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渔做事素来谨慎,甄芙自然放心。
“哟,你就这般轻易的辜负了父亲的好意。你可知二哥为了求他写这些,费了了多少劲。”
“我心里明白。”她望着甄长卿道,“父亲疼我,哥哥们也疼我。但咱们就罢了,私下怎么折腾都不为过。可父亲同大哥人在官场,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多少双眼睛盯着,能不牵连便尽量避嫌。”
甄长卿瞪她一眼,“你处处体贴父亲,显得二哥倒是不孝。”
“我知道二哥孝顺。”甄芙亲手盛一碗羹汤放到甄长卿面前,然后抬手按在他腕间,“凭二哥才能,若出仕,封侯入阁不过等闲。你主动放弃坦途,是为甄家根基长远考量。”
甄长卿不妨她突然煽情,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说这些作什么。二哥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赵宸并非明主,我若整日为他鞍前马后,只会郁结伤身,少说也得少活十年。”
说到这里,他语气里带了些幸灾乐祸,“再言,有父亲同大哥撑着,咱们甄家已经足够荣光。只看成王府的处境,便知出头鸟不好做。”
只不过赵域为了王府不得不为,但甄府却有选择。
轮到甄芙白他一眼,“如今咱们同成王府怕是再难脱出干系,二哥哪里还有立场嘲笑旁人。”
“若是寻常也罢,但赵域的笑话二哥能笑一回还是赚一回的。”
二人草草用完膳食,移步榻边闲谈。甄长卿道,“你虽要撇清父亲同甄府,可大哥却打算借表弟婚事,将母亲大嫂送至岭北避祸。”
说罢看着甄芙眼中的惊讶,笑了,“父亲总说大哥守成端方,三弟心思简纯,我同小妹却最相象——皆是性子起来宛如疯牛出圈。可依我看,咱家最疯的是大哥才对。”
弟妹皆行事出格,他非但不加阻拦,反倒扫清后顾之忧。
甄芙想了想,倒也认同,“猎鹰生不出家雀儿,这事父亲也有责任。”
三两句寻到源头,兄妹俩相视一笑。
得知家里的态度,甄芙此行确实更能放开手脚,“宫里怎么样?”
“且安心,太极殿那位近年痴迷求仙问道,常年受丹砂侵蚀,身子早就亏损。哼,要登极必先劳其筋骨,该他受的。”
甄芙愕然,怪道上回在太极殿只觉他身上一股腻人的香,原来是用了红丹。
“至于鸾和殿,小妹更不用忧心,当日你入成王府是她一手促成,今日你过西陵关更叫她乐见其成。咱们皇后娘娘胃口大的紧,眼瞧着李家不中用,她势必得给大皇子找两个得力的助益。”
甄芙道,“当日入王府之事,倒是没料到太极殿能轻易松口。”
甄长卿意味深长的一笑,“你以为那些牛鼻子老道哪里来的?若无中宫默许,谁能登堂入室?丹砂损身乱性,圣上神智昏聩,待到幡然醒悟,皇后布局早已落定。”
纵使皇上事后心生悔意,也只冷淡疏远皇后,可她的目的已经达成,再后悔,却也无法撼动。再言,皇后本就不在意帝王恩宠。
君恩,不过镜花水月。皇后比谁都清醒,她只在乎自己的儿子能不能谋得太子之位,身侧的助益是否有力。
当日她借圣上口谕逼甄芙入府,后又假意许诺正妃之位。她给赵域布下一道几乎逃不脱的美人关,一举将甄家、成王府捆绑一处。两府一握兵权,一掌清贵文脉,顷刻成为皇帝眼中的恨不能杀之而后快的头等大患。
两家深陷困局,想存活,必要拥立新主。赵元成占尽嫡长,舍他其谁。
可皇后还有最后一步大棋没出来——甄家明珠出身名门,天资容貌皆类其姑,自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
……
作者有话说:
甄芙:猛虎出笼赵域:申请上场作者:女性博弈,男的暂避
第50章 她把祸水东
“皇后自诩聪明,却也急功近利,她忘了成王府不是傻子,我们甄家更不会就此任人拿捏。”
甄芙拿指尖在案面轻轻一划,看着甄长卿道,“而且,我绝计不会叫明珠步我后尘。”
她算盘打的响,想叫明珠成为他们赵家棋盘上争权夺利的一枚旗子,需得问过她。
甄长卿道,“这是自然,我们甄家在你的事上已经失了一筹,重蹈覆辙的事就不会再做。”
甄芙点头,将自己的打算同他一一说了。
甄长卿拧着眉心看她,“你这般也太冒险了些,一个不慎,怕要前功尽弃。罢了,我腾出空来随你走上一趟,总要以保万全。”
“不必,从前走南闯北的时候多了,也不见二哥担心,怎的这会儿婆妈起来。”
甄长卿叫她噎的一口气险些上不来,“从前有李家老三,有冯长尽,有四婢陪在你身边,大内高手来了都得铩羽而归,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可眼下呢,你要将四婢一分为二,李敛跟冯长尽一时半会也赶不过来,能一样么!”
