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姨娘从平康县驿站出来后,这一路便不曾轻易离开马车,只余怜月、望雁二婢轮流驾车。宫中两伙人马尾随其后,加之这二婢十分警觉,沈齐一行不敢打草惊蛇,以至于到江南界才寻到机会一探究竟。”
赵域沉吟一瞬,将密函轻拍在案面,“给沈齐传信,叫他再调集一队人马,慢慢同那两伙人斡旋。他只管腾出空来探清二婢去处,全力护她周全,倘若再出差错,提头来见。”
……
作者有话说:
赵域:勿忘我有用/老贼可恨/一群饭桶甄芙:世子爷又气早了哟
第52章 她眼里藏着
望雁怜月带着殷韶入江南时,甄芙一行也看到了岭北的山头。
“小姐,翻过前面那几座山就到了岭北界。”知渔说着,拨开水囊的塞子递到甄芙手里。
甄芙喝了几口,看了看午间的日头在心里估算一下时间,“一会着紧些,还能去寻祖母用晚膳,岭北的炖肉好吃,晚间叫舅父多备些,咱们吃个够。”
“奴婢靠这碗炖肉撑着,还能再撑上半日马背时光。”知渔拿手搭了个凉棚往前面草木林里望了望,“小姐,您先歇会儿,等小花儿探路回来咱们再动身。”
说话间,惜花骑着车从前面的一人多高的荒草小道上窜了出来,她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冲着甄芙喊道,“小姐,前面有条小溪,咱们过去洗洗脸凉快凉快吧。”
这两日,她们风餐露宿的抄着近道,日夜不歇的赶了几百里路。主仆三人个个灰头土脸,身上的骑装被道路两旁横出来的枝条勾的褴褛不堪,而身体上疲惫也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她们互相看着对方灰扑扑的脸,都忍不住笑了。
“走着。”甄芙手一扬,一鞭子抽在马背上,率先往小溪流的方向奔了出去。
……
她们赶到岭北河都郡时,月已中天。
但郑府的后门,在甄芙翻身下马的时候,就应声而开。
“表姐,你终于到了。”郑谓南带着人出里面出来,他一早就接到了甄芙的飞书,知道她差不多这个时辰会到,就提前带人守在后门处接应。
“谓南良久不见,我听闻你要成婚了,特地赶来道一声恭喜。”甄芙跟在郑谓南身侧进了郑府,对方引着她拐进游廊。
说到婚事,郑谓南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羞赧,但他心中也有疑惑,“祖母日前还接到了姑母的信函,说是半月后动身,表姐怎得没跟姑母一道过来?”
甄芙抬眸看了一眼人高马大的表弟,弯了弯明亮的眼睛,“表弟生意做傻了不成,我如今是成王府的人。”
言下之意,一切安排需看王府的差遣。
“呃是。”郑谓南已经提到了她的伤心事,只能转一转话头,“表姐此行是专门来吃喜酒的么?”
“自然不是。”甄芙白他一眼,“世子令圣命去云州打仗,王妃特地叫我去西北大都督府随军。”
“你,随军?”郑谓南一脸难言,觉得这两个字不该跟他心思玲珑、心眼奇多的表姐扯上干系。
“这有何奇怪,身为世子后院姬妾,随军服侍自然属我份内之事。”
郑谓南闻之大惊,他抬起大手贴住甄芙额头,“表姐你混说的什么,别是赶路赶的魔怔了吧。”
打小就按着他们这些小表弟往死里揍的大表姐,几时将贤良淑德挂在了嘴上,有诈。
甄芙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一脚迈进郑府花厅,脸上换了副乖巧讨喜的模样。
“芙儿给外祖母和舅父舅母请安,叫各位长辈等了这般久,实属不孝。”
榻上坐着的正是郑老夫人一头花白的银发,赤金钗、玛瑙坠,生的很是慈眉善目。
她见到心心念念的外孙女,高兴的眼底都泛了泪花,稀罕还来不及,哪里忍心听她这些窝心的话。
是以,甄芙一礼还未行毕,老夫人就急急的从座上起来,将人拉着坐在身边,半搂半抱的端详良久。
“哎哟,我的乖乖心肝肉,这一路可是吃了大苦头。昨儿谓南接了你的信儿,外祖母就说叫他套了马车去接应一段路,你舅父怕坏了你的大事,这才按捺下来。祖母这心悬了整整一日,我的娇娇哪里吃得了骑马的苦呢。”
话说着就抹了眼泪,郑老夫人从袖中抽出帕子却没给自己擦泪,倒是轻轻抹去甄芙脸上的灰。
甄芙接过帕子替她拭了拭眼角的泪,“外祖母您忘了,早几年我还在观里时,经常偷偷骑马下山,一身骑术连三位哥都甘拜下风,您就放心吧。”
“是啊母亲,芙儿这孩子素来心中有数,她原本该是直奔西北,因着挂念您这才特地拐到河都,这般麻烦不过是为着跟您见上一面,您可不兴哭哭啼啼的惹着大家都跟着落泪。”
说话的是郑家舅父郑敏,任河都郡郡守,他抚着新蓄的长须接下甄芙感激的一眼,笑道,“芙儿,且看舅父如今可当得起美髯公三字?”
