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


    对方这般硬气,属实叫人没想到。


    二人还欲再聊,只听书房的门吱呀一声,接着就见赵域走了出来。


    他脸色不好,目光沉沉。


    江平沈齐皆以为是他们方才的谈论惊扰了世子爷歇息。


    对视一眼慌忙从屋顶翻下来,站到主子面前双双低头请罪。


    “属下深夜喧哗,惊扰世子休憩,请世子责罚。”


    赵域倒是没有多加为难,丢下一句下不为例,施施然的走出院门。


    “这大半夜的,世子要去哪里?”江平一脸懵,提步就要跟上。


    被沈齐一把抓住肩膀,“世子爷自有去处,老实回屋歇了你的。”


    ……


    作者有话说:


    无榜,隔日更


    第24章 甄芙一脸乖巧:全凭娘娘……


    赵域没有如沈齐所猜去凌波院,而是带了两名暗卫,深夜策马一路去了西山巡防大营。


    军中参将赵良明原本已在帐中睡下,听手下来报说赵域来了,连滚带爬的从榻上起了身。


    没到半盏茶的功夫人已到了赵域所在的军帐。


    “属下参见大都督,您半夜过来可是有所指示?”


    赵域坐在军案后,翻阅着军中近日布防。昔日他执三州十几万军权,一个两万人编制的巡防营在他眼里确实不够看。


    半晌抬眼扫了一眼赵良明系的并不规整的革带,淡着声道,“三日后便是浴佛节,届时京都必有大量人潮涌入,尤其静安寺一带。”


    说着拿指节点了点头手底下的布防图,赵良明被他那一眼盯的心下慌,慌忙整肃了一下衣冠,听赵域提到浴佛节的事,连忙靠近军案。


    “是,属下已经在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口提前设了哨卡,以便盘查入京人员。另外城中几个人潮聚集的主干街道,也增加了巡防兵力,尤其静安寺周边更是十丈一哨岗,一个时辰一换防。”


    赵域用指尖沿着静安寺周边的路线一路滑过,须臾,只见他在静安寺的标注点上一敲,凝着赵良明道漫声问,“寺内如何打算,且说来听听。”


    赵良明犹豫一瞬,最后只老实道,“静安寺毕竟是国寺,属下怕惊扰了几位国师清净,并不敢直接将巡防兵安置进去。”


    赵域闻声闲适的往椅背内一靠,盯着赵良明半晌不语。


    纵是他通体矜贵,表情温和,却也掩不住他是从尸山血海里滚过千百次的煞神。


    哪怕他如今手中只余半枚兵符,可名声在外积威已久,以赵良明为首的几个参将,皆是服服帖帖。


    便如此时,一个眼神一瞬的沉默,已经叫赵良明冷汗滑过鬓角。


    须臾,才听头顶传来淡淡的声音,“赵参将,国师的清净,和数万百姓的安危孰轻孰重?浴佛节当日京中勋贵、百官家眷、城中百姓,半数会涌向静安寺。你城门设卡、街面增兵、寺外周严防死守,都是该你做的——”


    “可万一有人于今日假扮香客混入寺中,将火药藏匿于僧舍、经楼、甚至佛龛之下……”


    赵良明闻言膝下一软,单膝跪地请罪,“是属下考虑不周,属下失职请使君责罚。”


    赵域哼笑一声,目光落在赵良明脸上,从手边取过一道密函,扔在对方身前,“你岂止是失职一桩。”


    赵良明拿起那道密函展开一看,只觉后背也浮上了一层白毛汗。他不敢想,若是赵域未曾深夜过来提点,凭他在静安寺布防的那点布防,三日后的混乱局面……


    “属下……属下立刻派人前往盛平客栈将乱贼捕捉,且明日一早便与静安寺住持商议,安排巡防兵入寺驻守事宜。”


    “盛平客栈的事你不必操心,吾自有安排。”赵域的声音淡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至于静安寺,不是明日一早,你现在就去。”


    赵良明一愣,下意识看了看帐外的天色,三更已过,他想到住持跟圣上的关系,言辞间有些为难,“都督,这个时辰……静安寺山门早已关闭,住持那边——”


    赵域修长的手指翻开下一份文书,语气恢复了不咸不淡的平静,“你是巡防营参将,不是访客。山门关了便叫开,叫不开就翻墙。把住持从禅房里请出来,告诉他——巡防营为护国寺安危,自今夜起进驻静安寺,这是军务不是商量。”


    他抬眼,目光如刀,“赵参将,你且听明白了吗?”


    赵良明浑身一凛,单膝跪地,声音发紧却不敢有半分犹豫,“属下明白!今夜便办,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赵域没有再看他,语气却温和下来,“若出了差池,你一个人的头能挡什么用?”