甄芙不理,她把祸水东引,“小花儿过来,二爷说你不中用。”
惜花听了柳眉倒竖,一板一眼的提醒甄长卿,“二爷你忘了,当初是怎么把长尽大哥输给我们家小姐的?”
那还能是为什么,自然是因为自大轻敌兼最重要的一点——低估女人。
“成,二哥不乱操闲心。”甄长卿妥协,但不忘哀怨着叮嘱,“你最好自己保重些,凡事要记得,你若出了事儿,父亲也不会叫二哥独活。”
甄芙嘻嘻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块小小金牌递到甄长卿面前,正是赵域临行前给她的那一块。
“端王府的物件?”甄长卿接过来把玩一瞬,扬着眉问,“赵域给你的,倒是有些意思。”
“难为二哥还能笑得出来。”甄芙又白他一眼,冷笑道,“他知晓自己离京后,宫中或许会成王府有所动作,是以将这块牌子留给我,只说若有异动,自有端王府周全。”
她说完目光切切的看向甄长卿,“我总觉得这话不是说给我听的,这牌子应当……也不是留给我的。二哥,你觉得呢?”
许是她目光太过犀利,话里问罪之意也太过直白,甄长卿揉了下鼻子,含混道,“那谁知晓,赵域那厮素来心事深沉,谁能轻易猜测。罢了,既然你要离京,这东西就暂且先放二哥手里,小妹放心,有二哥看着,成王府出不了差子。”
“哦。”甄芙点头,意味颇深的说道,“如此看来,世子此桩托付倒是寻对了人。”
兄妹俩心照不宣的对视片刻,甄长卿啧了一声,“女孩家家的,莫要过问那么散事,容易生皱纹。”
“成呀。”甄芙起身,指着窗外说道,“我不问了,二哥请回吧。管你同世子狼狈为奸,是把端王府卖了,还是要把西山大营端了,总归同我不相干。”
甄长卿一脸牙疼相,重新把甄芙按坐回榻上,拿指尖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依我瞧,皇后这步棋当真走的对的,像你这样的磨人精合该送到他赵域的后院,早晚叫他知道厉害。”
甄芙心道,还用多晚,他临行前三日不进凌波院,怕是已经知道。
“走了走了,你自己保重,等二哥安顿好京中诸事,便去云州寻你。”
甄长卿怕再待下去,便被小狐狸套的连底都没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临行前还扭头好心的同她道,“若有什么要捎带的,传信过来,二哥虽不会事事应许,但总有一两件叫你如意。”
说罢抬腿一跃,黑衣融入夜色。
甄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轻轻一探,只见甄长卿已经骑在马上,冲她轻轻一挥,马蹄声动,顷刻没了踪迹。
须臾,门外传来一阵轻轻敲击,是店家小二带人抬来了沐浴的热水。
奔波一天,她终于有一点闲暇洗去身上的风尘。甄芙坐在浴桶里,望着屏风上的喜鹊登枝发了会呆。算算日子,李敛差不多已经到了云州,赵域一行应该已经路程过半。
若依着她同王妃说的那般,先去江南再过西陵,纵是骑快马加上在地方耽搁的时日,最快也得半个多月到云州。
可她一介弱质女流,养在深闺的娇小姐,哪里吃得了骑马的苦。但若乘马车,就算日夜奔袭,那时日也势必再添一半。
她还有许多事要做,怎能将光阴浪费在这里。
甄芙抬掌轻击水面,溅起一片浅淡的水花。
妙目微微流转,心底已有成算,“请殷青雀过来,告诉她到她出力的时候了。”
知渔应是,出门前叫惜花好生守在屏风处,以备小姐随时吩咐。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又吱呀一声合上,下一瞬,对面的房门就被敲响。
殷青雀同怜月望雁共处一室,怜月还算活泼,望雁轻易不会开口,三人相处起来还算安逸。
她刚沐浴过,头发还未来得及绞干,就见大婢子知渔从外头进来,脸上带着笑,“殷姨娘,我们小姐请您过去叙话。”
殷青雀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心下生出一股刀终于落下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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