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扶光从碟子里捏了块白玉糕,边吃边道,“咱们世子爷亲自发的话,谁敢轻易怠慢。再说了,礼单拟出来时,何管事可是先拿到前院书房先给世子爷瞧的,喏……”
她冲着知渔礼单比划一下,“那幅百花争春跟徽州墨便是他做主叫添上的。”
众人或许不知,可甄芙心中清楚,她父亲平生两大爱好,一是收集名人字画,二则喜欢收藏大家所出的手工珍藏墨方。
赵域清楚倒也不稀奇,毕竟论起来他也该唤父亲一句老师。是以,甄芙也未推拒,很是自然的替父亲收了下来。
何管事套的马车已经候在王府门前,知渔惜花陪她回去,望雁怜月留下守家。
倒也是巧,路过二重月亮门时,同徐侧妃主仆走了个对脸。
甄芙冲她轻轻一礼,表现的没有分毫芥蒂,“呀,我道今日晨起为何闻到喜鹊声,原来是要在这里遇到徐姐姐。”
“不巧。”徐侧妃面色微白,唇角勉强留有三分笑,“是王妃娘娘知道甄妹妹回尚书府省亲,特地叫我过来给妹妹添两样礼。”
说罢叫青玉将手中礼盒捧到甄芙面前。
甄芙自然一脸感激,“娘娘总是这般厚待,真叫我不知说什么好。劳烦徐姐姐跑这一趟,一会还请姐姐代我同王妃娘娘道声谢,便说我从甄府回来,再去宁芜院谢过她老人家。”
徐侧妃应了一声,便扶着青玉避到一旁,两人互相见过一礼,尔后擦身而过。
一个是心有不甘的往宅院深处行,一个是满心欢喜的要归家探亲。
良久,徐侧妃止住步子,回头看了一眼。
甄芙的背影已经隐在曲径通幽的石板路上,她看着那随风晃动的柳条,觉得像自己,已经垂到了尘埃里。
甄府。天未亮成王府便派人送来了信儿,言说今日大小姐回府省亲。
张门房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把这个好消息,禀报给了夫人。
甄夫人得了信,连忙唤了下人去追丈夫和长子的入宫的马车。
大嫂秦桑知晓后,连忙叫府中采买去赶早市,去准备甄芙喜欢的吃食。又叫下人们将府里洒扫一遍,恨不能把水塘里的野鸭也捞上来,洗上一洗。
明珠成璧见母亲同祖母这般,也跟着紧张起来。原本想着帮忙,却被秦桑打发着去二叔院里传信儿。
哪知甄长卿听了并不惊奇,他一派懒散的从躺椅上起身,把手里的书册卷成筒在成璧后脑勺轻轻一敲。
“小儿聒噪,一大早便过来扰人清梦,岂不知二叔昨晚彻夜未眠,像二叔这般有大才之人,还这般好学的,可是不多了。”
他说罢,抖抖手里的书,很是一派大家风范。
明珠眼尖,窥着他手中的书道,“二叔,这册风月宝鉴是哪位大家的真迹,您同我和成璧说说,叫我们也跟着膜拜一番。”
甄长卿斜她一眼,“日后少跟你小姑学这些拿捏人的刁钻,女孩家家的还是贞静娴雅些好。”
明珠道,“才不,小姑说了,贤良淑德最是没用,女孩便要自强自立才能不叫人随意欺辱。”
甄长卿说不过她,摇摇头,又往成璧头上敲了一脑袋。
成璧委屈的摸着头,看他不慌不忙的将那册小童勿视的话本垫到桌脚下面。成璧恍然,原来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
趁甄长卿洗漱之际,明珠凑到他身前,小声问,“二叔,一会儿只有小姑自己回来么?那克死正妃的鳏夫世子来不来?”
甄长卿漱口水刚含进嘴里,便被侄女如此胆大粗糙的言辞给乐的喷了出来。
成璧再次受伤,他抹了把脸,一脸哀怨。最后迫于二叔威压,只得敢怒不敢言。
“说的好。”甄长卿拿布巾抹抹嘴,看着甄明珠一脸欣赏,“不愧是我甄家的女儿,便是要敢仗义直言。”
明珠撇撇嘴,“又不是二叔叫我贞静娴雅的时候了。”
甄长卿不以为然,开始冲二人说教,“小童要记住,做人要懂得时时变通,万不可墨守成规太教条。”
成璧不耻下问,“如何才算变通?”
甄长卿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然后带着二人出了院门,他边走边道,“变通便是,凡有利我者大肆鼓吹,凡有损我者,大力贬低。最重要的一点……”
他顿下脚步,垂下视线认真看着二人,“永远都不不要把自己至于风口浪尖,行事之前要仔细斟酌,给自己留够余地,让敌人无路可走。可明白?”
