没瞧清她是怎么动的,不过转瞬她就滑到了那领头人的身后。


    怜月只见殷韶细腕一抬,纤指轻轻一扯,一根极细的银丝便从她袖间抽了出来,下一刻那道银丝就缠上了领头人的脖颈。


    她未有一句废话,两手叩紧银丝猛地往两边一扯,一颗头颅应声而落,骨碌碌滚过怜月的脚背,一路往桌下去了。


    无头的颈口瞬间喷出鲜血,血点溅了两人一身一脸,怜月脸上是惊恐和不敢置信。


    而殷韶则是一脸歉意的笑,“吓到你了……噗……”


    一句话还没说完,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她的脸色在血的衬托下白得几近透明。


    她怎得倒比那失了头的领头人,先一步倒下去了。


    怜月下意识的捞住人时,心想。


    ……


    作者有话说:


    殷韶:专业的,都让开怜月:殷妹妹倒拔垂杨柳


    第64章 姐姐你该知


    三日后,用过午膳,甄芙寻了个由头带着惜花乘一顶软轿,从后门出了大都督府,不足半柱香的时间,便到了商掌柜置办的那出位于永庆街的宅院。


    “姐姐,你来了。”李敛得了信儿,一早便在二门前候着。


    甄芙从轿上下来,一面随他往里走,一面问道,“她如何?”


    “不大好。”李敛抬手拨开小径旁横斜的花枝,边走回话,“昨夜送过来时人一直昏迷,这三日统共醒了不到一个时辰。她体内的东西像是出自南疆,自有几分邪性。本就已是油尽灯枯之态,那日在望风崖又强行催动内,怕是撑不住……”


    他抬眼瞥了下甄芙的神色,终究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心底却有一事不解,“姐姐,我不懂,你既将她从成王府里带了出来,何不交给世子处置,如此一来也算他欠你一个人情。”


    “我要他这等人情做什么?”甄芙顿下脚步,微笑着看向他,言辞里面暗含警告,“阿敛,我将人带出王府,是想助她脱困,不是为了送她赴死。”


    李敛眉头紧紧蹙起,伸手攥住她的手臂,“可殷韶是摘星阁的人,留在身边终究是祸患。你不愿把她交给赵域,我尚且能理解,如今摘星阁的死士已经出动寻她,你为何还要让望雁冒着风险,将人千里带回岐山?那些死士离了摘星阁便如出巢蜂群,寻不到目标绝不会折返。你纵然有心护她,又能护到几时?”


    园中的虞美人已开到荼蘼,一场暴雨,一阵风沙便能尽数摧折,可若有人肯为她遮一时风雨,便尚有生机回转。


    这般道理甄芙懂,李敛也懂,可殷韶身份复杂,是个沾不得的大麻烦,他不明白甄芙为何执意要救她。


    但甄芙并不愿再听他多言,只道,“我自有我的打算,阿敛,我将人交到你手里看顾,你便打起十二分精神将人护好,余下的不必多言。”


    李敛有些委屈的看她一瞬,终是低下了头颅,“我听姐姐的话便是。”


    甄芙抬手抚了抚他的脸,道了声——好阿敛。


    “小姐。”


    望雁、怜月见甄芙进门,连忙起身迎上。怜月这几日日夜照料殷韶,几乎不曾合眼,面色难掩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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