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机会往往只有一次。
地方?勋贵?怎敌得过遍地商贾千千万。
……
两日后,黄昏,西北。
再往前几十里就是临邑郡界,岐山大营就在临邑郡东南方向,大都督府设在临邑郡守府衙旁两条街处,若骑马两三个时辰可至。
路旁支着一处凉茶棚。近日天气越发炎热,可奇怪的是这处凉茶棚子竟没有半个人影。
知渔看着打翻的茶盏,同甄芙对视一眼,双双翻身下马。
“花儿守好小姐,我去里面要一壶凉茶。”
惜花听了知渔的话,往前两步护甄芙身前。知渔走到茶棚里面隔着半截帘子向内喊了一声,“店家何在?请给我们上一壶凉茶。”
她在原地等了片刻,见里面没半点动静,从背后的包袱里抽出一支竹笛轻轻挑开面前的帘子。
一道劲风迎面而至,知渔轻轻一避,只见一把斧头从她耳边飞了过去。
站在几步外的惜花抬手抓住,瞬间那把斧头又被扔回帘子后面。
只听一声哀嚎,一个魁梧的男人栽倒在知渔脚下,惜花扔的准头不错,那柄斧子正正卡进那人的肩胛骨里。
知渔往后一退,在那人身上打量一番方回头道,“是山匪。”
甄芙笑了,走到竹椅旁坐了下来,看着俯在地上呻吟的男人,笑问,“孤木不成林,走单不成匪。既然下山劫道来了,何必再藏头露尾。”
她说罢看了知渔一眼,知渔了然,一脚踩上了那人的肩膀。
“嗷!”又是一声惨叫,后面的帘子终于动了。
一瞬,四五个人从后头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家伙,端的是个个人高马大。
他们见是三个瘦小的年轻男子,便松下了精神。打头那个往甄芙身上扫了一眼,眼底露出一抹淫邪的笑,“哟,原来是个金镶玉,兄弟们今儿咱们下山,财劫得,色也落不下。怪道下山的时候喜鹊叫,原来是我刘三屠要入洞房!”
一阵轻浮的哄笑声中,刘三屠晃着脚步就要窜到甄芙面前,不等人过去手先伸出来想要往人脸上摸。
甄芙轻轻松开压在惜花腕间的手,“去吧。”
惜花应声而动,顺手抄起桌上的一双竹筷,眨眼的功夫其中一根筷子穿过刘三屠伸出的手,将其牢牢的钉在桌面上。
另一根则抵在他的咽喉处,“别叫,吓到我们小姐,今儿就给你捅个对穿。”
刘三屠疼的呲牙咧嘴,冷汗流了一背,“不不不不叫,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三位姑奶奶饶命。”
知渔走过来,一竹笛敲在他背上,“叫你底下的弟兄下了刀,解了腰带滚墙根那儿跪着。”
“去,去按女侠说的做。”
底下的人一看半盏茶的功夫,老大被擒了,功夫最好的老四被撂倒了,他们拼了命怕也翻出不浪,只得扔了手里的刀斧,乖乖解了腰带,提着裤腰蹲墙根去了。
这回算是崴了泥,刘三屠知道自己是劫到了硬茬子,他战战兢兢的看着坐得四平八稳的甄芙,连声求饶,“姑奶奶,您瞧咱们也没妨碍到诸位什么,您身边这两位姑娘还伤了我跟我的兄弟,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大家坐下来喝口凉茶,交个朋友怎么样?”
“好啊。”甄芙十分好脾气的应下,“那就叫你底下的兄弟,先把茶棚的老板跟茶客都放出来吧。”
刘三屠面色讪讪,冲墙根招呼一句,“老三,老五,你们去后头把人都弄出来。”
老三提着裤腰从墙根上过来,他这会不太敢听刘三屠的话,倒是先看了一眼甄芙的脸色。
甄芙轻轻一笑,看了知渔一眼,知渔用竹笛从地上挑起一根裤腰带扔到二人身上,二人一愣,最后只能依着意思一人一头扎紧自己的裤腰。这下裤子是不掉了,但想逃跑也是不可能的。
两人陆续进出几趟,把茶老板跟茶客从后面抬出来,大约六七个人,个个睡的人事不省。
甄芙要笑不笑的看了刘三屠一眼,威风凛凛的山匪头子一个激灵,连忙道,“是蒙汗药,拿凉水泼了就能醒。”
甄芙点点头,叫惜花从水缸里舀起一瓢水,指着地上倒着的其中一个人道,“弄醒他。”
哗啦一声,惜花半点没留手,整瓢水兜头就浇了下去。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过后,那人吐出一口凉水。
甄芙起身,慢慢的走了过去。
只见对方睁开沉沉的眼睛,眨了几下,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不大清明的眼底露出一抹欣喜的笑。
不待他一声姐姐唤出来,甄芙便揶揄的看着他道。
“阿敛,你就是这般来接应我的么?”
