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二人静静对视片刻。她缓缓移开掌心,俯首下去,在赵域唇上微微用力的咬了一口,大约见痕迹太过,又以柔软唇舌细细熨帖抚平。


    他们之间,床笫之间的交锋多不胜数,可真正的亲吻却又未有几回。


    但甄芙也只是浅尝辄止,见他唇上痕迹消退,便撤回身子,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慢慢拉开。


    面上重新浮起温顺柔和的笑意,语气仍旧恭顺而轻柔,“成了,妾现在也算放肆完了,世子爷要杀要罚且来吧。”


    赵域的目光却愈发沉敛,可若细看,那份沉敛的背后却又透着征服而喋血的凶光。两人皆是未动,可暗涌的气流却瞬间逆转。


    他青筋微凸的大手骤然扣住她纤细后颈,一点一点压得她为他折腰,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牢牢的锁着她,待两张脸只余寸许的距离,他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她的唇上。


    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十分凶狠的咬了上去,腥咸瞬间染红了两人的唇,仿佛较劲一般,谁都没有退。


    良久,甄芙抵着他的肩头微微退开,她平息着喘意,自然也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可她管杀不管埋。殷红的舌尖轻轻抿去唇上漾出的血珠,长睫轻轻一眨,瞬息作出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模样,“世子爷,妾饿了。”


    赵域后槽牙微绷,带着侵略的目光自上而下从她身上扫过。末了,低头在她微敞的领口处狠狠留下一个齿痕。


    甄芙在心里暗骂一声,但她自知理亏,忍着麻痛。等他慢慢平复。半盏茶后,才见他将人从膝上移开,起身正了正散乱衣袍。


    撂下一句,“等着。”便大步走出营帐。


    他离开后,甄芙颇为新奇的在帐中四下看了一番。悬挂在榻边的铠甲泛着寒光,她拿手指轻轻一触,又收了回来。


    案上摊开的公文被风掀起一角,手边的墨锭还有盏中的茶,皆是她当日叫人给他带来的。


    甄芙站在案前,凝了一会神儿。须臾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回首,便见赵域亲自取了膳食折回营帐。


    他面色仍旧不好,“军中饭食粗简,且将究用吧。”


    说罢将食盒置于小几之上,两人对面而坐。


    甄芙倒未露出嫌弃的表情,分出一双碗筷体贴的放在他面前,取了一个菜饼子吃了起来。


    大约过了用膳的时间,那菜饼又凉又硬,再加上唇上有伤,是以,她吃的有些辛苦。


    察觉到赵域的目光,甄芙盈盈的望他,“世子爷何故用这般目光看妾?”


    她晃了晃手里的饼子,笑道,“不过硬了些,军中士兵吃得,妾亦吃的。再言,前些日子为了赶路,妾一行抄了山野小道,结果不甚被夜雨泡坏了备下干粮,饿的狠了连不知名的野果都拿来充饥了。相较之下,这菜饼可是要好的多。”


    说罢,又吃相斯文的咬了一口,很是细致的咀嚼。


    千金难求的珍馐佳肴她能安坐享用,难以下咽的隔夜糙饼她亦能从容下咽。温香锦帐她睡得,山野席地亦无半分怨言。昏黄灯影落进她眼底,碎光浮沉,叫他看不懂参不透,却意外的惑人。


    赵域的默默的看了她一会儿,终是从她手中取下剩余半块的菜饼,冲着帐外吩咐一声,“江平,去伙房取一碗肉羹。”


    隔夜冷饼,寡淡小菜,本是有意略施惩戒,可到最后赵域却发现,想要惩戒人的是他,于心不忍的亦是他。


    他指尖捏着那半块干硬菜饼,脸色反倒愈发难看。


    甄芙望着赵域说变就变的脸色,想到他方才吩咐人去取的肉羹,将目光轻轻落到他的手上,心下了然。


    她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将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腕间,轻轻抿了下唇,言辞间带了点亲昵,“妾最喜食肉羹,难为世子爷记得。”


    赵域冷哼一声,移开目光,“不过凑巧罢了,你莫要多想。”


    “妾不多想。”甄芙见他嘴硬,笑的偷腥成功的狐狸一般,可说出的话又十分的妥帖,“不管如何,这大半夜的伙房还有肉羹可食,亦是幸事。”


    赵域定定的瞧她一瞬,像为了扳回一城,突然杀她一个回马枪,“临邑界山匪一事,为何要推到孙府头上。”


    甄芙方才在言辞间已然流露对孙少微出入大都督府的芥蒂,他现在又这般间她,是想听何种解答呢?