明珠成璧,“……”
甄长卿见二人蠢相,将欲说话,又听府中下人过来传话。
“二爷,大小姐到二门了。夫人同少夫人叫您带着小姐跟公子过去迎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他并非甄家
甄芙一下马车,便见甄长卿带着明珠成璧在门前迎接。
明珠见她一脸欣喜,忙上前迎接两步,“小姑,我好想你。”
甄芙牵住侄女的手,“好明珠,小姑也想你。”
甄长卿见了啧了一声,拉着成璧开始拱火,“二叔费了多大功夫才得以叫你姑姑回一趟府,没听到一句感谢的话便罢了,竟是连眼神也没落着。成璧,咱爷俩命苦,加一起不如你姐姐招人待见。”
成璧打小便对这个说一不二的小姑有些阴影,他哪敢跟二叔阴阳人。怂乎乎的看着甄芙表忠心,“小姑,您能回来成璧便已经十分高兴……”
话没说完,就被甄长卿敲了一记脑壳。甄芙把小少年护到身后,不甚赞同的看着甄长卿,“成璧打小脑子便生的一般,二哥再这么敲下去,当真傻了我看你如何同大哥大嫂交待。”
甄长卿道,“怕什么,成璧不成,不还有明珠呢么。这丫头随你,半点不肯吃闷亏。”
甄芙不必想也知道,他这个没溜的二叔,不定怎么捉弄了两个小的。见姐弟二人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去那边找知渔姐姐,小姑给你们带了许多好玩的礼物。”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一听有好玩的,一脸兴奋的寻了知渔。
他们一走,甄长卿看着甄芙道,“你去见了李三?”
“嗯。”甄芙应声,“他从密州回来良久,几次三番递话,总归是要见上一面。”
“唉。”甄长卿叹声,“李长兴那个老古板,倒是生出个好儿子,只可惜你们情深缘浅。”
甄芙不赞同,“事到如今二哥还说这些作什么,再言我同李敛之间不过是事出权宜,哪里当得起什么情深不情深。”
“小妹何必着急,我说的是李敛。”甄长卿瞥她一眼,突然笑道,“我甄长卿的妹妹,岂是那般耽于小情小爱的闺阁女子。”
他说罢,突然凑近甄芙,“为兄听说,浴佛节那日,赵域亲自去静安寺里接你,想必是听了你同李敛见面,后续如何?可是打起来了不曾?”
甄芙冷笑,“我道世子来的这般快,原来是从二哥这里得了消息。二哥这好事的毛病还是改一改,若叫父亲知道你胳膊肘总往外拐,少不得又是一顿家法。”
她说罢袖摆一拂踏进了回廊,只想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甄长卿远一些。
甄长卿追上去,“唉,小妹,莫生气呐,二哥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罢了。”
*
未至晌午,甄府外出上朝当职的男主人们陆续归府。
甄长镝拎着李记的烧鹅给妹妹邀功,“小妹,这是三哥排了许久的队才买到的,一会午膳咱们吃一只,还有一只给你带回成王府。”
甄芙一脸感动,“谢谢三哥,便知三哥待我最好。”
不等甄长镝开口,就听甄长卿在一旁凉凉道,“两只烧鹅便将小妹收买了,二哥价值万金的一条密报却是没换来半个笑脸,命苦的紧。”
好容易回来一趟,甄芙哪里当真生了甄长卿的气,“成了,二哥别在这里说酸话了,我自然记得二哥的好,知渔,将那幅百花争春图拿来给二哥。”
知渔一愣,“那不是世子给老爷备的礼么?”
甄芙不甚着意的一笑,“他并非甄家正经女婿,备的哪门子礼。那方墨给父亲留着,画就算我借花献佛谢过二哥。”
知渔应是只管去取了画,倒是余下众人脸色精彩。
甄夫人同秦桑不好问,还得是甄老三性子耿直,“不是,小妹,你回咱家,那姓赵的献的哪门子殷勤?”
甄长卿看着三弟甚是无语,二十多岁的人了,光长身体不长脑子——愁人。
甄芙锅甩的十分顺手,“还能为何,方才二哥不是说了,他送了世子一条价值万金密报,世子碍于两府关系,不好直接言谢。便借着我回门探亲之由,略备了些许薄礼。”
薄礼?甄夫人同大嫂秦桑看着那方墨同百花争春图半晌未语。倘若这般手笔都叫薄礼,哪天赵域需备厚礼,难不成要将整成王府搬来不成
说话间,甄尚书同甄长庚相继迈入花厅。甄大人泪眼朦胧的同爱女说了半天思念心切,又把姓赵的从上到下骂了一遍,这才坐到席间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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