    赵良明神色一顿,想起家中高堂膝下妻儿,再不敢耽搁。


    他倒退三步,转身大步流星出了军帐。帐帘落下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翻动纸页的轻响,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催命刀。


    出了帐,夜风一吹,赵良明才发现自己后背的里衣已经湿透了。身旁的亲兵凑上来低声问,“参将,使君半夜过来,可是有什么说处?”


    赵良明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叫两百身手拔尖的弟兄,带好家伙,随我去静安寺。”


    顿了顿,他又苦笑着补了一句,“竹梯备好,敲不开,咱们怕是真得翻墙。”


    他不敢赌,赵域说出的事,就一定做得到。若他连翻墙的胆子都没有,明天等着他的就不是一道奚落的冷眼。


    赵域可不会顾及两人未出五服的那点子本家关系,只会一纸调令——叫他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而他赵良明,在得知赵域归京后接管巡防军后,花了多少心思,才得了参将一职。他要的是建功立业,岂能半途而废。


    ……


    成王府内,甄芙一觉睡到天亮。


    这日她倒是起的早,用过早膳,便叫知渔给她挑了件素淡的衣裙,略作妆点,便带着人去了宁芜院。


    求人不如求已,她瞧着赵域那头属实是靠不上,不如自己先去宁芜院里探一探虚实,也好过坐等挨打。


    “姨娘,您怎得这般时辰过来了?”


    瑶云出门吩咐小婢去灶上给成王妃取了一盏燕窝,远远的瞧着甄芙主仆,脸上便带了笑。


    甄芙道,“娘娘身体一直不好,我放心不下,特地过来瞧瞧,一会儿还要劳瑶云姑娘通禀一声。”


    她说罢看了知渔一眼,知渔从袖笼中取出一个荷包塞到瑶云手里。


    “因为着上回那只玉钗的关系,我们姨娘一直担心姐姐受了世子爷的奚落,今日过来一是为着娘娘身体,二来也想当面给姐姐赔个礼。”


    瑶云捏着那沉甸甸的荷包,哪里还敢有怨言,只通情达理道,“姨娘说这般话可是折煞奴婢了,奴婢知道您不是故意的,怎么会往心里去?只要您同世子之间不生嫌隙,奴婢便是叫世子奚落两句又当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将人往花厅里引,待甄芙落座,又叫小婢子奉了新茶,“姨娘,您且在这里坐上一会儿,奴婢去内间看看王妃,可是需要服侍。”


    甄芙听出她的话意,笑道,“姐姐只管去忙,左右我也没什么事,等一等也无妨。”


    瑶云道,“姨娘又说笑,娘娘最是信重您,哪里舍得叫您久等。”


    甄芙只笑不语,端起茶盏慢悠悠的喝了起来。


    约么一盏茶的功夫,就见内间的珠帘一动,刘嬷嬷扶着成王妃走了出来。


    几日不见,她脸色倒是还好,看来那一盒血燕也算没有白送。


    甄芙放下手里的茶,恭敬起身行礼,“妾见过王妃娘娘。”


    成王妃在上首的榻上坐下后,冲她抬了下手,只笑着摇头,“你这孩子忒是多礼,先头不是同你说了,都是自己家人,往后再来可不兴再动辄行礼了。”


    甄芙也跟笑,“娘娘不叫妾行礼是疼妾,可妾对娘娘行礼却是打心里的敬重,还请娘娘别怪妾迂腐无趣。”


    “不怪不怪。”成王妃听了她的话,只余满脸的满意,又想着上回跟刘嬷嬷说过的话,细细的把甄芙再打理一回,末了点了点头。


    也算配得上她儿,起码比李家那个短命的强了没边儿。


    甄芙瞧着她心情还算不错,便将管家之事,拿出来说一说,“娘娘,那日世子爷突然将府中的对牌交到妾手中,妾实在惶恐。您这里病着妾不好打扰,又见徐姐姐闭门谢客,妾一时慌乱便也只能寻了秦姐姐一道主事,好在秦姐姐是个能抗事的,这才没叫妾在众人面前露了怯。”


    她说到这里拿一双含水的眸子看着成王妃,那里面全是倾慕和敬佩,“娘娘您若是身体好了,妾便把对牌给您还回来罢。妾瞧了,这管家之事当时是一门大学问,便是有秦姐姐在一旁帮衬,妾也觉得力不从心,真不知您从前是怎么做的这般游刃有余,当真是厉害。”


    成王妃叫她哄的弯了眼,“你这孩子,净说好听的话哄我。既然您们世子将对牌给了你,你且管着便是,忙不过来叫秦氏搭把手也使得,若有不懂得便来宁芜院问了我。凡事不过开头难,等顺了手,便也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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