……
作者有话说:
忠犬出没,世子爷危女主的杀猪盘来了/今天的双更也来啦
第54章 甄如意,你
残阳如血,枯草被染成赤褐,远处连绵低矮土丘静卧,西北的辽阔和荒凉像一幅缓缓铺开的画卷。
晚风卷着黄沙掠过地面,刮得茶棚残破布帘簌簌作响。
知渔吩咐惜花将一众山匪看管妥当,抽出腰间短刀,利落割断捆缚李敛手脚的粗麻绳。
李敛挣扎着从地上起身,他方才被山匪塞在角落,满头满脸蒙了尘土,又被惜花一瓢冷水浇透,如今瞧起来宛若落水犬一般,好不狼狈。
“姐姐,这回是我鲁莽了。”他不该孤身不带随从前来接应,只是收到甄芙密信,得知她已抵临邑郡边界,心生迫切再也按捺不住,冲动之下才失了分寸。
甄芙抽出帕子递给他,目光扫过茶桌歪斜翻倒的几只粗瓷茶盏,睨着他淡声开口,“确实鲁莽,若我未曾发现你留下的求救记号,你该如何?”
李敛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面色讪讪,“怕是,要劳烦姐姐差人带着赎金去骆驼山上赎我回来。”
“哦?”甄芙听了眼底闪过一丝兴趣,慢慢折回刘三屠面前,抬手轻轻弹了弹扎在他背上的那根筷子。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刘三屠杀猪般凄厉惨叫刺破旷野,惊起荒草丛中栖息的鸦雀,一瞬冲天而起,漫天黑羽凭空略过。
“姑奶奶饶我……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一时鬼迷心窍这才生了歹意……”
“嘘。”大概嫌他太过聒噪,甄芙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轻轻一比,看着刘三屠漫声说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废话一个字都不要多说,明白么?”
“明白,明白。”这会儿了,刘三屠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他怕是点背惹了不该惹的人。都怪老二那个混球,非说把住这档口定能逮住大鱼,一帖蒙汗药下水井里,没成想大鱼没逮到,自个却掉鲨鱼嘴里了。
“依着你们山上的规矩,抓一个肉票回去,赎金几何?”
刘三屠眼珠慌乱打转,答得畏畏缩缩,“回姑奶奶,赎金没有定数,全看肉票身家高低。”
“如此。”甄芙颔首,抬手指向身后满身泥水的李敛,又问,“倘若像他这般呢?”
“少说也得五千两之数。”刘三屠抬起完好的右手,比出五根手指,满脸讨好,“这位公子衣着华贵,一看便是世家子弟,五千两他家中定然拿得出。”
甄芙点了点头,颇为认同,“这倒也是。”她要笑不笑的回头看了李敛一眼,接着话锋一转,“那便依着你的意思算算,你这山寨当家人一条命,赎金多少合宜?”
刘三屠大惊失色,浑身一颤,你……你……你这是何意?”
“字面意思。”甄芙脸上闪过一丝不耐,指尖微微往下按压竹筷,“方才同你说了别废话,算。”
尖锐痛感直冲头顶,刘三屠捂着流血的手背,一张黝黑的脸因为失血过多,透着青白,他有些惊惧的看了甄芙一眼,哆嗦着说道,“五……千两。”
甄芙笑了,下坠的乌金映入她的眼瞳,染了一点喋血的味道。她拿指尖轻轻点了下桌面,语气轻柔却藏着威压,“不老实?”
“一万两!”刘三屠生怕她再动竹筷,慌忙改口。
甄芙很是好脾气的看着刘三屠道,“事不过三,我倒愿意再给刘当家一次机会。”
她微微俯身握住竹筷尾端,眼底骤然淬起凌厉寒光,“想好再说,你这条命要不要在你。”
豆大的冷汗顺着刘三屠面颊滚落,余光瞥见一旁冷立的知渔、惜花,再看墙根束手无策的一众手下,心知眼前女子绝非恐吓。
“五万两!”他咬着牙不敢再有半分隐瞒,“姑奶奶这脑袋拴裤腰上的生意不好做,您也知晓岐山大营盘踞在此,往年那姓赵的大都督治军严苛,咱们轻易不敢造次。也就近两年他暂离驻地,才敢偶尔偷摸下山做一回营生,山寨几十号弟兄要糊口,落手里的真没多少……”
甄芙松开竹筷直起身,转头吩咐惜花,“把墙根那几人带过来。”
一众山匪提着裤腰挪上前,个个垂头丧气。甄芙负手缓步踱步,面上笑意温和,“方才我同你们当家的对话,你们都听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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