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竟说笑,妾可不敢生您的气,论起磋磨人,还是世子爷手段多。”


    也不知在哪册风月宝典里学来的,可见招数全用在她身上了。


    见她开了口,赵域松下心来,三两下把人抱到膝头稀罕不够似的搂着,“闺中情趣罢了,你若喜欢样样跟你试。”


    甄芙将耳朵从他唇边移开,睨着他瞧了一会,唇角方露出一点笑意,她说的再诚心不过,“妾喜欢不喜欢有什么打紧,世子爷喜欢才是正经。既然妾做世子爷的枕边人,少不得要喜世子爷所喜。这样罢,您叫江平把那风月册子取了给妾,妾定当日日研读,时时琢磨,绝不像昨夜那般叫世子爷扫兴。”


    赵域听罢便黑了脸,他想起了甄长卿和角先生,恨恨的咬着她的耳朵说,“不许。”


    “不许?”甄芙佯怒,“世子爷,你这便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妾有冤,要上报大理寺,告您独断专权。”


    赵域板着脸同她耍花腔,难得生出一点坏心,又要故意逗人,“大理寺焉能管得了本世子的房中事?你若当真有心,何不拐个弯去御史台,求甄御史参上一本,罪名便是房中失格……”


    说到这里,大约觉得不妥,自己便歇了话头。倒是甄芙要笑不笑的望着他,像是捏了人什么了不得的把柄一般,故作失望的摇了摇了头,“世子爷狠起来连妾的长兄都要编排,真是不得了。妾原以为您最端方持重,原来却是不然。世子爷身居帅帐,统数万将士,可莫要忘了一言一行皆为军中表率,。”


    “你当军营是何等修身养性的好地界?我十三岁入军中,营中粗鄙闲话听得多了,一时失言,往后不在外边提了便是。”他说罢只好笑的看着她,似在笑她难得天真。


    马车里的两个人,再这短短的半截路上,一点不顾旁人死活的打情骂俏,可是苦在了外头驾马车的江平。


    好在营地大门就在眼前,只是门外那人怎得有几分眼熟?


    江平定睛一瞧,硬着头皮往马车里禀报一声,“使君,已至大营门前。”


    赵域回了一句知道了,便同甄芙再叮嘱两句,“莫闹了,我军务在身,只能送你至大营门口。芳草阁之事,你莫要妄动,有沈齐在出不了岔子。”


    甄芙心想,您的那位暗探头子差点叫我们家望雁打死,还给他贴金呢。


    适时,她眼底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舍,赵域摸摸她的脸,温声道,“叫江平带着随护送你回去,待我忙完军务便回府中陪你用晚膳。”


    岐山大营离大都督府也不过半个时辰路程,何故弄的生离死别一般。


    甄芙心下不耐,面上却再乖巧不过,“有江护卫在,世子爷尽可放心,那妾便回府里等您。”


    见她这般听话可意,赵域满意的下了马车,同江平叮嘱两句,眸光一转,瞧见大营门前牵马而站的李敛。


    眼底的蜜意顷刻化作寒芒——他倒真敢。


    冷笑过后,只听他慢声吩咐江平,“叫随护绕马车而行,任何人等不得近一丈内。”


    江平恭敬的应是,随即便吩咐了下去。


    赵域犹嫌刺眼,走到马车一侧掀开车帘,撩开幂篱上的轻纱,盯着她的眼睛定定看了一瞬,然后道,“李三来了。”


    甄芙未动,秀致的眉微微拢起,像是不满李敛这般冲动行事,“妾初来岐山借居李敛宅院,想是昨夜未归,又无交待,这才出来寻人。”


    她见赵域脸色不好,执起薄纱轻轻刮了刮他的手背,作出一副请求的模样,“妾不便在营中露面,还要劳烦世子爷代妾同他知会一声,便说妾回大都督府了,一应行囊叫他差人送过来便是。”


    赵域又瞧她两眼,脸上才算了有些许笑意,“旁得未见你如何长进,指使人的本事到是越发见长。”


    “世子爷何必过誉,妾有所持,皆是承蒙您抬爱。”言下之意,都是他惯出来的。


    赵域早就见惯了她倒打一耙的能耐,也不计较。放下帘子往后稍稍一退,冲江平比了个手势。


    马车便缓缓驶出岐山大营。在入口处候了两个多时辰的李敛,将欲近前,却被过来传话的差使唤住。


    “这位李公子且慢行,大都督叫某过来同您传两句话。”


    李敛往大门里看了一眼,赵域负手而立,站在一处哨亭,四下围着几个营将,似在禀报军务。


    他收回目光道了句劳烦,“军爷请讲。”