    甄芙轻咬了一下唇肉,欲收回搭在他腕间的手,却被他一把按住。


    她挣了几下,未果。垂眸看了一会两人交叠的手,然后望着赵域道,“骆驼山的匪患以凶悍出名,妾初来乍到不愿给世子爷平添是非。孙万昆是世子麾下老将,叫他白担一个治匪的虚名,得算世子爷恩典。”


    话音刚落,腕间骤然一紧,赵域掌心用力扣住她。他审视着她,眉宇间闪过一丝燥意,“嘴硬。”


    瞧他神色,便知这番说辞并非他想要的答案。


    为了那碗肉羹,甄芙只得换一种说法。她用力将手从他掌间抽离,皮肉被捏的泛起淡红,大约是疼了,她眼底也泛起红意,


    “世子爷不信?那您心中是如何揣测?难不成以为妾瞧不上孙万昆主动送女儿入府的行径,便刻意勾结山匪、蓄意栽赃?”


    话到最后,语调里显现出一丝遮不住难堪。甄芙垂眸轻叹,复又殷殷的看向赵域,“您应当信妾,妾不会做这般蠢事。”


    赵域看了她一瞬,眼底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笑意,似是终于满意,指腹轻轻揉抚她被捏红的腕间肌肤。


    俯身,在她手背轻落一吻,语调里似轻哄,似诱惑,“你便是做了,只要我不追究,又能如何?”


    甄芙像是不明白他为何这般说,眼底露出一丝惶然和诧异。


    赵域却没说别的,只握住她的手良久不言。好在江平端了肉羹过来,才算打破二人之间怪异的气氛。


    见甄芙吃的尽兴,赵域便折回案后处理公务。白日先是去了云州军中,又耗费半日时光将这个不省心的东西捉回来了。


    他从公文中略抬起眼眸,看她吃的鼻尖冒汗,勾了勾唇。


    积攒多日的怒意,竟在这般细碎光景里消散无踪。


    待甄芙用过羹汤,江平取了热水置于屏风后的浴桶里。她见赵域坐在案后八风不动,便自顾自的解了衣衫,缓步踏入桶中,洗净一路沾染的风沙尘土。


    她从桶中出来,将将裹上干净的巾毯,拭发之际,便见赵域从屏风后方进来。当着她的面,面不改色的解开革带,等他坐到浴桶中,见甄芙一脸难言的望着他,以为她是嫌他用她的洗澡水沐浴。


    便淡着脸道,“军中条件苛刻,有热水沐浴已属不错,怎得?我还未嫌弃你,你倒嫌弃起来?”


    “怎会。”甄芙用干净的巾子包好长发,取了澡豆走过去替他沐发。她一边洗,一边轻轻在他上头上的穴位按揉,一边心疼道,“妾自责罢了,若知只有一桶热水,便该叫世子爷先洗。”


    赵域哼笑一声,抬手抚上她腰肢,不怎么正经的说道,“你若知趣,方才就该邀我过来一起洗。”


    甄芙轻笑,指尖顺着他宽直平阔的肩膀蜿蜒而下,“世子爷莫气,都是妾的错,不知现在补偿可还来得及?”


    赵域一把握住那只已经滑到脐下的手,眼底的欲色几近燎原。


    偏偏她还不知死活,凑到他耳畔轻轻一碰,落下一道湿痕。


    下一瞬,只听哗啦一声,桶中的水湿了满地。


    点火的人顷刻被他扛在肩头,重重摔进矮榻上。


    ……


    作者有话说:


    甄芙:他想听的我都能说赵域:冷脸洗内裤的典范


    第60章 温香软玉在


    入了夜,白日的暑气暂且消退,凉意渐渐拢了上来。偶有巡逻的队伍从帐外走过,除了零星的脚步摩擦声,便只听到风声呼啸着从帐顶盘旋而过。偶尔从缝隙里漏进来一股,拂得帐角灯焰一阵乱颤。


    未几,帐角的灯尽数灭掉,只余矮榻前那盏羊皮小灯,昏黄光晕在漆黑而空旷的大帐中显得尤为零星,照不出多远,只隐约映出榻上的两道人影。


    一瞬,灯影晃得厉害,将模糊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影影绰绰的,平白给西北的月夜减掉几分粗狂,添了几分暧昧。


    久未温存,帐内暖意相融。胸中沉郁情思翻涌,风声与交织气息相伴,静意藏柔。


    壁影摇曳,她神思恍惚,如孤舟逐浪,飘摇难持。指节紧箍他臂,血色尽褪,借以安身。


    赵域倏然顿住,温热气息轻扫耳畔,声含浅谑,“可是熬不住了?”


    他不急不缓,逗弄她却又吊着她,任由薄汗顺着下颌滴落,一滴滴落在她莹白纤薄的肩背上——始终不肯叫她如愿。


    甄芙被这绵长的折磨撩起几分脾气,俯身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留下一圈几乎见红的齿印。


    微微粗粝的指腹轻轻擦/过她柔软唇,暗沉的嗓音裹着一丝恶劣,在她耳畔轻斥,“还敢咬,看来方才的教训是没吃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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