甄芙道,“那是自然,舅父年轻时貌如冠玉,如今历经风雨更胜当年。只瞧舅父外表不过而立,任谁能想到您再过些时日便要做家公了。”
郑大人哈哈一笑,看着身侧的郑夫人说道,“芙儿自小便不会骗人,夫人方才既听了她说的,往后可不兴趁我睡着,做出偷偷为我修剪胡须的事来。”
郑夫人听了给他一眼,郑谓南见双亲又要为此桩掐起来,禁不住往后退了退。他在郑府极其势弱,两厢他都吃罪不起,有表姐在,自然心安理得的避到后方。
果然,郑夫人诉苦水一般拉着甄芙,“芙儿,你舅父素来疼你,一会你可要帮舅母劝他。他非把胡须蓄得这般长,用膳饮酒难免沾上残渣,眼下天又热,半点也不便利。过些时日你表弟要娶亲,他少不了要摆宴喝酒,你叫他别在执迷不悟。”
甄芙倚偎在老夫人怀里,灵动的眼睛眨了几下,问郑夫人,“舅母,晚膳有炖肉么。”
郑夫人道,“那是自然,知晓你要来,舅母亲自去厨下炖的。”
“那,舅母若我不帮您劝说舅舅剪须,您还给我吃么?”
郑夫人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板起脸道,“那自是不能的。”
“既如此……”甄芙一副没办法的模样看着郑敏道,“舅父,为了芙儿的炖肉您且听舅母一回吧。”
不等郑大人开口,老夫人又稀罕无比的把外孙女往怀里一揽,吩咐下去,“可怜见的,这是饿坏了,快闲话了先把饭摆了,留着一会席上说。”
“走吧芙儿,随外祖母一道去饭厅。不但有你舅母做的炖肉,外祖母还差人用冰给你湃了鲜果,最是消暑解渴,不过不许贪多。”
这顿晚膳吃的十分尽兴,一直到月至中天方才散下。
郑老夫人听闻外孙女次日午后便要动身,一时舍不得,叫她在自己的院里住下。
甄芙连续几日行路辛苦,一觉睡到半晌午。
起来时,日头已经老高。
知渔拢起纱帐,“表公子半个时辰前便已经候在外头了。”
“他来的倒是早。”甄芙从榻上起身,拖着酸痛的身子趿上鞋。
知渔叫惜花取了衣物过来,“可不早了我的小姐,您再睡下去怕要误了午间饭点。”
甄芙坐在妆台前任她为自己梳着发,懒洋洋的问,“怎么没早些叫我?”
“老夫人心疼您赶路辛苦,特地叫您多睡一会。”
“外祖母呢,一会我去寻她。”甄芙任知鱼将一根银钗插到发间,才从铜镜前起身。
“去了膳房,说小姐喜欢她做的肉羹,要亲自给您熬一盅过来。”
“不想走了。”甄芙回头扯着知渔的袖摆,“要不咱在府里住下算了,去什么劳什子西北大都督府,整日瞧人脸色,干的都是侍候人的活。你瞧这儿多好,长辈个个疼我爱我,又有会赚钱的表弟供我差遣,何必去那里喝风吃土。”
知渔知道她说的是玩笑话,“那老夫人可是高兴坏了。”
哎呀,这些暂时都是空谈。
知渔将外间的帘子打起来,甄芙一出去就见表弟谓南端坐在榻上喝茶呢。
“表姐你起来了,祖母怕你醒来害饿,叫我端燕窝粥给你送来。”
甄芙走到他对面坐下,她确实饿了,端起那盅粥拿调羹搅着,慢慢喝下去半碗。
吃过东西,便也生出精力。葱白的指尖在茶碗上点了点,她往后一倚闲适的将手肘搭在迎枕上,很是心诚的望着自家表弟道,“谓南,表姐这里有桩大买卖,你参不参股?”
听到有银子赚,郑谓南果真来的精神,“当真?不知表姐这回又瞧好了什么?说来也叫我见识一番。”
甄芙摇摇头,一脸讳莫如深,“你别问,只说投是不投。”
郑谓南打小聪明机灵,但他慧不在书册,这些年郑大人请了不少文武先生入府,硬是没一个成功叫他开窍。倒是前几年跟着甄芙行商,竟是如鱼得水,不过两三年的光景,生意摊子铺遍整个河都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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