    “云州屯田,李公子同身后的商号献种有功,一应赏赐不日便至贵商号。但营防重地,却不是您该来的地方,大都督念您居功,此次不予追究,若有下回定不轻纵。”


    李敛听使差说罢,拱手道了一礼。这才翻身上马,离开前又往大营看了一眼,寒凉的目光里尽是不甘和藏不住的屈辱。


    赵域,简直欺人太甚。


    江平驾着马车一路护送甄芙回大都督府,不想却在半道碰上回营的修思净。


    他昨日将知渔、惜花押送回府后,见天色已晚,便留在府里将就一夜。


    “驭~”江平握紧缰绳将马喝停,“修先生这般巧,您可是回大营?”


    修思净有些好笑的看着马车四周围骑的护卫,冲江平扬了扬眉,眉宇间露出一抹问询之意。


    江平小声道,“是使君吩咐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说,“使君命我将甄姨娘护送回大都督府。”


    修思净点了点头,“如此。”


    他驭马往马车旁走了走,那些马上的随卫自然是认得他的,可想到赵域的吩咐,脸上略带了些为难。


    甄芙听到动静,将车帘缓缓掀开,淡淡吩咐一句,“叫修先生近前说话。”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居高临下骄矜,叫人听了不敢轻易忤逆。


    修思净见众人退至一旁,便翻身下马,走过去轻轻一揖,“见过小夫人,不知小夫人唤我过来所为何事?”


    甄芙也不同他废话,从袖中取出一张折的十分方正的细绢纸,递到修思净面前,“我心中有疑,欲请修先生解惑。”


    修思净略略一顿,目光同甄芙轻轻一碰,然后抬起双手,将那张绢纸从她手里接过,抖开。


    一字一句细细瞧过,才看向甄芙。聪明人说话自不必多言,有时一个眼神足矣。


    她脸上的笑,明媚的像三月的春,“昨夜我同世子爷闲谈,略提过两句,可世子爷眼下心思尽在军中,这些旁枝末节还需先生费心。”


    她放下帘子前,只留一句,“这方绢纸给修先生留下,只盼先生这里早有佳音。”


    修思净捏着手里的绢纸,望着远去的马车,心想昔日在使君书房,自己果然没有看走眼。


    此女心思之深,几不可测。区区一个贵妾于她而言,怕是侮辱。这个身份不会将她的野心框住,只会化成一把利刃为其开道,策她前行。


    王府众人皆唤她为甄姨娘,只有修思净唤她小夫人。


    不是众人墨守成规,而是修思净初见时便一眼瞧出甄芙内里底色。


    他从不会轻易得罪任何一个聪明人。更何况她背后还有整个甄府,阖府上下除了甄三以外,哪个又是省油的灯?


    纵是甄府不能为使君所用,有一个甄芙在侧,亦是不可轻觑。


    他掸了掸手中的绢纸,唇角带出一丝恶劣的微笑。


    商贾以十万银两换科举名额,便是要打破阶级壁垒,触动士族核心利益,届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但,不破不立。


    ……


    作者有话说:


    二更,人要没了感谢各位小姐姐的营养液,承蒙厚爱,不胜欣喜


    第61章 我猜他们不


    岐山,大都督府。


    进了府门,甄芙一路随着江平往里走,她的目光轻轻掠过沿途景致,戍边府邸内里布局,尽显气派。直至穿过一个空旷校场,未见多久便见江平停在了一处院落前——风息院。


    江平一个甄字还未出口,又吞了回去,途中他见修思净唤甄芙为小夫人,也未见她有半分推诿,想必是得了赵域允准。江平虽不若沈齐心思缜密,但能在赵域跟前随侍良久,自有几分敏锐。


    又思及赵域对甄芙的态度,岂是一个纵容可以表述——纵是她惹了天大的事,多半是雷声小,雨点更小。一句重话没有便罢了,雨点便是有,却也打不到她身上。


    于是他当机立断的换了称呼,“小夫人,这是使君院子,您往后便在此处起居,属下稍晚便将府中各处管事召集过来,您可认认人,日后若有吩咐只管差遣。”


    甄芙凝着他看了一瞬,轻轻一笑,“几个下人罢了,左右都在府里,随时可见。现在我乏了,劳烦江侍卫差人将我的婢子叫到风息院来。”


    江平应是,抬手一招,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快步近前,“吴管事,昨天同修先生一道过来的两位姑娘现在何处?劳烦叫人同她知会一声,就说小夫人入府了,叫二位来风息院侍候。”


    吴管事恭敬得应声后,便忙不迭的去别院唤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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